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噩梦
吴寒挑了一个在二楼朝南的房间。
和他在寒宅的房间差不多大。
只是环境有些不同，房间的窗帘是深绿色的丝绸，拉开来能看到一望无际的黑土。
侍者是个五十多岁的雌虫，叫阿莲，话不多，做事很利索。
他为吴寒量了尺码，定做了一批新的衣物。
阿莲拿来成衣册，想让吴寒挑，吴寒对衣服没什么要求，直接让阿莲决定了。
阿莲去找贝利商量，而吴寒已经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里出现了一些东西。
吴寒睁开眼是在寒宅的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颗花纹繁杂的虫蛋。
很久没见的清河和霜刃正在蛋的旁边，蛋上带着些血丝，清河躺在浴盆里，嘴唇发白，呼吸微弱，霜刃着急的拿来毛巾为清河擦脸。
虫蛋被放在沙发上，吴寒看了看清河又看了看虫蛋，他走到清河旁边。
双手想把清河的碎发撩起，但是碰不到清河的身体，他有些着急。
清河似有所感，他睁开眼睛，张嘴说了些什么，可是吴寒听不到。
沙发上的虫蛋发出声音，似乎在召唤吴寒。
嗡，嗡，嗡。
虫蛋里似乎散发着声波，吴寒走到虫蛋旁边，摸了摸虫蛋，虫蛋似乎感觉到了他。
虫蛋的热度传到吴寒的手心。
吴寒想说什么，刚张口，就离开了寒宅。
场景切换到了医院，冰冷的仓库里，放着一只纯白小虫蛋。
吴寒看到那小小的蛋，蛋壳似乎都没有发育好。只有薄薄的一层，他刚想伸手，突然，他的身下出现一个洞，他不断下坠，失重感让他十分恐惧，洞口冷白的光越来越小。
不知下坠了多久，梦里的洞口把他吐了出来，冷白的光变成刺目的白炽灯，照在惨白的墙壁和惨白的地板上。吴寒站在走廊中间，两侧是紧闭的门，门上的编号他没见过，但那些数字的字体和研究所里一模一样。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手术室。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缝合得歪歪扭扭的伤口。陵蛮。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嘀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吴寒想走过去，脚钉在地上动不了。他想喊陵蛮的名字，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心电监护仪的嘀声越来越慢，一下，停了一秒，又一下，又停了一秒。陵蛮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吴寒，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没有间断的蜂鸣声。
吴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帘关着，深绿色的丝绸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暖洋洋的。
他的手按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他坐在那里，等那阵心跳慢慢平复。梦里陵蛮的脸还印在他脑子里，白得像纸，锁骨下方那道伤口歪歪扭扭，缝得乱七八糟。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还在他耳朵里响，长长的，没有间断。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的，木头的纹理硌着脚心。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还是黑的，天边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灰白色的光，分不清是日出还是月落。远处的黑土地一望无际，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灯。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道光慢慢变宽，灰白色变成浅灰色，浅灰色变成淡淡的橘色。
阿莲敲门进来的时候，吴寒已经洗漱好了。阿莲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粥、小菜和一个水煮蛋。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吴寒一眼。
“阁下没睡好吗？”
“做了个梦。”
阿莲没有追问。
他从外面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薄衫放在床上，转身出去了。
吴寒换上那件浅灰色的薄衫，对着镜子看了看。料子很软，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吴寒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的，他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
a-99星系。
悦靠在已经变得破烂的机甲驾驶室的座位上，凸出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臂，他把绷带缠紧手臂上的伤口。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他看了一眼，没管，用牙咬住绷带的一头，另一只手拉紧，打了个结。
“你该去后方。”烬的声音远程传过来。
“不用。”悦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团洇开的红色。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蛋已经取出来了，冷冻舱里放着，每天都会通过实时监控看那只小虫蛋。
那是一颗雌虫蛋。小小的，还没有发育好，有时候他会想那只小雌虫会不会怪他，那么早就让他降生。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想那些，他只想雄主平安回来。
战场上的炮声停了。两边都在换防。悦开着机甲返回基地，换了一台看起来还能用的，又上了战场。
烬在内部指挥所，挺着肚子看着眼前的局势图。他的军装上衣已经系不上扣子了，用一根皮带勒住下摆，勉强挂住。参谋在旁边汇报伤亡数字，他没有打断，也没有皱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在局势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这里退。”烬说。“把第三军撤到A-99防线后面。第一军补上去。”
参谋犹豫了一下。“第一军的装备不如第三军，撤下去容易，补上来……”
“第一军不是去打仗的。”烬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是去撑场面的。天牛族不知道我们第一军还剩多少战力，让他们看到番号就够了。”
参谋不再问了，转身去传令。
烬把手从局势图上收回来，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虫蛋似乎动了动，不明显，轻轻的，像羽毛扫过。他没有低头，眼睛盯着局势图上那片标红的区域。
A-99，谈判地点。
玄铁会来。
谈判在A-99星域的天牛族指挥舰上进行。
战场是烬负责的，谈判也是烬负责的。悦不赞成。
“你挺着肚子去谈判，天牛族的虫以为我们帝王蝎没虫了”。
“天牛族来谈判的是玄铁，他跟我一样不想打，谈得拢”。
悦不说话了。
玄铁来的时候，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杯水。玄铁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深色的军装，肩膀上缠着绷带，从领口下面露出来一截。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色。
烬看了他肩膀上的绷带一眼。“伤不轻。”
“不严重。”玄铁在他对面坐下，顿了顿，“你的也不轻。”
他说的是烬的肚子。
烬没有接话。两虫对视了几秒。天牛族第一军团上将，帝王蝎家族第三军团上将。上个月还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谈怎么收场。
“天牛族不想打了。”玄铁说。
“帝王蝎也不想打了。”烬说。
“那谈什么？”
“谈怎么让双方都能说‘我们赢了’。”
玄铁靠在椅背上，看着烬。
“你有条件。”
“有。”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玄铁面前。“第一，天牛族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帝王蝎家族雄虫。第二，天牛族割让A-99至B-87之间的三个星系。第三，天牛族公开道歉，承认挑起战争。”
玄铁没有看那张纸。“你明知道天牛族不会答应。”
“那你来干什么？”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
“寒被谢带走了，目前没有虫知道寒在哪里。”
烬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些。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你为什么告诉我？”
玄铁看着他，那双凶狠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这样拼命，不就是为了要回寒吗。”
烬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把吴寒的下落告诉敌人。
他知道原因。玄铁不是天牛族的虫，也不是帝王蝎家族的虫，他只是一个工具。
“条件不能改。”烬说。“但执行可以缓。割让星系的交接可以等战争彻底结束再办。道歉也可以等。”
玄铁沉默了。
和他在寒宅的房间差不多大。
只是环境有些不同，房间的窗帘是深绿色的丝绸，拉开来能看到一望无际的黑土。
侍者是个五十多岁的雌虫，叫阿莲，话不多，做事很利索。
他为吴寒量了尺码，定做了一批新的衣物。
阿莲拿来成衣册，想让吴寒挑，吴寒对衣服没什么要求，直接让阿莲决定了。
阿莲去找贝利商量，而吴寒已经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里出现了一些东西。
吴寒睁开眼是在寒宅的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颗花纹繁杂的虫蛋。
很久没见的清河和霜刃正在蛋的旁边，蛋上带着些血丝，清河躺在浴盆里，嘴唇发白，呼吸微弱，霜刃着急的拿来毛巾为清河擦脸。
虫蛋被放在沙发上，吴寒看了看清河又看了看虫蛋，他走到清河旁边。
双手想把清河的碎发撩起，但是碰不到清河的身体，他有些着急。
清河似有所感，他睁开眼睛，张嘴说了些什么，可是吴寒听不到。
沙发上的虫蛋发出声音，似乎在召唤吴寒。
嗡，嗡，嗡。
虫蛋里似乎散发着声波，吴寒走到虫蛋旁边，摸了摸虫蛋，虫蛋似乎感觉到了他。
虫蛋的热度传到吴寒的手心。
吴寒想说什么，刚张口，就离开了寒宅。
场景切换到了医院，冰冷的仓库里，放着一只纯白小虫蛋。
吴寒看到那小小的蛋，蛋壳似乎都没有发育好。只有薄薄的一层，他刚想伸手，突然，他的身下出现一个洞，他不断下坠，失重感让他十分恐惧，洞口冷白的光越来越小。
不知下坠了多久，梦里的洞口把他吐了出来，冷白的光变成刺目的白炽灯，照在惨白的墙壁和惨白的地板上。吴寒站在走廊中间，两侧是紧闭的门，门上的编号他没见过，但那些数字的字体和研究所里一模一样。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手术室。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缝合得歪歪扭扭的伤口。陵蛮。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嘀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吴寒想走过去，脚钉在地上动不了。他想喊陵蛮的名字，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心电监护仪的嘀声越来越慢，一下，停了一秒，又一下，又停了一秒。陵蛮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吴寒，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没有间断的蜂鸣声。
吴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帘关着，深绿色的丝绸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暖洋洋的。
他的手按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他坐在那里，等那阵心跳慢慢平复。梦里陵蛮的脸还印在他脑子里，白得像纸，锁骨下方那道伤口歪歪扭扭，缝得乱七八糟。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还在他耳朵里响，长长的，没有间断。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的，木头的纹理硌着脚心。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还是黑的，天边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灰白色的光，分不清是日出还是月落。远处的黑土地一望无际，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灯。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道光慢慢变宽，灰白色变成浅灰色，浅灰色变成淡淡的橘色。
阿莲敲门进来的时候，吴寒已经洗漱好了。阿莲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粥、小菜和一个水煮蛋。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吴寒一眼。
“阁下没睡好吗？”
“做了个梦。”
阿莲没有追问。
他从外面拿出一件浅灰色的薄衫放在床上，转身出去了。
吴寒换上那件浅灰色的薄衫，对着镜子看了看。料子很软，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吴寒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的，他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
a-99星系。
悦靠在已经变得破烂的机甲驾驶室的座位上，凸出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臂，他把绷带缠紧手臂上的伤口。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他看了一眼，没管，用牙咬住绷带的一头，另一只手拉紧，打了个结。
“你该去后方。”烬的声音远程传过来。
“不用。”悦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团洇开的红色。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蛋已经取出来了，冷冻舱里放着，每天都会通过实时监控看那只小虫蛋。
那是一颗雌虫蛋。小小的，还没有发育好，有时候他会想那只小雌虫会不会怪他，那么早就让他降生。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想那些，他只想雄主平安回来。
战场上的炮声停了。两边都在换防。悦开着机甲返回基地，换了一台看起来还能用的，又上了战场。
烬在内部指挥所，挺着肚子看着眼前的局势图。他的军装上衣已经系不上扣子了，用一根皮带勒住下摆，勉强挂住。参谋在旁边汇报伤亡数字，他没有打断，也没有皱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在局势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这里退。”烬说。“把第三军撤到A-99防线后面。第一军补上去。”
参谋犹豫了一下。“第一军的装备不如第三军，撤下去容易，补上来……”
“第一军不是去打仗的。”烬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是去撑场面的。天牛族不知道我们第一军还剩多少战力，让他们看到番号就够了。”
参谋不再问了，转身去传令。
烬把手从局势图上收回来，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虫蛋似乎动了动，不明显，轻轻的，像羽毛扫过。他没有低头，眼睛盯着局势图上那片标红的区域。
A-99，谈判地点。
玄铁会来。
谈判在A-99星域的天牛族指挥舰上进行。
战场是烬负责的，谈判也是烬负责的。悦不赞成。
“你挺着肚子去谈判，天牛族的虫以为我们帝王蝎没虫了”。
“天牛族来谈判的是玄铁，他跟我一样不想打，谈得拢”。
悦不说话了。
玄铁来的时候，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杯水。玄铁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深色的军装，肩膀上缠着绷带，从领口下面露出来一截。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色。
烬看了他肩膀上的绷带一眼。“伤不轻。”
“不严重。”玄铁在他对面坐下，顿了顿，“你的也不轻。”
他说的是烬的肚子。
烬没有接话。两虫对视了几秒。天牛族第一军团上将，帝王蝎家族第三军团上将。上个月还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谈怎么收场。
“天牛族不想打了。”玄铁说。
“帝王蝎也不想打了。”烬说。
“那谈什么？”
“谈怎么让双方都能说‘我们赢了’。”
玄铁靠在椅背上，看着烬。
“你有条件。”
“有。”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玄铁面前。“第一，天牛族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帝王蝎家族雄虫。第二，天牛族割让A-99至B-87之间的三个星系。第三，天牛族公开道歉，承认挑起战争。”
玄铁没有看那张纸。“你明知道天牛族不会答应。”
“那你来干什么？”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
“寒被谢带走了，目前没有虫知道寒在哪里。”
烬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些。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你为什么告诉我？”
玄铁看着他，那双凶狠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这样拼命，不就是为了要回寒吗。”
烬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把吴寒的下落告诉敌人。
他知道原因。玄铁不是天牛族的虫，也不是帝王蝎家族的虫，他只是一个工具。
“条件不能改。”烬说。“但执行可以缓。割让星系的交接可以等战争彻底结束再办。道歉也可以等。”
玄铁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