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新年快乐

没办法,甘小星只好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周鼎川。

大冬天的,他也不怕冷。

依旧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硬的深色工装外套。

里面还是那件贴身黑T恤。

右侧袖口往上卷着,一截墨色浓重的花臂露在冷空气中,纹路冷硬,看着就凶。

“干嘛?”

甘小星双手环胸,背靠着墙,故意摆出冷淡的样子。

“穿厚点,带你去放烟花。”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糙汉劲儿。

“不去。”

甘小星偏过头。

你以为你是谁,喊一声我就乖乖跟着走。

“别逼我动手啊。”

周鼎川眉骨一压,眼神沉下来,自带凶气。

甘小星:“……”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男人这么霸道。

哦,早就发现了。

可他还屁颠屁颠地,偏偏就吃这一套。

最后,在男人的“淫威”下,甘小星还是套上了那件红色轻薄羽绒服。

是周鼎川给他买的。

他来时没带几件厚衣服,不穿这个,还能穿什么。

就这样,他被老男人不由分说拉着下了楼。

大黑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它怕火,怕雷声,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两人。

小区里有块宽敞的广场。

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在放小型烟花,没有乱炸的鞭炮。

“都是小孩子,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甘小星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

“你难道不是?”

周鼎川淡淡回了一句。

甘小星:“……”

他松开甘小星的手,走到旁边的座椅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甘小星走近一看。

一整箱,全是烟花、仙女棒、小冲天炮。

“大哥,不,大叔。”

“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玩这个,幼不幼稚?”

甘小星没好气地呛他。

男人不理会他的挖苦,自顾自蹲在地上翻找。

他先抽出一根细长的仙女棒。

“这个会玩吗?”

“需不需要我教你?”

“大叔,我只是比你年纪小,不是刚从山上下来的野人。”

甘小星翻了个白眼。

周鼎川低低地笑了一声。

带着点糙汉的、有点憨的笑。

他拿起点火器,咔嚓一声,给甘小星点燃了仙女棒。

银蓝色的火花瞬间炸开,细碎又温柔。

甘小星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火花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轻轻一颤。

手下意识地抬起,在空中一圈一圈地挥舞。

短短三十秒,光芒转瞬即逝。

“再给我点一个。”

甘小星意犹未尽,声音软了几分。

“好。”

周鼎川又递了两根到他手里,一根根点燃。

少年握着两根发光的仙女棒,在原地轻轻转圈。

没有放声大笑,可那点细碎的笑声,在喧闹里依旧清晰。

就在甘小星手里的烟花快要燃尽时。

一个点燃的小鞭炮突然从旁边飞过来,“咻”地落在他脚边。

“啊!”

甘小星吓得浑身一僵,丢下仙女棒,本能地往周鼎川怀里冲。

周鼎川眼疾手快,立刻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转过身,用后背牢牢护住甘小星。

“砰——”

一声炸响。

不算大,却足够让怀里的人狠狠一抖。

“妈的,哪家小孩乱丢鞭炮?”

周鼎川脸色一沉,抬头厉声扫视。

一个男人连忙拉着孩子跑过来,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真的抱歉。”

周鼎川看对方态度诚恳,没再追究。

只是语气依旧不善,护犊子意味十足。

“本来我家小孩胆子就小,再被你们吓坏,你们赔得起?”

“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小男孩仰着头,一脸天真地看向爸爸。

“叔叔,这位哥哥看起来也不是很小啊……”

周鼎川:“……”

甘小星整张脸“唰”地红透。

他轻咳一声,慌忙从男人宽阔温热的怀里钻出来。

那父亲尴尬得不行,赶紧拉着孩子快步离开。

生怕这个又高又壮、一脸凶相的男人真动手。

“崽崽,还玩不?”

周鼎川放软语气,细心问。

他怕刚才那一下把人吓怕了。

“玩,怎么不玩。”

甘小星只是脸皮薄,不想被一个小屁孩坏了兴致。

他自己都没察觉。

只要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心情就会莫名安稳。

不是大笑大闹的那种开心。

是一种温温的、软软的、像泡在25度温水里的舒服。

被稳稳包裹着,很安心。

“这个冲天炮你拿着,我来点。”

甘小星拿起一支冲天炮塞到周鼎川手里。

又伸手抢过他的打火机,踮脚准备点火。

周鼎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他稳稳握住炮身,对准夜空。

引线点燃,“咻——”

一道火光冲上天空,炸开一小团绚烂的花火。

甘小星仰头望着。

夜色里,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

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甜起来。

两人在广场上玩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一箱烟花全部放完,才准备回去。

周鼎川把剩下的纸屑、纸箱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

甘小星牵着大黑,安安静静在一旁等他。

“你怎么住在这里?”

甘小星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男人丢完垃圾,拍了拍手。

听到小孩这么问,他声音低沉,直白又认真。

“自家小孩跑了,不应该追回来吗?”

甘小星脸颊一热,嘴硬道:

“谁是你家的?”

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嗤笑,好像又有点藏不住眼底的柔软。

周鼎川没说话。

只是垂眸,静静地盯着他。

昏暗的路灯下,男人的眼神深不见底。

像沉夜的海,又像一个要把人彻底吸进去的漩涡。

甘小星被看得心跳失控,不敢再对视,慌忙转过头。

“周鼎川,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各自好好生活,不好吗?”

他不想伤害对方,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推开。

“过不去。”

男人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甘小星再次抬头。

男人幽深的眼神里,多了一股近乎偏执的执着。

像是认定了,非他不可。

“固执的老男人。”

甘小星丢下一句,转身快步上楼。

他有自己的坚持。

男人要做什么,是他的事,自己管不着。

而他要做的,是拼命克制,不能再一头栽进去。

当然……他也从来没真正放下过。

为了杜绝再一次失去的痛苦。

他决定,干脆不再拥有。

远远看着就好。

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

周鼎川回到出租屋。

屋子狭小阴冷。

没开暖气,只有窗外零星的烟花声透进来,更显得里面空得发冷。

他脱掉沾了寒气、机油味和烟火气的外套。

随手往椅子上一扔,布料重重砸在空荡的椅面,像砸在没人在意的地方。

男人露出线条结实、却带着薄汗与疲惫的肩背。

右侧那条花臂在昏黄灯光下,冷硬得像没有温度。

今天车行突然来了辆急修的车。

他忙了一整天,才勉强搞定。

随便扒了两口冷饭,就跑去给小孩买烟花。

他其实根本不确定,甘小星会不会理他,会不会跟他下楼。

一路都在想。

万一又被赶走,这个年,就真的只剩他和大黑了。

至于有没有把人哄开心,他自己也没底。

他打开花洒,热水冲刷着一身疲惫。

机油味、烟火味、寒气,一点点被冲掉。

零点早已过去。

手机里弹出不少“新年快乐”的消息。

大多是群发,对他而言,无关痛痒。

本该是团圆热闹的日子。

手机安安静静,家人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句问候。

没人问他在哪过年,没人问他冷不冷、饿不饿。

更没人在意他这一天累得快要散架。

这十多年里,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扛,一个人过,一个人消化所有冷清。

男人随便擦了擦身体,光脚躺到床上。

大黑趴在旁边的狗窝里,安安静静陪着他。

周鼎川本不想回消息。

可夜深人静,睡不着,便挨个回复了一句“谢谢”。

直到他准备关灯睡觉。

手机顶部,那个置顶聊天框,突然亮起红点。

只有短短四个字:

“新年快乐!”

看到这一行。

男人那双常年冷硬、带着凶戾的眼睛,忽然微微泛红。

他猛地按灭灯,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出一条消息。

“谢谢,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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