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严易将熬好的中药放在了茶几上, 提醒梁凛朝,“朝哥,药煎好了。”

他向来不太干涉梁凛的私事, 可男人现在这样, 生病也不配合治疗,让他不禁皱眉。

梁凛朝站在落地窗前,不说话,也没有回应他,更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看到还未输完的药水,严易说道:“我让白陌川过来重新给您输液。”

“不用了。”

“朝哥,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整天抽烟喝酒, 又不按时吃饭休息, 生病了也不配合治疗, 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出去吧。”他现在只想想一个人静一静。

“朝哥。”

“滚出去!”

梁凛朝动怒, 严易只好离开房间。

梁凛朝不配合治疗, 就算是白陌川来了也没用。



一个月之后。

港城。

温芷茵练舞时晕倒被送进医院。

本以为是低血糖导致的, 可检查结果出来却不容乐观。

温芷茵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医院了,陪她来的是她的指导老师, 王莉。

负责她的医生刚好来查房,看见温芷茵醒来, 告诉她关于她的病情,“你这个,检查结果是中重度抑郁症, 除了这次,平时也会像这样晕倒吗?”

中重度抑郁症

温芷茵听到的时候脑子轰的一声,里面像是炸开了花一样混乱。

“平时, 在家的时候有时候会手发抖,然后也没什么食欲,经常性失眠。”

这些症状,在她离开梁凛朝之后陆陆续续就出现了。

起初她根本没在意,只是觉得是因为自己太难过了。

没想过是抑郁症。

“那应该就是了。最近发生了什么极度悲伤的事情吗?”

很多病人都是因为受过一些打击,而患上抑郁症的。

“几个月前分手了。”温芷茵如实回答医生的问题。

温芷茵这样说,医生也明白了她得抑郁症的原因了,“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是需要药物干涉的,如果后续再这样严重下去的话,可能就需要住院了。”

她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家里除了你,还有其他家属吗?”

温芷茵摇了摇头,妈妈在宜兴,就她一个人在港城。

医生皱眉,对陪着温芷茵的指导老师说,“病人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有人陪着。”

怕再出现像今天这样晕倒的情况,也怕抑郁症发作起来病人可能会自寻短见的情况。

毕竟很多病人到了重度的时候,基本上都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我……医生我自己会注意的。”她上哪里去找个人陪她?

王莉也很担心她,自温芷茵进入香港芭蕾舞团,天赋与努力加成的女孩,是她一直都很欣赏的。

“芷茵,我重新给你租个房子,找个舞团的人陪你一起住好不好?”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温芷茵却拒绝了,“不用了老师,我还是想一个人住,不用麻烦了。”

一来是不想麻烦别人,二来她也的确想一个人静一静。

外界于她而言,很多时候都是一种打扰。

温芷茵固执,王莉也劝不动,只能妥协,“那你一个人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跟我打电话,身体不舒服就要及时就医。”

“好,知道了老师。”

对于病人的决定,医生无权干涉,他也只是建议。

医生给开了一些药,“回去之后每天都要记得吃药,从明天开始要打一个星期的针。建议一个月之后回来复诊,要是病情加重了的话,就要考虑住院了。”

“好。”温芷茵点头。

温芷茵当天就回去了,后来输液输了一个星期。

医生告诉她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过度悲伤,要不然病情会继续恶化。

她也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很多时候,就是容易莫名其妙地难过。

原本以为离开了京市来了港城,她就可以重新开始了,谁知道反而生病了。

还到了中重度的程度。

都说重新开始是最好的能够忘记痛苦的方式,可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重新恋爱。

她大概,很难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了。

她忘不了跟梁凛朝过去的一切。

之前赌气信誓旦旦说要忘了他,可这几个月的时间熬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不了。

内心最深处的感情,是对他的念念不忘。

她掩盖不了,因为那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梁凛朝不配合治疗的事情池闻璟也知道一些。

来了静园,见梁凛朝正在喝酒,他陪他喝了一杯。

“当初不是自己说,小姑娘早晚都是要离开你的吗?”

之前梁凛朝对于要联姻以及温芷茵会离开的态度很平静,他以为梁凛朝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当人离开了的时候,却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是啊,当初我也以为那小丫头最终会有喜欢的人。”他以为他们不会长久,他以为温芷茵对她只是一时喜欢。

毕竟他年纪那么大,她又不太懂事,糊里糊涂地喜欢上一个人很正常。

可直到他们分开,小姑娘也没有喜欢的人。

他们分开之后,她跟他一样也很痛苦。

“自己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喜欢为什么要把人放走?”这是梁凛朝当初对他说的话。

可到了自己身上,却还是将人给放走了。

梁凛朝抬眸,跟池闻璟对视,“我跟你的情况能一样吗?”

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光亮,少了平时的凌厉,现在只有难过和悲痛。

“她留在我身边,我能给她什么?”

给不了她梁太太的身份,还要被外人指指点点。

这样把人留在身边,无疑就是给她带来无止境的痛苦。

他同意跟沈静薇结婚,本就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如果留在他身边,很难不保证沈静薇不会对温芷茵下手,也很难堤防梁凛朝会不会斩草除根。

“找个地方养着,总比一辈子都没有关系的好吧?”

只有梁凛朝想要,可以找个地方把人给藏起来。

梁凛朝皱眉,并不觉得池闻璟这是一个好的建议,“不用你给我添乱。”

藏起来?

倒是真成了小姑娘说的地下情人了,她是不会愿意的,他也不愿意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真心提建议却不被采纳,池闻璟也想不通他想怎样。

“你放不下她,又要把人给放走。然后一个人颓废成这样,生病也不治疗,严易说你忌讳就医。”

梁凛朝现在,就连寰曜的事情都不上心了。

很多会议甚至都是严易代替他出席的。

“他什么时候成你身边的人了?”

严易之前,对于他的事情都会保密,没有他的允许,不会把任何事情给说出去。

现在却告诉了池闻璟。

“你就事论事行不行,我现在说的是你的身体问题。”

梁凛朝也懒得跟他吵,只是往被子里倒满了酒,然后一饮而尽。

“你这么有时间,还不如想办法回去哄哄你那小东西。据我所知,她现在都还没妥协吧?小心人跑了,找不着我可不负责。”

之前他就提醒过他,程意绵接近他,很可能是带着目的的,结果一语猜中。

现在过去那么长时间,人还没妥协,说不定暗地里还在筹谋着怎么逃跑。

“我好心关心你,你搁这诅咒我呢?”

之前就说他乌鸦嘴,结果程意绵真的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我是好心提醒。”

除此之外,他还觉得池闻璟有点烦。

或者是,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见任何人都觉得烦。

“我谢谢你的好心。”

本来好心来关心他,结果梁凛朝根本不领情。

这些话反而把池闻璟给说恼了。

对于梁凛朝现在的情况,池闻璟也劝不动,“别把自己给喝死了。”

现在唯一能劝得动的,恐怕就只有温芷茵了。

“要真喝死了,就麻烦你替我收个尸。”

男人眼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甚至觉得是一种解脱。

梁凛朝的态度太消极悲观。

池闻璟真是没法子了。

在池闻璟离开之后,严易就被叫去了客厅。

满地的烟头和酒瓶子,男人喝的醉醺醺的。

“忘了我之前说的规矩?”

严易作为跟在他身边的私人助理,知道他的行程和一切行动。

像今天这样透露给池闻璟信息,是之前都不会允许的情况。

“朝哥,对不起。”严易跪下,主动认错。

他当然没忘记规矩,告诉池闻璟只是希望池闻璟能劝得动梁凛朝。

但目前看来,应该是没劝动。

“既然知道规矩,就自己去领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商量的。

“是。”

透露他的信息,将他的私人信息告诉别人,按照规矩,应领二十鞭。

梁凛朝没有手软,严易也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情。

梁凛朝也是在警告严易。

让他不要把这些告诉梁序昌和梁君茹。

现在本就是心烦的时候,他不想回梁公馆,也不想见到他们。

梁凛朝跟沈静薇的婚事在年后。

现在是十一月,也就还是几个月的时间了。

当初梁序昌见梁凛朝同意了之后,本想让他们两个早些结婚的。

是梁凛朝说推到年后的。

到了年底,寰曜就会忙一点。

很多情况严易一个人也处理不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梁凛朝坐镇会议了。

自从那次严易跟池闻璟说了他的病情之后,后来梁凛朝经常一个人开车去寰曜。

只是他身体情况本就不太乐观,前一天晚上喝酒太对,加上又失眠,根本没休息好。

第二天开车去公司,精神就开始恍惚。

在环岛路口,一辆白色汽车从对面开过来,梁凛朝为了让路,撞在了路边的栏杆上,出车祸进了医院。

梁君茹和南司珩赶到医院的时候,梁凛朝还昏迷不醒。

梁君茹对严易发难,“你是做助理的,怎么让他开车”

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梁凛朝一般不会自己开车。

所以梁君茹把事情都怪在了严易身上。

“大小姐,对不起。”

严易没有解释,只有道歉。

是朝哥不让他开车,但的确是他的问题。

南司珩安慰梁君茹,“这种情况谁也想不到,也不能完全怪在严易身上。你先别担心,等检查出来,看看医生怎么说。”

南司珩让严易出去了,避免梁君茹再次发难。

可看见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梁凛朝,严易很难不自责。

检查结果出来,CT显示,颅内血肿,也就是脑血管破裂,造成血块压迫大脑神经,才会导致昏迷不醒。

但医生说看片子血块并没有很大,可以采取保守治疗。

就看梁凛朝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是梁家名下的医院,医疗团队和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梁凛朝在这里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

梁君茹也被吓到了,“你说阿朝什么时候能醒?这都过去两天时间了。”

两天时间过去,梁凛朝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南司珩从港城回来,需要在京市待一段时间。

一是为了陪着梁君茹,二是为了给寰曜处理一些事情。

现在梁凛朝倒下了,寰曜这个时候又是需要人的时候,所以也只能让南司珩暂时替梁凛朝去管理寰曜了。

南司珩安慰梁君茹,“别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吗?血块不算很大,保守治疗就可以,身上又没有其他外伤,应该马上就会醒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梁凛朝还是没醒,梁君茹彻底坐不住了。

医院又给梁凛朝拍了片子。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也大为震惊,“血块已经消了不少,几乎都没有了,按道理来说,梁先生应该是能醒过来的。”

像梁凛朝现在的情况也不算严重,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病人,一般两三天之内是会醒过来的。

所以医生也觉得奇怪。

后来又给梁凛朝做了一个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

这就让医生开始想不明白了,“这不应该啊?除非有一种特殊情况,也可能导致梁先生还没苏醒。”

梁君茹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大小姐,梁先生现在这样,很可能是因为自身没有求生的欲望。”如果病人本身没有求生的欲望,情况就会变得很糟糕。

迟迟不苏醒,变成植物人也是有可能的。

梁君茹大怒,“什么叫做没有求生的欲望,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阿朝要是有什么事情,我拿你们是问。”

医生后背一身冷汗,跪地求饶,“大小姐,梁先生现在只有这种情况,才会昏迷不醒。我们会尽最大能力,但也要梁先生他想要活着。”

如果他自己都不想醒过来的话,他们医生也没有办法。

而且解铃还需系铃人,而他们,又并非这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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