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劝诫
玄铁在吴寒旁边坐下来，接过陵蛮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没有擦。
“镰氏族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糟。”玄铁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家主梅什是个老狐狸，他投靠谢，不是忠心，是没得选。天牛族不给雄虫活路，他族里的雄虫死的死、逃的逃，再不想办法，镰氏族二十年之内就要绝种。”
“投靠谢，至少能保一时。但他也知道，谢是靠不住的。谢只在乎自己的实验，镰氏族的死活，他不在乎。”
鹤羽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所以你来找我们，不是因为你管不了镰氏族，是因为镰氏族自己也不想跟谢了。”
玄铁没有否认。
陵蛮翻开地图。“梅什现在在哪？”
“在主星。”玄铁说。“他的庄园在城北，离谢的实验室很远。他不敢靠近谢，又不敢离太远。两边都怕，两边都得罪不起。”
“那就让他选。”吴寒的语气平稳。“告诉他，帝王蝎家族给他第三条路。”
“战后天牛族由三方共治：帝王蝎派长老监督，镰氏族掌握内政，玄铁掌握军权。他想要的天牛族，不是谢给的那种。谢给的是狗链子，我们给的是椅子。”
另一边，寒园。
烬他们已经返回，这次动乱不小，大概率族内的气氛会沉寂一段时间。
东侧小屋，清河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光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吴寒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好几遍，把光脑扣在枕头旁边。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抽屉里有一沓信纸，白色的，边角压着暗纹，是以前从主宅拿过来的。他抽出一张，铺平，拿起笔。
霜刃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浅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上。“你真要写？”
“写。”
“写了又能怎样？梅什不会听的。他连谢都不怕，会怕你？”
清河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他把笔抬起来，那个圆点留在纸上，像一粒没长熟的芝麻。
“他不怕谢。但他怕死。”清河的声音很轻。“谢给不了他活路，帝王蝎家族能给。只要他还有脑子，就知道该跟谁。”
霜刃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育儿袋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蛋在里面动了动，他的手指隔着袋子摸了摸壳。
“我去送。”霜刃说。
清河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梅什翻脸。把你扣下。”
霜刃哼了一声。“他扣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镰氏族的嫡系。他扣了我，连个打听消息的人都找不到。”他顿了顿。“倒是你，写信的时候别光说好听的。梅什那种人，不吃软的。”
清河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很小，一笔一划，写得很慢。霜刃没有催他，把育儿袋抱回怀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你写完了我自己看一遍。别说那些求他的话，他不吃那套。”
清河放下笔，把信纸推过去。霜刃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把信纸放下。
“太软了。你现在不是雌侍了，不用端着。有什么说什么。你就告诉他，帝王蝎家族已经出兵了，不是来救天牛族的，是来接管天牛族的。他现在站过来，还能分一杯羹。站晚了，连剩饭都吃不上。”
清河看着霜刃的脸，看了几秒。他拿过信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你帮我说。你比我懂他。”
霜刃愣了一下。“我？”
“你以前不是镰氏族的骨干吗？你在那边待过，你知道他们什么脾气。你去了，比我去有用。”清河站起来，把抽屉合上。“我不写软的了。你带话过去。就告诉他，天牛族打完谢之后，谁来当家，帝王蝎家族说了算。他要不要那张椅子，自己掂量。”
霜刃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育儿袋挂在胸口，蛋贴着心口。
“行。我去。”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好好照顾崽子。别弄丢了。”
“我不会。”清河的声音很轻。霜刃走了，门没有关。清河坐在床边，把育儿袋从脖子上取下来，轻轻抱在怀里。蛋是温的，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他把脸贴在蛋壳上，闭上了眼睛。
主家议事厅。玄铁把镰氏族的情报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陵蛮翻着地图，鹤羽在喝茶，吴寒在转笔。笔从指间翻过去，落下来，又翻过去。
“梅什那边，谁去谈？”陵蛮问。
“霜刃。”吴寒说。“他以前是镰氏族的重要骨干，梅什应该会听他的。”
陵蛮皱了下眉。“他一个虫？”
“够了。”吴寒把笔放下，在桌上磕了一下。“他一个虫去，梅什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逼他。两个虫去，就不一样了。”
鹤羽端着茶杯，点了点头。“霜刃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让他去，比我们去管用。”
玄铁睁开眼，看着吴寒。“你不怕梅什把他扣下？”
吴寒摇了摇头。“梅什不是傻子。扣了霜刃，就是跟帝王蝎家族翻脸。他没那个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陵蛮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等霜刃的消息。定了，就出兵。”陵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吴寒没有动。玄铁也没有动。鹤羽端着茶杯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吴寒的肩膀。“我去食堂给你打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鹤羽走了。议事厅里只剩下吴寒和玄铁。吴寒看着他，玄铁看着他。
“你瘦了。”吴寒说。
“没瘦。”玄铁说。“胖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吴寒也看了一眼。
“孩子还好吗？”
“好。”玄铁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军装，什么也摸不到。“踢我了。半夜踢，不让人睡。”
吴寒笑了一下。玄铁的嘴角也动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不笑了。
“谢死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吴寒问。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先把仗打完。”
“打完仗之后呢？”
“你不是答应给我一支部队吗。”玄铁看着他。“你不会是说着玩的吧？”
“不是。”吴寒靠在椅背上。“问你要来干什么，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得想清楚。天牛族容不下你，帝王蝎家族也不见得容得下你。你夹在中间，两头不是虫。”
玄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他的手放在上面，手指微微蜷着。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我总得给孩子找个地方落脚。”
吴寒没有说话。窗外，天快黑了。议事厅里的灯还没有开，光线暗下去，两个人的脸都埋在阴影里。
“镰氏族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糟。”玄铁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家主梅什是个老狐狸，他投靠谢，不是忠心，是没得选。天牛族不给雄虫活路，他族里的雄虫死的死、逃的逃，再不想办法，镰氏族二十年之内就要绝种。”
“投靠谢，至少能保一时。但他也知道，谢是靠不住的。谢只在乎自己的实验，镰氏族的死活，他不在乎。”
鹤羽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所以你来找我们，不是因为你管不了镰氏族，是因为镰氏族自己也不想跟谢了。”
玄铁没有否认。
陵蛮翻开地图。“梅什现在在哪？”
“在主星。”玄铁说。“他的庄园在城北，离谢的实验室很远。他不敢靠近谢，又不敢离太远。两边都怕，两边都得罪不起。”
“那就让他选。”吴寒的语气平稳。“告诉他，帝王蝎家族给他第三条路。”
“战后天牛族由三方共治：帝王蝎派长老监督，镰氏族掌握内政，玄铁掌握军权。他想要的天牛族，不是谢给的那种。谢给的是狗链子，我们给的是椅子。”
另一边，寒园。
烬他们已经返回，这次动乱不小，大概率族内的气氛会沉寂一段时间。
东侧小屋，清河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光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吴寒发来的消息。
他看了好几遍，把光脑扣在枕头旁边。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抽屉里有一沓信纸，白色的，边角压着暗纹，是以前从主宅拿过来的。他抽出一张，铺平，拿起笔。
霜刃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浅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上。“你真要写？”
“写。”
“写了又能怎样？梅什不会听的。他连谢都不怕，会怕你？”
清河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他把笔抬起来，那个圆点留在纸上，像一粒没长熟的芝麻。
“他不怕谢。但他怕死。”清河的声音很轻。“谢给不了他活路，帝王蝎家族能给。只要他还有脑子，就知道该跟谁。”
霜刃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育儿袋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蛋在里面动了动，他的手指隔着袋子摸了摸壳。
“我去送。”霜刃说。
清河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梅什翻脸。把你扣下。”
霜刃哼了一声。“他扣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镰氏族的嫡系。他扣了我，连个打听消息的人都找不到。”他顿了顿。“倒是你，写信的时候别光说好听的。梅什那种人，不吃软的。”
清河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很小，一笔一划，写得很慢。霜刃没有催他，把育儿袋抱回怀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你写完了我自己看一遍。别说那些求他的话，他不吃那套。”
清河放下笔，把信纸推过去。霜刃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把信纸放下。
“太软了。你现在不是雌侍了，不用端着。有什么说什么。你就告诉他，帝王蝎家族已经出兵了，不是来救天牛族的，是来接管天牛族的。他现在站过来，还能分一杯羹。站晚了，连剩饭都吃不上。”
清河看着霜刃的脸，看了几秒。他拿过信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你帮我说。你比我懂他。”
霜刃愣了一下。“我？”
“你以前不是镰氏族的骨干吗？你在那边待过，你知道他们什么脾气。你去了，比我去有用。”清河站起来，把抽屉合上。“我不写软的了。你带话过去。就告诉他，天牛族打完谢之后，谁来当家，帝王蝎家族说了算。他要不要那张椅子，自己掂量。”
霜刃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育儿袋挂在胸口，蛋贴着心口。
“行。我去。”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好好照顾崽子。别弄丢了。”
“我不会。”清河的声音很轻。霜刃走了，门没有关。清河坐在床边，把育儿袋从脖子上取下来，轻轻抱在怀里。蛋是温的，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他把脸贴在蛋壳上，闭上了眼睛。
主家议事厅。玄铁把镰氏族的情报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陵蛮翻着地图，鹤羽在喝茶，吴寒在转笔。笔从指间翻过去，落下来，又翻过去。
“梅什那边，谁去谈？”陵蛮问。
“霜刃。”吴寒说。“他以前是镰氏族的重要骨干，梅什应该会听他的。”
陵蛮皱了下眉。“他一个虫？”
“够了。”吴寒把笔放下，在桌上磕了一下。“他一个虫去，梅什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逼他。两个虫去，就不一样了。”
鹤羽端着茶杯，点了点头。“霜刃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让他去，比我们去管用。”
玄铁睁开眼，看着吴寒。“你不怕梅什把他扣下？”
吴寒摇了摇头。“梅什不是傻子。扣了霜刃，就是跟帝王蝎家族翻脸。他没那个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陵蛮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等霜刃的消息。定了，就出兵。”陵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吴寒没有动。玄铁也没有动。鹤羽端着茶杯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吴寒的肩膀。“我去食堂给你打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鹤羽走了。议事厅里只剩下吴寒和玄铁。吴寒看着他，玄铁看着他。
“你瘦了。”吴寒说。
“没瘦。”玄铁说。“胖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吴寒也看了一眼。
“孩子还好吗？”
“好。”玄铁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军装，什么也摸不到。“踢我了。半夜踢，不让人睡。”
吴寒笑了一下。玄铁的嘴角也动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不笑了。
“谢死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吴寒问。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先把仗打完。”
“打完仗之后呢？”
“你不是答应给我一支部队吗。”玄铁看着他。“你不会是说着玩的吧？”
“不是。”吴寒靠在椅背上。“问你要来干什么，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得想清楚。天牛族容不下你，帝王蝎家族也不见得容得下你。你夹在中间，两头不是虫。”
玄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他的手放在上面，手指微微蜷着。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我总得给孩子找个地方落脚。”
吴寒没有说话。窗外，天快黑了。议事厅里的灯还没有开，光线暗下去，两个人的脸都埋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