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裂隙
E369的夜比想象中更冷。
荒漠地带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热得人发昏，到了晚上，风从矿区的方向灌进来，带着矿石粉末特有的涩味，吹得营房的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吴寒裹着清河准备的毯子，靠在床头刷光脑，信号不太好，页面转了好几圈才加载出来。
真壁发来了一长串消息，大部分是废话，什么“寒爹我今天缝了十七针手好酸”“夜枭说我缝得比他整齐”“你觉得他是不是在夸我”。吴寒扫了一眼，没回，又翻到悦的对话框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傍晚，是一张夕阳下的矿区照片，配文是“雄主明天见”。
明天见。
吴寒关掉光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吴寒没睡着，听得清楚。那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消失在走廊尽头。是清河吗？
吴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他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概是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吴寒是被锅铲声吵醒的。
清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便携灶台，正在营房门口煎蛋。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混着煎蛋的焦香，飘得整个营地都是。悦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蛋，嘴角隐约有口水。
“快好了。”清河笑着说，把煎蛋翻了个面。
悦用力点头，咽了一下口水。
闻笛站在不远处，靠着营房的墙，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这一幕。影刺从营地外围巡逻回来，看到灶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烬的营房。
吴寒从营房里出来的时候，煎蛋正好出锅。清河把蛋装进盘子里，递给悦，悦双手接过，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悦含糊不清地说。
清河笑了笑，又开始煎下一个。
“雄主，早。”他看到吴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马上就好，您稍等一下。”
吴寒点了点头，坐到营房门口的椅子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营地中间的沙土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的矿坑在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巨大的运输车在矿区道路上缓缓移动，像一只只笨重的甲虫。
“寒阁下。”闻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很低，“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吴寒看了他一眼，“你呢？”
闻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回到了他站了一早上的那个墙角。
影刺从烬的营房里出来，走到吴寒面前，行了个军礼：“寒阁下，烬上将说早餐后带您去矿区参观。”
“行。”吴寒说。
影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清河把煎蛋端过来，放在吴寒面前，又递上一杯热茶：“雄主，小心烫。”
吴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看了清河一眼，清河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笑容温柔，动作妥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吴寒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外套，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E369白天很热，穿高领不合理。
吴寒没有问，低下头吃煎蛋。
早餐后，烬带着吴寒去矿区参观。悦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介绍着矿区的情况，一会儿指这里说“这是我们挖的第一条矿道”，一会儿指那里说“这是最大的矿脉，品质最高的矿石都从这里出”。影刺跟在后面，沉默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台移动的雷达。
闻笛没有跟来，留在营地里。
清河也没有跟来。
吴寒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两个身影站在营房门口，一个高瘦，一个纤细，似乎在说什么。然后清河转身进了营房，闻笛站在原地，看着吴寒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雄主？”悦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没什么。”吴寒转回头，“走吧。”
矿区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沙土。悦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吴寒，确认他跟上了。烬走在吴寒旁边，步伐沉稳，偶尔低声说一句矿区的情况。影刺走在最后面，目光警惕。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了矿区的观景台。那是建在矿坑边缘的一处平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矿坑。巨大的矿坑像一只张开嘴的巨兽，一层一层的矿道盘旋而下，深不见底。矿车在轨道上缓缓移动，像玩具一样小。
“雄主，好看吧？”悦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吴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矿坑底部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是矿工。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那些矿工像蚂蚁一样小，在巨大的矿坑里缓慢移动，渺小得让人心惊。
“下面安全吗？”吴寒问。
“安全。”烬说，“矿道都加固过了，通风系统也正常运转。悦每天都会下去检查，没出过问题。”
吴寒看了悦一眼。悦挺了挺胸，一脸骄傲：“雄主放心，有我盯着，出不了事。”
吴寒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悦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摸起来有点扎手，但吴寒不介意。
悦嘿嘿笑了两声，蹭了蹭吴寒的手心，温暖的感觉传到吴寒的手掌，他心底一片绵软。
影刺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悦身上。
从矿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清河准备好了午餐，摆在营房门口的桌子上。闻笛在旁边帮忙摆餐具，动作轻而无声。
“雄主，辛苦了。”清河迎上来，递上一杯水，“先喝点水，饭马上就好。”
吴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谢谢。”他说。
清河笑了一下，转身去端菜。
午餐很丰盛，比庄园的伙食差一些，但在E369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奢侈了。
悦吃得最快，风卷残云般扫光了盘子里的菜，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清河。
清河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
吴寒坐在对面，看着悦，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金算和司南没来，琉光没来，庄园里那些热闹的日常被留在了首都星，E369只有他们几个，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雄主，下午还去矿区吗？”悦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不去了。”吴寒说，“下午休息。”
悦“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陪您！”
吴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下午的太阳很毒，营地的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屋里像蒸笼一样。吴寒躺在营房的床上，吹着风扇，闭着眼睛，半睡半醒。悦坐在旁边，拿着一把扇子给他扇风，动作笨拙但认真。
“雄主，您睡着了吗？”悦小声问。
“没有。”吴寒说。
“哦。”悦又扇了几下，然后说，“雄主，我觉得您失忆后变化真大。”
吴寒睁开眼，看着他：“有吗？”
“有的有的。”悦挠了挠头，“就是……比以前温柔了。以前您不会这样跟我们说话，也不会笑，更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吴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总是会变的。”
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嗯！”
他继续扇扇子，动作依旧笨拙，但很认真。
吴寒闭上眼睛，听着风扇的嗡嗡声和悦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吴寒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悦已经不在了，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里亮起了灯，几个身影在灯光下晃动。
吴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往外看。
烬站在营地中间，和影刺说着什么，表情严肃。闻笛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光脑，似乎在接收什么消息。清河从营房里走出来，端着一壶茶，走向烬的方向。
“上将大人，喝杯茶吧。”清河的声音温柔。
烬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没有喝。
清河笑了笑，转身走了。
吴寒看着清河的背影，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荒漠地带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热得人发昏，到了晚上，风从矿区的方向灌进来，带着矿石粉末特有的涩味，吹得营房的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吴寒裹着清河准备的毯子，靠在床头刷光脑，信号不太好，页面转了好几圈才加载出来。
真壁发来了一长串消息，大部分是废话，什么“寒爹我今天缝了十七针手好酸”“夜枭说我缝得比他整齐”“你觉得他是不是在夸我”。吴寒扫了一眼，没回，又翻到悦的对话框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傍晚，是一张夕阳下的矿区照片，配文是“雄主明天见”。
明天见。
吴寒关掉光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吴寒没睡着，听得清楚。那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消失在走廊尽头。是清河吗？
吴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他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概是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吴寒是被锅铲声吵醒的。
清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便携灶台，正在营房门口煎蛋。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混着煎蛋的焦香，飘得整个营地都是。悦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蛋，嘴角隐约有口水。
“快好了。”清河笑着说，把煎蛋翻了个面。
悦用力点头，咽了一下口水。
闻笛站在不远处，靠着营房的墙，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这一幕。影刺从营地外围巡逻回来，看到灶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烬的营房。
吴寒从营房里出来的时候，煎蛋正好出锅。清河把蛋装进盘子里，递给悦，悦双手接过，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悦含糊不清地说。
清河笑了笑，又开始煎下一个。
“雄主，早。”他看到吴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马上就好，您稍等一下。”
吴寒点了点头，坐到营房门口的椅子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营地中间的沙土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的矿坑在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巨大的运输车在矿区道路上缓缓移动，像一只只笨重的甲虫。
“寒阁下。”闻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很低，“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吴寒看了他一眼，“你呢？”
闻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回到了他站了一早上的那个墙角。
影刺从烬的营房里出来，走到吴寒面前，行了个军礼：“寒阁下，烬上将说早餐后带您去矿区参观。”
“行。”吴寒说。
影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清河把煎蛋端过来，放在吴寒面前，又递上一杯热茶：“雄主，小心烫。”
吴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看了清河一眼，清河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笑容温柔，动作妥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吴寒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外套，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E369白天很热，穿高领不合理。
吴寒没有问，低下头吃煎蛋。
早餐后，烬带着吴寒去矿区参观。悦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介绍着矿区的情况，一会儿指这里说“这是我们挖的第一条矿道”，一会儿指那里说“这是最大的矿脉，品质最高的矿石都从这里出”。影刺跟在后面，沉默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台移动的雷达。
闻笛没有跟来，留在营地里。
清河也没有跟来。
吴寒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两个身影站在营房门口，一个高瘦，一个纤细，似乎在说什么。然后清河转身进了营房，闻笛站在原地，看着吴寒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雄主？”悦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没什么。”吴寒转回头，“走吧。”
矿区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沙土。悦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吴寒，确认他跟上了。烬走在吴寒旁边，步伐沉稳，偶尔低声说一句矿区的情况。影刺走在最后面，目光警惕。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了矿区的观景台。那是建在矿坑边缘的一处平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矿坑。巨大的矿坑像一只张开嘴的巨兽，一层一层的矿道盘旋而下，深不见底。矿车在轨道上缓缓移动，像玩具一样小。
“雄主，好看吧？”悦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吴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矿坑底部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是矿工。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那些矿工像蚂蚁一样小，在巨大的矿坑里缓慢移动，渺小得让人心惊。
“下面安全吗？”吴寒问。
“安全。”烬说，“矿道都加固过了，通风系统也正常运转。悦每天都会下去检查，没出过问题。”
吴寒看了悦一眼。悦挺了挺胸，一脸骄傲：“雄主放心，有我盯着，出不了事。”
吴寒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悦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摸起来有点扎手，但吴寒不介意。
悦嘿嘿笑了两声，蹭了蹭吴寒的手心，温暖的感觉传到吴寒的手掌，他心底一片绵软。
影刺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悦身上。
从矿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清河准备好了午餐，摆在营房门口的桌子上。闻笛在旁边帮忙摆餐具，动作轻而无声。
“雄主，辛苦了。”清河迎上来，递上一杯水，“先喝点水，饭马上就好。”
吴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谢谢。”他说。
清河笑了一下，转身去端菜。
午餐很丰盛，比庄园的伙食差一些，但在E369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奢侈了。
悦吃得最快，风卷残云般扫光了盘子里的菜，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清河。
清河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
吴寒坐在对面，看着悦，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金算和司南没来，琉光没来，庄园里那些热闹的日常被留在了首都星，E369只有他们几个，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雄主，下午还去矿区吗？”悦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不去了。”吴寒说，“下午休息。”
悦“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我陪您！”
吴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下午的太阳很毒，营地的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屋里像蒸笼一样。吴寒躺在营房的床上，吹着风扇，闭着眼睛，半睡半醒。悦坐在旁边，拿着一把扇子给他扇风，动作笨拙但认真。
“雄主，您睡着了吗？”悦小声问。
“没有。”吴寒说。
“哦。”悦又扇了几下，然后说，“雄主，我觉得您失忆后变化真大。”
吴寒睁开眼，看着他：“有吗？”
“有的有的。”悦挠了挠头，“就是……比以前温柔了。以前您不会这样跟我们说话，也不会笑，更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吴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总是会变的。”
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嗯！”
他继续扇扇子，动作依旧笨拙，但很认真。
吴寒闭上眼睛，听着风扇的嗡嗡声和悦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吴寒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悦已经不在了，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里亮起了灯，几个身影在灯光下晃动。
吴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往外看。
烬站在营地中间，和影刺说着什么，表情严肃。闻笛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光脑，似乎在接收什么消息。清河从营房里走出来，端着一壶茶，走向烬的方向。
“上将大人，喝杯茶吧。”清河的声音温柔。
烬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没有喝。
清河笑了笑，转身走了。
吴寒看着清河的背影，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