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暴雨

闻笛失踪的第二天,E369下了一场暴雨。

荒漠地带难得下雨,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铁板扣在头顶。

雨点砸在营房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吵得人耳朵疼。

风裹着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沙土的气息,湿冷湿冷的。

吴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像这天气一样沉闷。

搜索队凌晨才回来,一无所获。影刺浑身湿透,站在烬面前汇报,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吴寒只听到几个词,“没有痕迹”“像是凭空消失”“扩大范围”。

烬的表情很冷,没有说话。

悦蹲在营房门口,盯着外面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作战服上还沾着矿坑里的矿石粉末,头发被雨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悦。”吴寒叫了他一声。

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闻笛是他的得力部下,平时私下里与悦交情最好,闻笛失踪了,悦的心情越来越差,

“闻笛不会有事。”吴寒说。

悦愣愣的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吴寒没有再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闻笛会不会有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乱的时候。

清河从营房里走出来,端着一壶热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不紧不慢,像没感觉到一样。

“雄主,喝杯茶暖暖身子。”他把茶杯递过来,声音温柔。

吴寒接过来,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确实暖了一些。他看了清河一眼,清河的眼角有一道很细的粉痕,像是被什么刮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脸上怎么了?”吴寒问。

清河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那道粉痕,笑了一下:“昨晚不小心碰到了营房的门框,没事。”

吴寒没有追问。

雨越下越大,到了中午也没有停的意思。

搜索队出不去,所有人都被困在营地里。

烬在营房里看地图,影刺站在他旁边,两虫低声说着什么。悦坐在门口,盯着外面的雨发呆。闻笛不在,营地像少了一个角,空落落的。

吴寒坐在自己的营房里,翻着光脑。信号比昨天还差,页面转了半天也加载不出来。他关掉光脑,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吴寒听得出来,是清河。

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没有停,继续往前,消失在走廊尽头。吴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想出去看看,但外面在下雨。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下午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影刺带着几个士兵又出去搜了。悦也想跟着去,被烬拦下了。

“你留在营地。”烬的语气不容置疑。

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闷闷地蹲回了门口。

吴寒走到门口,站在悦旁边,看着外面的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色的纱帘,把远处的矿坑遮得模模糊糊。

“雄主。”悦忽然开口。

“嗯?”

“您觉得闻笛会没事吗?”

吴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的。”

悦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早上更多了。

“您怎么知道?”

“不知道。”吴寒说,“但总得信点什么。”

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雄主,您真的变了。”他说。

吴寒没有接话。

雨又大了。

傍晚的时候,影刺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作战服上全是泥水,脸上的表情比早上更冷。他走到烬面前,行了个军礼,声音沙哑:“上将,搜索范围扩大到矿区外围二十公里,没有发现闻笛的踪迹。”

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继续搜。”

影刺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吴寒叫住他。

影刺停下脚步,转过身。

“闻笛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里?”吴寒问。

影刺看了烬一眼,烬点了点头。影刺说:“矿区西北方向,靠近废弃矿道的位置。”

“带我去看看。”

“雄主……”烬皱眉。

“我不会添乱。”吴寒打断他,“只是想看看。”

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我陪您去。”

吴寒点了点头。

悦也要跟着,被吴寒拦下了。

“你留在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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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瘪了瘪嘴,但没有反驳。

吴寒穿上清河递过来的雨衣,跟着烬和影刺往外走。雨还在下,比下午小了一些,但风很大,吹得雨衣猎猎作响。沙土地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鞋底糊满了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闻笛最后出现的位置。那是矿区西北方向的一片荒地,到处都是碎石和低矮的灌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影刺指着地面上一处模糊的痕迹:“这里,是闻笛最后的脚印。再往前就没有了。”

吴寒蹲下来,看着那处脚印。雨水已经把它冲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是闻笛的靴子,尺码比影刺的小一号。

“周围没有其他痕迹?”吴寒问。

“没有。”影刺说,“像是凭空消失的。”

吴寒站起身,环顾四周。荒漠一望无际,除了石头和沙子,什么都没有。远处的矿坑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废弃矿道在哪里?”吴寒问。

影刺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距离这里大约三公里。”

“去看看。”

烬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三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泥坑,雨虽然小了,但风还是很大。吴寒的雨衣被风吹得翻起来,裤子湿了大半,鞋里灌满了泥水,但他没有停。

废弃矿道的入口在一处山丘的背面,被碎石和杂草半遮半掩,不注意根本看不到。入口处有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半开着,上面挂着一把已经锈死的锁。

“有人进去过。”影刺蹲下来,指着地面的泥泞,“这里有脚印,不是闻笛的。”

吴寒低头看去,泥地上有几处模糊的脚印,比闻笛的靴子大一号,不止一个人。

烬的表情冷了下来。

“进去看看。”他说。

影刺点了点头,第一个钻了进去。烬跟在后面,吴寒最后。

矿道里很黑,影刺打开了手电,惨白的光束在岩壁上晃来晃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矿石粉末的气息,有点呛。脚下是碎石和泥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百米,矿道分成了两个岔口。

“分开走。”烬说。

吴寒摇了摇头:“一起走。”

烬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他们选了左边的岔口,继续往前走。矿道越来越窄,岩壁上的灯带早就坏了,只有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挣扎。空气越来越潮湿,呼吸都变得黏腻起来。

“等一下。”影刺忽然停下脚步,手电的光停在岩壁上的一处痕迹上。

那是一道划痕,很新,像是被什么利器刮出来的。旁边还有几滴暗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在岩壁上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吴寒的心沉了一下。

“继续走。”烬的声音很冷。

他们加快了脚步。矿道的尽头是一处坍塌的矿室,碎石堆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挤过去。影刺试了试,摇了摇头。

“过不去。”

烬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缝隙里面。光束穿过碎石,落在矿室深处,照出几件散落的物品,一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一个空的水壶,还有一截断裂的竹节虫触角。

烬认出了那截触角。

是闻笛的。

“他来过这里。”烬的声音很低。

影刺的脸色白了。

吴寒站在矿道里,看着那截断裂的触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闻笛蹲在墙角,安静得像一件家具。想起闻笛说“吃过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想起闻笛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竹节虫,从第一天起就不对劲。

但他不是自己消失的。

有人带走了他。

吴寒转过身,往矿道外走。烬跟在他后面,影刺最后。三虫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悦迎上来,脸上满是焦急:“找到了吗?”

吴寒摇了摇头,把矿道里发现的东西告诉了他。悦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是谁?”悦的声音在发抖,“谁带走了他?”

没有人回答。

清河从营房里走出来,端着一壶热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雄主,先喝杯茶吧。”

吴寒看着他,接过茶杯,没有喝。

“清河。”他叫了一声。

“嗯?”

“闻笛失踪的事,你知道多少?”

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雄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待在营地里,哪都没去。”

吴寒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没什么。”吴寒把茶杯还给他,“早点休息。”

清河点了点头,端着茶转身走了。

吴寒站在营地中间,看着清河的背影消失在营房门口,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窗外,雨又大了。

荒漠的夜,比任何时候都黑。

闻笛没有回来。

希望他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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