第8章

昭昭笑了下,语气淡淡的,“烫伤而已,不妨事的。”

“这还叫不妨事啊,”白芍气愤不已,把昨晚在秋水阁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翠兰。

翠兰来府中不久,之前干的也都是些洒扫的活计,并不知晓侯夫人的性子,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因为昭昭之前救下了她,她本就感激,现在也是心疼的不行,“夫人,等世子回来,您可一定要将此事告诉他。”

昭昭眸色瞬间黯淡,昨晚侯夫人故意寻机会折磨她,其中缘由便是因为谢澜,她昨日就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如果她再告状,那侯夫人恐只会越发的变本加厉。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谢澜会因为护她而跟侯夫人彻底撕破脸,昨日不过是那翠兰过于蠢笨,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直接说出来罢了。

昭昭自然没有把这些话同她们说,翠兰去厨房拿了早膳过后,她随便用了几口,待白芍将她的手仔细包扎好,她才躺到床上休息。

后面几天,谢澜照旧没有回来,昭昭几乎每日都被侯夫人叫过去寻借口刁难一番,这也更加的叫她觉得之前她所为的确鲁莽了。

侯府有个规矩,每月初一和十五,晚膳都会聚于一起用,就算谢澜平日不着家,这两日也必会回来。

在去前院之前,翠兰和白芍拉着昭昭好生装扮了一番,换上藕粉色襦裙,一条乳白色披帛,发髻高梳,斜插着两根发钗,用几朵珠花做点缀,配上一对珍珠耳坠。

这等明艳的颜色十分挑肤色,故而极少有人穿,可落在昭昭身上却是称的她肤色越发白皙,眉目间婉约与媚态并生。

翠兰见了都险些惊呼出声,“夫人本就貌美,如今年一打扮,更是叫人移不开眼,世子见了,定会喜欢的。”

白芍颇为骄傲地开口:“那可不,我们夫人从小就生的好看。”

昭昭朝着镜中看了一眼,被她们的话乱了心神,谢澜当真会喜欢吗?

因为怀揣着期待,去前院的这一路,她都不免有些紧张。

行至竹园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定睛一看,才发现亭中身着白衣的男子正是谢廷,那在对面与他拉扯的女子想来便是他的夫人沈宁欢了。

昭昭不敢再上前,只得停下脚步,可这个距离还是能够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沈宁欢语气有些不耐烦,“不就是送一件礼吗,你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的?”

“你那是寻常的送礼吗,你那是贿赂。”谢廷声音陡然加大,对此极为不忿。

“我就是贿赂又如何了,当初与你同批次中举的,如今就属你混的最差,明明出身谢氏,背靠侯府,你跟大伯说一声就行,可你偏偏假清高,说你要凭借自己的努能往上走。”沈宁欢缓了口气继续说,“你看看三郎如今都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了,可你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录事,每次跟姐妹们去参加什么宴会,我都是最没脸的那个,你既然不愿意放下你的面子,那就我来帮你。”

“沈宁欢,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三郎本就有战功在身,成为大理寺少卿也是他自己的本事,大伯如今的位置本就有无数人盯着,要是你今日送礼的事被柳公的人知道了,他们必会以此做文章,到时候闯出祸来我看谁能护得了你。”

听着语气,谢廷明显是已经动了气的。

沈宁欢愣了一瞬,但很快又道:“你少说这些唬我,姨娘都说了,不会有事的,反正礼我也送了,我没这个脸再去要回来,你要是有什么怨言,就自己去找钱大人拿回来吧。”

说完她又瞪了谢廷一眼,脸上尽是对他的不满,转身离开。

谢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的一拳打在一旁的柱子上,倚着护栏,一脸低沉。

听完方才的对话,昭昭基本已猜到他们今日是为何争吵了。

谢廷是二房庶子,虽为长子,但日子当是谢家几个郎君中过得最差的一个。

想着她从前的境遇,昭昭很能明白他如今的心情,她本不想多掺和,但又念着他之前给白芍送药的情分,于是缓步朝他走过去,“长兄。”

谢廷闻声立即抬头,略有些惊讶,“弟妹怎会在此处?”

问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此处是北院去往前院的必经之路,他苦涩勾了下唇,“让你见笑了。”

“长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昭昭想着他应当是不想叫人瞧见的,于是便故作刚到的姿态,给他留足了面子。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后谢廷的脸色好了不少,他轻笑道:“没事,快些走吧,等会儿人都该到齐了。”

昭昭刚想应声,低头时却瞧见谢廷的手背上一片血迹,她忙道:“长兄等一下,你的手流血了。”

谢廷抬起手看了下,并未将此放在心上,“无事,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伤。”

“这怎么行,今日长辈们都在,要是瞧见了,定是又要追问的。”

昭昭说完便将手帕拿出来递给他,“先把血迹擦干净吧。”

谢廷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便没再推脱,可当他的手刚触碰到手帕的那一刻,身后就响起一道冷如寒霜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谢狗:你们在做什么?

昭昭:你且听我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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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信她罢了

这道声音的乍然出现,明显叫谢廷和昭昭都一愣,他们都下意识往回看。

只见谢澜脸色阴沉的站在不远处的鹅卵石小道上,眸光紧紧落在二人身上,眼神带着十足的审视意味。

见到他的那一刻,昭昭下意识的收回手。

可这一幕落在谢澜眼中,却像极了她在做贼心虚,从而叫他脸色更加难看。

谢廷见他误会了,急忙解释,“三郎莫要误会,我手刚才...不小心伤了,弟妹正好瞧见,便叫我包扎一下而已。”

谢澜缓慢走上前,眼神从昭昭的脸上掠过,这才道:“长兄的人品我自是信的。”

昭昭刚扬起的笑瞬间僵住,他这话就似一根针狠狠在她心间扎了一下。

他信得过谢廷,只是信不过她罢了。

谢廷也听明白了谢澜的意思,他很想为昭昭解释一二,可他又怕自己此时说话反倒会惹得谢澜一番猜忌,便止住了心思,笑道:“只要三郎莫要误会我与弟妹就好,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先过去了,你们也要快些才是,莫要让大伯他们等着。”

“长兄先行,我回去换身衣裳。”

待谢廷离开后,昭昭才出声:“世子莫要误会,因为之前长兄帮过白芍,故而妾身对他心存感激,方才瞧见他的手受伤,这才想着叫他将手上的血渍擦净的。”

尽管谢廷已经解释过一遍了,但她还是觉着自己有必要再亲自同他说清楚,免得他误会于她。

见到她此般低眉顺眼的样子,谢澜又不由想起了那日她在楚府同她那嫡妹的对话,心中更觉此女擅长伪装,心机深沉。

他冷冷扫她一眼,话语中更是没有给她留一丝颜面,“之前的事说再多都是徒劳,你如今即已是世子夫人,以后就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莫要做出些有损身份之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他也不再管她,径直往东院走。

就算这些话昭昭已经听了无数遍,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所有人都叫她谨守本分,可她究竟是何事越矩了,才叫他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耳提命面。

还是说,只要是她,那便做什么都是错的。

瞧见昭昭快要哭了,白芍立即道:“夫人莫要难受,我这就去跟世子解释清楚。”

昭昭重重的吸了口气,拦下作势要去追谢澜的白芍,轻声道:“罢了,解释的话我方才已经说了,他只是不信我罢了。”

他只是从来都不信她罢了,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夫人......”

昭昭挤出一个笑,“走吧,去晚了待会儿又得被说了。”

*

昭昭到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只有谢廷夫妇和侯夫人的小女儿谢璃歌在此,她同他们一一见礼后才准备落座。

谢璃歌眼神轻蔑的看向她,没忍住开口,“一个家宴而已,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昭昭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是打扮给谢澜看的吗?可他方才都没有多分她一个眼神。

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随意些了。

见她不说话,谢璃歌越发的得寸进尺,“故意装出这幅可怜样给谁看呢,真以为设计嫁给了我三兄,往后你就是这侯府的女主人了?简直是痴人说梦,一股小家子气,连栖棠姐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昭昭的脸色越发难看,谢璃歌要是说其他人她或许还能反驳一两句,但是唯独赵栖棠,让她属实有些哑口无言。

赵栖棠本来应该才是谢澜的夫人,尽管不是她的本意,但始终都她抢走了她的婚事,她永远对她有愧。

谢廷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道:“三娘,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嫂嫂,你怎可如此不懂规矩。”

“我说的本来也没错啊,要不是她设计三兄,现在坐在这里跟我们一块用饭的就是栖棠姐姐了。”谢璃歌不太服气,再次把这话重复了一遍。

“当日你又不在普华寺,你怎知其中内情?”谢廷神情也变得严肃,“更何况,三郎都未说什么,你却在这妄自评断他的夫人,我看你这规矩是该重新学一学了。”

谢璃歌平时骄纵惯了,听到谢廷这话也就直接同他争论了起来,“当日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她如何抵赖?而且三兄本就不喜欢她,不然也不至于成婚之后还一直住在衙署,连府中都不回。”

“我看大郎说的没错,你这规矩确实是该好好学学了。”

随着话音落下,谢公和侯夫人以及谢澜的二叔二婶全都走了进来,几人齐刷刷起身行礼。

侯夫人搀扶着谢公在首位坐下,便冷着脸开始训斥谢璃歌,“平时我就是这般教你的?竟敢当众议论兄嫂,回去给我好好关三日禁闭,把谢家家规抄上五遍,知道自己错哪了再出来。”

谢璃歌本还想开口,在触及到侯夫人警告的目光后又悻悻闭嘴,“知道了阿娘。”

但她还是气不过,恨恨的看了一眼昭昭。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三娘年纪还小,一时间说错话也是难免的,长嫂何必同她一般计较,日后好好教导便是了。”

昭昭抬头看去,只见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款款而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二人身上,故而没有看到侯夫人眼中一闪而过笑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先更这点吧,明天补上一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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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因为之前心中那不可言说的情愫,昭昭对侯府的情况总是会格外多关注一些。

虽未见过,但她也基本猜到了此二人是谁。

谢公还有个嫡亲妹妹谢扶楹嫁到了拢业叶氏,三年前叶氏因涉及一桩旧案被牵连,女眷本应充为官妓,谢公废了好大劲才将谢扶楹母女二人保下。

谢公先前就派人去接过她们,但谢扶楹和亡夫感情深厚,她不愿归来,带着女儿在拢业为其守孝三年,期满方归。

昭昭跟着谢廷几人站起来一同见礼。

看到谢扶楹,谢公的脸色难得好看了些,“回来怎么不提前来信,我也好叫人去接你。”

侯夫人也跟着附和,“是啊,也不提前说一声,都来不及叫人为你们把院子收拾出来。”

谢扶楹笑道:“又不是不识得路,何必麻烦你们,有个住的地方就行,本是想赶在三郎大婚前回来的,结果下大雨路上耽搁了几日,便迟了些。”

说完这话,谢扶楹的目光便落到了昭昭身上,她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这便是三郎的新妇吧,长得真漂亮。”

昭昭浅浅一笑:“姑母谬赞了。”

谢扶楹拉过身后的女儿,给昭昭介绍起来,“这是你表妹,你唤她云泱就好。”

叶云泱从一进来眼神就一直在昭昭身上打转,随着谢扶楹的话音落下,她福了福身,轻唤了句,“表嫂。”

她垂下头的瞬间,眼中一闪而过几分嫉恨。

昭昭微笑着回了一礼。

侯夫人忙对着叶云泱招手,“云泱,快来舅母这儿,好些年没有看到你了,如今都长那么大了。”

叶云泱笑着依偎进侯夫人怀中,“云泱这些年也是一直惦念几位舅舅、舅母们,不知你们的身体可还好?”

侯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好好好,我们一切都好,只不过你外祖母近两年常常卧病在床,今日连家宴都来不了,你既回来了,往后可要去多陪陪她。”

“云泱知晓的。”

正好这时回去换衣服的谢澜和谢四郎谢泽霖结伴而至,见到谢扶楹和叶云泱,他们脸上也有些诧异,互相寒暄了一会儿才落座。

自从谢澜一进来,叶云泱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侯夫人瞧见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拉着叶云泱在谢澜的另一侧坐下,笑道:“从前你就最喜欢你三表兄,如今回来了,也可多同他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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