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雄浆
飞船行驶在漆黑一片的宇宙中，窗外浩瀚的星河令人目不暇接。
司南趴在窗户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虫崽。他从没出过主星，跳蛛族几百年来只在主星繁殖，因为体型瘦小、性格胆怯，在别的星球根本没办法生存。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既新奇又可怕。
金算看着司南没出息的样子，觉得好笑。他走过去，趴在司南的脑袋上，和他一起看星空。
“小司南，好看吗？”金算用手揉搓着司南圆圆的脸蛋。
“好看。”司南轻轻回道，眼睛还是黏在窗户上。
吴寒靠在座椅上，玩着星脑上的益智小游戏。悦在房间里呼呼大睡。闻笛坐在吴寒对面，看着窗外，但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
他在想事情。
砾星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些灰蒙蒙的天、垃圾山的臭味、铁皮棚子漏风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但有些东西他很清楚——雄主在废楼里吻了他，说“让我试试”。雄主在砾星的夜空下说“你不一样”。雄主说“以后不用叫寒，叫雄主就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砾星回来后，雄主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叫寒，寒应。
他叫雄主，寒也应。没有什么区别。
闻笛想，也许是忘记了，也许那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也许他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他悄悄瞥了一眼吴寒。
吴寒也正在盯着他。
闻笛像是被那道视线烫到了一样，低下头，手指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吴寒一定能听到。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阵，他又抬起头，发现吴寒还在盯着他。
他心想：为什么寒要盯着我？
而吴寒盯着闻笛，心里想的是：闻笛为什么扭扭捏捏的？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不看。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难道…
他忽然懂了。
吴寒站起身，走到闻笛身边坐下。闻笛见他过来，头更低了，低到快要压到锁骨。寒怎么走过来了？他内心止不住地慌乱，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吴寒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来我的房间。”
闻笛感受着吴寒语气的温度，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背后的虫甲差点冒出来。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怕被别人看到。
吴寒得到回答，站起来，回了房间。
闻笛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才站起身，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飞船里吴寒的房间最大、最奢华。巨大的床铺睡十个人都挤得下。吴寒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闻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脱下衣服，也走了进去。
浴室里雾气弥漫，热水的蒸汽模糊了视线。吴寒背对着他，白色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背上，尾勾在身后甩来甩去。不是在生气，是在透气。在飞船里闷了太久，尾勾需要活动一下。
但闻笛不这么想。
他以为吴寒生气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以为不该跟过来，以为那个“来我的房间”只是一句客气话，而他当了真。
他跪了下来。
湿漉漉的地面，冰凉的瓷砖，膝盖磕在上面，发出一声轻响。他低着头，用几近祈求的眼神看着吴寒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么。祈求被原谅？祈求被接受？祈求那个在砾星说过“你不一样”的人，不要收回那句话？
吴寒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闻笛跪在他面前。白皙的身体在雾气中泛着光，水滴从他的锁骨悄悄滑下，沿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流。他的眼神很委屈，像一个被抛弃了太多次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头，却不敢相信。
吴寒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闻笛……”他缓缓跪下，和闻笛平视。
水没有停。哗哗的声音成为背景音乐，盖住了呼吸声，盖住了心跳声。
吴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闻笛的脸。闻笛没有躲，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一直在忍。在军部忍，在任务中忍，在砾星忍，在吴寒面前也在忍。他忍了太久了。
他扑过来，抱住了吴寒。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吴寒被他撞得往后一仰，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但没有躲。他伸手环住闻笛的背，手指顺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摸。闻笛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颤抖。
“雄主。”闻笛的声音闷在吴寒的颈窝里，“雄主……”
吴寒吻了吻他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睫毛。闻笛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水没有停。
…………………………
出了浴室，两人躺在床上。闻笛身上的吻痕如同叠赤，从锁骨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腰侧。吴寒的尾勾缠在上面，勒出一道道青紫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闻笛闭着眼睛，呼吸轻浅而均匀。吴寒侧躺着，看着他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
吴寒是在一片清爽中醒来的。被子盖得舒坦，枕头的高度刚好，连尾勾都被妥帖地安置在床沿外面。闻笛躺在他身边，还在睡。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闻笛睡着的样子。闻笛睡觉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是微微上翘的，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甚至有点温柔。
吴寒翻了个身，面朝他。闻笛醒了，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吴寒的那一瞬，迷茫变成了笑意。不是那种刻意的、克制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明媚的笑。
“雄主。”他说。
吴寒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伸手把闻笛捞过来，抱着他的脸狂亲了一通。闻笛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但没有躲，手指攥着吴寒的衣角，耳朵红透了。
两人起床后，闻笛为吴寒穿衣服。他的动作很熟练，从砾星开始就是他在做这件事。
他抚摸着吴寒的秀发，轻轻梳理，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吴寒的头发在起床时总是乱糟糟的，在家里会有侍者为他梳洗，在砾星只有闻笛。闻笛喜欢做这件事，因为这时候吴寒是安静的、放松的，不会想别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还有两天就要到亚特兰蒂斯了，雄主。”闻笛轻声说。
“嗯，我知道。”
“到那里后，我会保护雄主安全的。”像在砾星那样，闻笛在心里偷偷说。砾星的时候他没有保护好吴寒，让吴寒被围攻、被绑架、被关起来。这一次不会了。
吴寒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闻笛。”
闻笛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头。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说话。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是侍者叫他们去吃饭。正好吴寒的头发也梳好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悦已经在餐厅里了，嘴里塞着面包，看到吴寒和闻笛一起进来，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从了然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认命。
“闻笛。”悦说。
“嗯。”
“你要是对雄主不好，我饶不了你。”
闻笛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
悦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吴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闻笛站在他身后。吴寒回头看了他一眼。
“坐下吃。”
闻笛犹豫了一下，在吴寒旁边坐下了。这是他好像好久没有坐在餐桌上吃饭了。以前他都是站在角落里，拿着面包，慢慢啃。
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自己面前的小菜往闻笛那边推了推。
闻笛看着那碟小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吴寒看着这两个虫，嘴角弯起弧度。
窗外，星河璀璨。飞船在星空中航行，离亚特兰蒂斯越来越近。
司南趴在窗户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虫崽。他从没出过主星，跳蛛族几百年来只在主星繁殖，因为体型瘦小、性格胆怯，在别的星球根本没办法生存。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既新奇又可怕。
金算看着司南没出息的样子，觉得好笑。他走过去，趴在司南的脑袋上，和他一起看星空。
“小司南，好看吗？”金算用手揉搓着司南圆圆的脸蛋。
“好看。”司南轻轻回道，眼睛还是黏在窗户上。
吴寒靠在座椅上，玩着星脑上的益智小游戏。悦在房间里呼呼大睡。闻笛坐在吴寒对面，看着窗外，但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
他在想事情。
砾星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些灰蒙蒙的天、垃圾山的臭味、铁皮棚子漏风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但有些东西他很清楚——雄主在废楼里吻了他，说“让我试试”。雄主在砾星的夜空下说“你不一样”。雄主说“以后不用叫寒，叫雄主就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砾星回来后，雄主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叫寒，寒应。
他叫雄主，寒也应。没有什么区别。
闻笛想，也许是忘记了，也许那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也许他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他悄悄瞥了一眼吴寒。
吴寒也正在盯着他。
闻笛像是被那道视线烫到了一样，低下头，手指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吴寒一定能听到。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阵，他又抬起头，发现吴寒还在盯着他。
他心想：为什么寒要盯着我？
而吴寒盯着闻笛，心里想的是：闻笛为什么扭扭捏捏的？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不看。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难道…
他忽然懂了。
吴寒站起身，走到闻笛身边坐下。闻笛见他过来，头更低了，低到快要压到锁骨。寒怎么走过来了？他内心止不住地慌乱，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吴寒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来我的房间。”
闻笛感受着吴寒语气的温度，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背后的虫甲差点冒出来。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怕被别人看到。
吴寒得到回答，站起来，回了房间。
闻笛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才站起身，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飞船里吴寒的房间最大、最奢华。巨大的床铺睡十个人都挤得下。吴寒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闻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脱下衣服，也走了进去。
浴室里雾气弥漫，热水的蒸汽模糊了视线。吴寒背对着他，白色的长发湿透了，贴在背上，尾勾在身后甩来甩去。不是在生气，是在透气。在飞船里闷了太久，尾勾需要活动一下。
但闻笛不这么想。
他以为吴寒生气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以为不该跟过来，以为那个“来我的房间”只是一句客气话，而他当了真。
他跪了下来。
湿漉漉的地面，冰凉的瓷砖，膝盖磕在上面，发出一声轻响。他低着头，用几近祈求的眼神看着吴寒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么。祈求被原谅？祈求被接受？祈求那个在砾星说过“你不一样”的人，不要收回那句话？
吴寒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闻笛跪在他面前。白皙的身体在雾气中泛着光，水滴从他的锁骨悄悄滑下，沿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流。他的眼神很委屈，像一个被抛弃了太多次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头，却不敢相信。
吴寒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闻笛……”他缓缓跪下，和闻笛平视。
水没有停。哗哗的声音成为背景音乐，盖住了呼吸声，盖住了心跳声。
吴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闻笛的脸。闻笛没有躲，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一直在忍。在军部忍，在任务中忍，在砾星忍，在吴寒面前也在忍。他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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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主。”闻笛的声音闷在吴寒的颈窝里，“雄主……”
吴寒吻了吻他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睫毛。闻笛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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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笛闭着眼睛，呼吸轻浅而均匀。吴寒侧躺着，看着他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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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寒是在一片清爽中醒来的。被子盖得舒坦，枕头的高度刚好，连尾勾都被妥帖地安置在床沿外面。闻笛躺在他身边，还在睡。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闻笛睡着的样子。闻笛睡觉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是微微上翘的，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甚至有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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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寒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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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就要到亚特兰蒂斯了，雄主。”闻笛轻声说。
“嗯，我知道。”
“到那里后，我会保护雄主安全的。”像在砾星那样，闻笛在心里偷偷说。砾星的时候他没有保护好吴寒，让吴寒被围攻、被绑架、被关起来。这一次不会了。
吴寒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闻笛。”
闻笛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头。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说话。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是侍者叫他们去吃饭。正好吴寒的头发也梳好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悦已经在餐厅里了，嘴里塞着面包，看到吴寒和闻笛一起进来，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从了然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认命。
“闻笛。”悦说。
“嗯。”
“你要是对雄主不好，我饶不了你。”
闻笛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
悦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吴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闻笛站在他身后。吴寒回头看了他一眼。
“坐下吃。”
闻笛犹豫了一下，在吴寒旁边坐下了。这是他好像好久没有坐在餐桌上吃饭了。以前他都是站在角落里，拿着面包，慢慢啃。
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自己面前的小菜往闻笛那边推了推。
闻笛看着那碟小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吴寒看着这两个虫，嘴角弯起弧度。
窗外，星河璀璨。飞船在星空中航行，离亚特兰蒂斯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