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单挑

篮球场上。

周鼎川把外套一脱,随手丢给甘小星。

黑色背心绷在身上,半露的花臂顺着肩线滑下来。

紧实流畅的肌肉把布料撑出冷硬锋利的棱角,成年男人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脱衣那一下,场上男生的目光“唰”地全钉在他身上。

李焕强不服气,紧跟着也扯掉外套,露出一身练得扎实的少年肌肉。

可一站在周鼎川面前,那股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压迫感与侵略性,瞬间把他的少年意气压得矮了半截。

甘小星站在边上,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外套。

布料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淡淡的体温与清冽气息,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明明只是来看热闹的,可看着两个男人因为自己针锋相对。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又慌又乱、带着禁忌感的燥热。

一边是步步紧逼、占有欲藏都藏不住的周鼎川。

一边是年少热烈、明目张胆护着他的李焕强。

他不该被这样放在中间。

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场上的每一次运球、每一次碰撞,越跳越快。

“单挑,十个球,谁先进谁先赢。”

“好,让你先。”

周鼎川微微弯腰,防守姿势稳得像一堵推不动的墙,眼神沉冷,气场全开。

没人见过这样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成熟硬朗,花臂惹眼。

一身腱子肉藏都藏不住,偏偏跑来和学生较真。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热,甘小星的心跳也乱得越发明显。

他甚至不敢去看周鼎川的眼睛。

总觉得那道视线,早穿过人群,牢牢锁在了自己身上,烫得他无处可躲。

新仇旧恨堆在一起,李焕强咬着牙运球。

胯下、变向、假动作,花里胡哨的招式全使了出来。

可周鼎川站在那儿,眼神沉得发暗,半步没晃。

李焕强硬着头皮往里冲,每一步都像撞在铁板上。

最后被逼得只能仓促扔出一个三分。

“啪——”

球被狠狠盖掉。

李焕强脑子一麻。

全场都看着,更要命的是,甘小星就站在那儿。

他不能输得太难看。

轮到周鼎川。

他没有多余动作,简单左右运球,看准空隙直接碾进去。

像一台失控又精准的推土机,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李焕强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顶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轻松上篮。

甘小星心口猛地一紧。

他看得出来,周鼎川不是在打球,是在宣战。

每一次进攻,每一次碾压,都是在宣示主权。

在告诉李焕强,也在告诉自己。

他不会放手。

这种近乎蛮横的占有,让他害怕,又让他莫名心慌,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比分被拉开。

周鼎川连进八颗,李焕强一颗没进。

体型差、力量差、气场差,赤裸裸摆在眼前,残忍又刺眼。

李焕强脸烧得发烫,拼了命往前冲,终于撞得周鼎川退了一步,冲到篮下起跳。

下一秒,一只带着薄汗、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天而降。

“啪——”

球再次被狠狠拍下。

两人撞在一起,李焕强体重吃亏,惯性一掀,整个人向后倒去。

周鼎川心口一紧,刚伸手要拉。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冲过去。

“周鼎川,你幼不幼稚?跟他较什么真。”

甘小星瞪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恼。

也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伸手飞快把李焕强扶起来。

他嘴上在凶,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气周鼎川不分轻重,更气自己。

在看到男人伸手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慌张。

要是李焕强为自己受伤,那他真是罪过了。

他还气自己明明想躲开,却还是被他一举一动牵着走。

李焕强顺势往他身上一靠,委屈巴巴。

眼角却偷偷往周鼎川那边挑,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

周鼎川:“……”

他根本没用力。

这小子分明是打不过,就来卖惨抢人。

“他输了,松开。”

周鼎川声音沉下来,眉头拧得死紧,伸手就要把甘小星拉回来。

甘小星一把甩开他的手,抬眼时,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较劲。

“我不是你们赌来赌去的东西。你们比你们的,别扯上我。”

他把周鼎川的外套狠狠丢回去。

布料擦过对方带着汗湿的手臂,像一道轻却烫的伤口。

然后转身,拉着李焕强就走。

周鼎川僵在原地,晚风一吹,满身热汗瞬间变凉。

走出去一段,甘小星才松开手。

“你明知道体格拼不过他,为什么还要比?”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擦觉的埋怨。

李焕强眼睛一亮,以为是关心,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语气认真得发颤:

“甘小星,我追你,你答不答应?”

甘小星一怔。

他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周鼎川把外套搭在自己的肩上。

短寸的头发被汗打湿更加根根分明。

额头的汗水一滴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往下落。

明明是最张扬惹眼的人,此刻站在人群外,却显得格外孤单、落寞,像被全世界丢下。

甘小星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一眼,让他所有伪装都差点崩掉。

他看得懂男人眼底的隐忍、不甘、还有那满心的委屈。

明明是周鼎川先越界,明明是他纠缠不清,可此刻,自己却心疼了。

这种不该有的心软,让他恐慌,让他烦躁。

更让他必须立刻、马上斩断这一切。

再纠缠下去,他怕自己会先撑不住。

会忘了所有身份差距,忘了那些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明明早就告诉过自己,到此为止。

明明已经划清界限,却还是一次次被他牵动心神。

再这样下去,只会两个人都疼。

长痛不如短痛,这一次,必须断得干干净净。

就在周鼎川抬眼看过来的瞬间。

甘小星忽然提高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自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像是在赌,又像是在给自己行刑。

那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周鼎川耳里。

他站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只见李焕强激动地把甘小星抱起来,原地转圈,笑声张扬。

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刺得人眼睛发疼。

周鼎川喉结滚了滚,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放手!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他终于出声,声音哑得厉害,连凶都带着一丝绷不住的慌。

李焕强放下甘小星,十指紧扣,抬眼看向周鼎川,笑得又甜又挑衅:

“周叔,不好意思,小星答应我了。”

“以后结婚,记得包红包。”

“你可是小星的叔叔。”

“叔叔”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比一巴掌还疼。

那点最后残存的光,在周鼎川眼底一点点暗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

现在被人当众戳破,把他最后一点体面踩得粉碎。

他拳头死死攥紧,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花臂在紧绷的肌肉下显得格外狰狞,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甘小星往前一步,把李焕强护在身后,仰着脸看周鼎川。

明明是在赶人,眼神却乱得厉害,落在他凸起的青筋上,微微发颤。

“周叔叔,你走吧,别再缠着我了。”

声音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尾音在轻轻发抖。

他说完,不敢再看那双沉得要吞掉人的眼睛,拉着李焕强转身就跑。

像是在逃,又像是在逼自己断得干净。

周鼎川双手叉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手牵手跑远的背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

酸、麻、疼一起涌上来,堵得胸口快要炸开。

晚风一吹,满身的汗都凉透了。

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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