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丧钟

消息是凌晨传来的。

吴寒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不是闻笛那种轻而克制的敲法,是几乎要把门板拍碎的砸法。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了。

悦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雄主,家主去世了。”

吴寒愣在那里。他盯着悦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悦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什么时候?”吴寒问,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

“刚才。主家刚传来的消息。”

吴寒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乱撞。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主家的议事厅里,听那个老人说“好孩子”。那个声音还很清晰,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他。

吴寒闭上眼睛。

他不认识那个老人。他穿越过来之后,只见过家主几面——家族大会上远远地看过一眼,议事厅里隔着长长的桌子说过几句话。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原主的记忆里有家主年轻时的样子,英俊的、意气风发的、抱着虫蛋笑的那个男人,但那不是他的记忆,是原主的。

但他还是觉得胸口闷。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时代的结束,老家主就这样走了。

“雄主。”悦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您还好吗?”

吴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

他站起来,换衣服。黑色的正装,烬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挂在衣架上,连领口都熨得笔挺。吴寒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情绪。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烬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军装,火红的长发束在脑后,表情比平时更冷。

悦跟在吴寒身后,眼睛红红的。司南缩在角落里,只是呆呆地站着。金算站在他旁边。

闻笛站在楼梯拐角,仰头看着吴寒从阶梯上缓缓下来。

“走吧。”烬说。

飞行器已经在门口等着。吴寒上了车,悦跟在他后面,烬坐在副驾驶。没有人说话。飞行器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主家议事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

黑色的幔帐从穹顶垂下来,白色的花束堆在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香气。家主的画像挂在正中央——年轻的、英俊的、意气风发的那个他,不是后来那个苍老的、疲惫的老人。

吴寒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长老们站在两侧,表情肃穆,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面无表情。雌侍们跪在灵前,哭声此起彼伏。还有一些吴寒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从各分支赶来的子孙。

陵蛮站在灵堂的一侧。

吴寒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因为见过,是因为他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其他虫都在哭,或者假装在哭。陵蛮没有。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浅金色的眼睛盯着家主的画像,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正装,头发也是墨绿色的,在黑色的幔帐和白色的花束之间,显得格外扎眼。身形纤细修长,不像帝王蝎家族常见的壮硕体格。他的头发漆黑,像深潭里的水。

吴寒看了他一眼。陵蛮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和吴寒对视了一瞬。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盯着画像。

吴寒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烬在他身后,悦在他旁边。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长老开始念祭文,声音苍老而悠长,念的是家主的生平——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继位,什么时候打了什么仗,什么时候生了多少孩子。吴寒听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荒诞。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被压缩成了一串数字和几个时间节点。

他想起昨晚躺在浴缸里,想起家主说的那句“好孩子”。那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见了他。不是陵蛮,不是其他顺位更高的继承人,是他。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祭文念完了。长老宣布,按照家主遗愿,葬礼从简,不铺张,不浪费。所有子孙依次上前献花。

吴寒排在陵蛮后面。

陵蛮上前的时候,动作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躁。他接过花,鞠了三个躬,把花放进棺材里。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画像,看了很久。

吴寒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站在旁边的吴寒听到了。

“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

陵蛮转过身,走下来。和吴寒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吴寒一眼。这一次,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了情绪——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是寒?”陵蛮问。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嗯。”

“家主最后见的是你。”

吴寒没有说话。

陵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走了。

吴寒上前,接过花,鞠躬,放花。他看着画像里那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雄虫,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是冷血,是真的没有感情。原主的记忆是原主的,不是他的。

但他还是鞠了三个躬。不为别的,为那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天,给了他一个“好孩子”。

葬礼结束后,吴寒走出议事厅。外面阳光很好,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悦跟在他后面,眼睛还是红的。

“雄主,您还好吗?”

“还行。”

“您和陵蛮说话了?”

“嗯。”

“他说什么了?”

吴寒想了想,说:“没什么。”

悦没有追问。

烬走过来,站在吴寒身边。

“回去吧。”烬说。

吴寒点了点头。

上了飞行器,吴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悦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烬坐在前座,也没有说话。

吴寒脑子里反复回放陵蛮说的那句话——“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

教他什么?谁教他?家主吗?

吴寒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他和陵蛮之间,不会只是“一起去参加节目”那么简单。

回到家的时候,司南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数据板,眼睛红红的。

“雄主,您回来了。”

“嗯。”

吴寒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司南。”

“嗯?”

“你哭什么?”

司南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哭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很小:“不知道……就是觉得……很难过。”

吴寒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休息吧。”

司南点了点头,跑了。

晚上,吴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光脑亮了一下,是琉光的消息。

琉光:宝宝,听说帝王蝎家主去世了。你还好吗?

吴寒:还行。

琉光:别太难过了。节哀。

吴寒:嗯。

琉光:节目的事,还去吗?

吴寒:去。

琉光: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

吴寒:确定。

琉光:好吧。那你注意身体。

吴寒关掉光脑,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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