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咋啦?又闹脾气了

“老公,你受伤了,我喂你。”

甘小星不由分说把周鼎川推到床边摁坐。

拎过盒饭掰着筷子就要开喂,眉眼间满是不容拒绝的执拗。

“不用,我自己来。”

周鼎川抬手虚挡了下,下意识拒绝。

再过两天伤口就能拆绷带,况且甘小星没来的日子,他一直自己吃饭,向来不喜欢矫情麻烦人。

“不嘛不嘛。”

甘小星立刻嘟起嘴,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袖口晃了晃,软乎乎地撒娇。

周鼎川:“……”

最后,他还是认命地张了嘴,吃下甘小星递过来的第一口饭。

饭粒温温的熨着喉咙,心底更是暖烘烘的。

活了三十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原来身边有个伴儿,竟是这样踏实的滋味。

看着小孩儿踮着脚、小心翼翼往他嘴里送菜,生怕洒出来的模样,他冷硬多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吃到一半,周鼎川按住他的手,沉声道:“放下,赶紧自己吃,不然饭该凉了。”

甘小星还想撅嘴撒娇,瞥见他眉峰微沉的模样,只好悻悻作罢。

乖乖低头扒拉自己的饭,最后却把碗里剩下的肉和菜,全拨到了周鼎川碗里。

等男人吃完,甘小星麻利地收拾好餐盒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老公,你歇着,我去洗衣服。”

昨晚两人折腾时沾了污渍的衣服还泡在盆里,天热,再不洗怕是要馊了。

周鼎川靠在门框上,看着甘小星蹲在洗手间的小板凳上,攥着搓衣板使劲搓衣服的背影。

窗外蝉鸣聒噪,却衬得屋里异常宁静祥和,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他这辈子闯过风浪、挨过刀伤,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平平淡淡熬了这么多年。

头一次发觉,这样烟火气的平静日子里,竟藏着这般让人贪恋的暖意。

也让他对往后,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期待。

周鼎川的爸妈没要到钱,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依旧厚着脸皮赖在修车行,不肯走。

三天后,周鼎川要去医院拆绷带,甘小星早早收拾好东西,非要跟着去。

原本周鼎川想喊睿子同去搭把手,甘小星却拍着胸脯说:“我会开车,让我送你!”

周鼎川和睿子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老公,你信我!我考驾照可是一把过的!”甘小星急得涨红了脸,急忙辩解。

“在城里我开慢点,肯定没事,你就相信我一回嘛!”

他考完驾照后就没再摸过车,难得有机会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然不肯放过。

见周鼎川依旧眉头紧锁,他又补了句:“我先演示一遍给你看!”

说着便抢过周鼎川手里的路虎钥匙,麻溜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周鼎川赶紧朝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跟着,以防出意外。

几分钟后,甘小星稳稳地把车开了回来,停在原地熄了火。

他小小的身板窝在宽大的黑色路虎里,看着格外违和。

可握方向盘的姿势、换挡的动作,却有模有样,半点不含糊。

算了,老婆想开,就让他开吧。

周鼎川心软了,想着自己还有一只手能动,真出点状况,拉手刹也来得及。

睿子虽依旧放心不下,但师父都松口了,也只能点头应下,反复叮嘱甘小星慢点开。

周鼎川坐上副驾驶,伸手帮甘小星理了理安全带,又替自己系上,才沉声叮嘱:“别怕,开就是。”

甘小星雀跃地应了声,发动车子出门,临走前还扒着车窗跟睿子挥了挥手:“睿子哥,拜拜!”

周鼎川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目光时不时落在正襟危坐的甘小星身上。

这小孩儿开车时格外认真,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连余光都不敢乱瞟。

方才还自信满满拍胸脯,真开起来,耳根子都悄悄红了,藏不住的拘谨。

“没事,慢慢开就行,老公陪着你。”

周鼎川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慰。

“好的老公!你放心!”

甘小星大声应着,手却攥紧了方向盘。

最后,甘小星愣是把车速稳在了20码,龟速前行。

原本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一个小时,连路边蹬三轮车的大爷,都慢悠悠地超过了他们,还回头看了眼这辆“佛系”路虎。

可甘小星半点不慌,依旧保持着20码的车速,稳如老狗。

周鼎川被他这股子倔劲儿逗得无奈,却半句不敢多说。

这小孩儿嘴皮子厉害,牙尖嘴利的。

惹急了能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以前还能装一下,现在直接不装了。

打不得骂不得。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算了,安全就好。

终于到了医院,甘小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倒进车位,拉着周鼎川就往诊室走。

医生给周鼎川换药时,扫了一眼旁边寸步不离、眼睛瞪得溜圆的甘小星,笑着打趣:“这是你徒弟?看着可不太像。”

医生见过周鼎川好几回了,知道他性子孤僻。

做手术、康复从来都是独来独往,顶多带个高高壮壮、戴眼镜的睿男生,从没见过这么个白净秀气的小孩儿。

“是你的……”

医生顿了顿,好奇追问,说儿子年纪差太多,说兄弟也全然不像。

被陌生人突然问起两人的关系,甘小星瞬间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

他在学校被逼出柜的经历,让他对这种场面格外敏感,支支吾吾半天,只能尴尬地挠着头笑。

“爱人。”

甘小星的笑还僵在脸上,就听见身旁的周鼎川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甘小星猛地抬头看他,心里狠狠一颤,鼻尖微微发酸。

“啊,那恭喜恭喜啊。”

医生四十多岁,见多识广,对此并不诧异,反倒笑着送上祝福。

“谢谢。”

周鼎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认真,伸手轻轻揽住了甘小星的肩膀。

之后,诊室里便只剩下医生拆绷带的窸窣声响。

甘小星盯着医生手里的剪刀,看着周鼎川的手臂慢慢裸露出来。

狰狞的缝线爬在麦色的肌肤上,看得他心揪成一团,又心疼又难受,眼眶都悄悄红了。

医生开始拆线,拆到最深处时,周鼎川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却硬是一声没吭,额头沁出了细密的薄汗。

“疼不疼?”

甘小星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满眼心疼地问。

“不……”

“肯定疼啊!”

“大兄弟,你这对象是不是没受过什么伤?”

男医生突然打趣,打断了周鼎川的话。

周鼎川抿着唇,没再多说,依旧硬扛着。

甘小星见状,咬了咬唇,转身走出诊室。

他在这里看着,除了心疼什么忙都帮不上,本来是周鼎川一个人疼,倒弄得他也跟着揪心,太不划算。

大概十分钟后,周鼎川拆完绷带、抹好药,慢慢走了出来。

甘小星立刻迎上去,目光死死盯着他的手臂,看着上面刚长出来的嫩红肉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眼眶依旧泛红。

周鼎川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咋啦?又闹脾气?”

“如果我不来找你,是不是你受伤了,永远都不会跟我说?”

甘小星鼓着腮帮子,声音里带着委屈,又藏着几分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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