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说为什么岑简昨天突然给他找事情,想方设法把他弄走。

岑翊之还想着早点回来就跟秦冬道歉,让他回家的。

可是等他满心欢喜地赶回去,房子里面哪儿还有人的影子。

秦冬的东西都收拾走了,一样没留下。

岑翊之从来没有哪一瞬间这么生气,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抓回来,狠狠教训一顿。

阿冬真的是被别人带坏了,不告而别也学会了。

他在秦冬的身上留下了记号,很快就赶上了他们的车。

当着秦冬的面,不好直接跟岑简算账,岑简似乎预料过他会追上来,也没表现出多惊讶,十分从容地给他让位置。

车里开着暖气,本来还很暖和,岑翊之一身寒气地进来,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下去。

秦冬心里直打鼓,眼神悄悄偷瞄着岑翊之,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什么恐怖的神色。

已经做好了要跟岑翊之狡辩的准备,谁知道对方第一句并不是兴师问罪,怪他为什么不跟自己告别就离开,而是沉默着看向他,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一圈。

在秦冬错愕的目光下,几滴晶莹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滴。

岑翊之一句话没说,黝黑的瞳孔直直看着他,眼睛因为泪水显得更加水润润的。

秦冬最怕别人无声地在自己面前流泪,心里便泛起阵阵涟漪,愧疚的情绪涌上头,他想要伸手扯对方的袖子,却被岑翊之一把甩开。

岑翊之像极了闹别扭的小情侣,不愿意听对方的辩解,只是替自己感到不值一样,默默掉着眼泪。

“阿翊别哭了,对不起。”

在岑翊之面前,秦冬拿的一直是个渣男剧本,每次岑翊之一脸委屈看着他,他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尽管事后想想,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

岑翊之不愿意理他,偏开脸不愿意看他,一副潸然泪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凄惨。

秦冬只能干巴巴地解释着,手忙脚乱地擦掉对方脸上的水。

“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我不该不等你回来就走的,阿翊你理理我好不好?”

“……”

被岑翊之“赶”下车的两人此刻背对着车门站在路边。

寒风凛冽地吹着,杨琦扭头想看看里面结没结束,他能不能回去了,刚好看到岑翊之哭得梨花带雨的,秦冬在一边又是擦眼泪,又是轻声细语地哄着。

“……”

很无语,很难评,很不想说话。

神经病,堵在他们车前就是为了找秦冬哭一鼻子。

杨助理十分机械地推了推眼睛,心里吐槽归吐槽,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了眼跟自己一样被赶下车的老板,问道:“老板,您冷吗?”

岑简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杨琦这话带着嘲讽,虽然对方没有这个意思。

懒得跟他计较,岑简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比较关心岑翊之想做什么。

拦住他们的去路,总不可能真是因为伤心了,所以跑过来找秦冬求安慰。

他这弟弟演技不错,不进娱乐圈发展都可惜了,心又黑,被他记恨上准没好事。

这次他自作主张把秦冬送回去,事没办成,被岑翊之发现了,不知道那小子要怎么报复他。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秦冬,只希望那傻子别三两句被哄回去了。

岑翊之揉了揉通红的眼眶,见秦冬焦急的样子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窃喜。

“你想回去最起码跟我说一声也好,看到你不在,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岑翊之语气轻飘飘的,还着浓浓的鼻音,他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慢吞吞地说。

秦冬立刻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最好是。”

岑翊之跟他对视一眼,颇为傲娇地移开视线。

秦冬不禁失笑,见对方不生气心情也好了很多,嘴角上扬着,忍不住揉了揉岑翊之的头,心里想,还是很好哄的。

他跟岑翊之讲道理,说他不能留在这里的原因,岑翊之出乎意料地表示理解,安安静静地听着,末了嘴唇勾起赞同道:

“那你确实该回去了,毕竟这么些天没跟外面联系,说不定他们可担心你了。”

秦冬讶异地看向他,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岑翊之眼中满是不舍,他认真地说道,“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想我。”

“当然了,我回去了给你打视频。”

岑翊之点头如捣蒜,补充道,“每天都要打。”

秦冬咧嘴笑了笑,“行。”

岑翊之抓着他的手,很不愿放开,捏了捏之后突然抬眼,手绕到秦冬脑袋后面,将他按向自己。

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岑翊之张嘴咬了秦冬的下唇一口,恋恋不舍地放开。

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改变主意了,只能跟秦冬道别,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哎,等等。”秦冬伸手拉住他,看了眼窗外,不见一个车驶过的公路,岑翊之要怎么回去。

“放心吧,会有人来接我的。”

岑翊之冲他眨眨眼,站在车窗外跟他招手。

微笑地看着杨琦他们上车,等车渐渐开走,岑翊之缓缓将手放下,脸上早没了一丝笑意。

眼神幽深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他思索片刻,随即走入雾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放他走?可能吗?

珍贵的东西还是放在视线之内才能放心。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打造一个完美的保险柜。

“喂,醒醒。”

迷迷糊糊中,秦冬听到了有人在喊他,倦怠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杨助理的一张面瘫脸。

秦冬揉了揉被自己睡得翘起一边的头发,微微蹙着眉,一脸疑惑地看向车外。

“这是哪儿?”

“你家楼下。”

闻言,秦冬猛得坐起身,趴在车窗上看去。

街道上车流涌动,秦冬看着四周高楼林立,终于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上车走了没多久就开始犯困,鉴于在别人车上,秦冬不好意思闭眼,没想到心里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还是倒头睡过去了。

他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身边岑简的位置早就没人了。

“你们老板呢?”

秦冬弱弱地问一句,杨助理言简意赅道,“去公司了。”

杨琦把他喊醒之后就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帮他把行李拿出来。

秦冬推着行李进小区的时候还没怎么么醒,脑子有点晕,晃了晃脑袋进了电梯。

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找出来钥匙,插在锁芯里拧了拧,没拧动。

他低头摆弄着门锁,只听“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冬眯了眯眼,抬眼一看,门里露出一张有点陌生的面孔。

对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看见他之后猛然瞪大眼睛,眼中隐隐有几分激动。

“妈妈……”

秦冬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着,眼前的这个人不就是余畅吗?

上次见面还是上大学之前,那个时候余畅头发还没这么短,皮肤也比现在白。

余畅连忙把他拉进房子里,情绪激动地按着他的胳膊,“阿冬,我的天呐,你这孩子去哪儿了你……”

消息不回,电话不在服务区,找他室友,对方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说他去同学家玩,又没有岑翊之的联系方式。

赵承说秦冬给他发过对方家的定位,余畅已经打算开车去找他了,没想到一开门,秦冬回来了。

“那边没信号,我看不到消息。”

秦冬有些迟钝地说,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或许出了沉雾谷,手机已经能正常使用了,手机里弹出来很多条信息,都是余畅给他发的,问他在哪里。

余畅终于松了口气,闭了闭眼,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跟你同学都快吓死了……”

赵承说秦冬给他发过消息,发过来的截屏却什么都没有,余畅想是不是他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便没当回事儿。

这会儿秦冬回来了,余畅赶紧让秦冬给赵承回个电话,顺道问他不是说前几天就要回来了,怎么今天才到。

秦冬本来被余畅回家的事情震惊到说不出话,听她这么说更是一脸迷糊,脱口而出道:

“前几天?不可能啊,手机没信号之后我没给任何人发过消息。也没跟赵承说过我要回来。”

◇ 第29章 妄想之症

余畅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见他一副没睡醒的倦怠模样,便让他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家里她已经收拾干净,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提前一天已经买好了,这是她跟秦冬这些年来过的第一个春节。

在外漂泊那么久,终是在家乡落了根,生活不愁,儿子也长大了,工作已经找好,年后就能上班,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余畅长舒一口气,笑着接过秦冬的行李,推着他回房间。

一年多不见,秦冬长高了,脸上可算是有了点肉,不像之前那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只是两人的关系又有些生分,或许是长时间没碰面,秦冬看着她的模样有些陌生,说话时也带着一丝拘谨,看起来不太自然。

余畅倒也无所谓,这么长时间秦冬习惯了一个人,这时候突然来了人要同他一起生活,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而且她这个母亲确实缺席了儿子的成长。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母子俩过,总会能让秦冬慢慢接受自己。

余畅嘴角扯出一抹笑,帮他把门合上。

在车上睡了一觉,虽说身上不太舒服,但此刻躺在床上秦冬反而睡不着了。

手机拿出来一看,他跟赵承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之前,心里对余畅的话耿耿于怀,秦冬拢了拢被子,翻了个身。

秦冬:“我回来了。”

秦冬:“你醒了吗?”

两条消息发过去,秦冬闭了闭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赵承的电话就打来了。

“卧槽!尼玛的,你可算是回消息了,老子连着几天都没睡好了,你他妈哪儿去了?”

说好的要回来,结果等了几天没消息,赵承心里提心吊胆的,就怕这小子出什么意外。

昨天晚上秦冬妈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差点就要去报失踪了。

秦冬被他劈头盖脸骂得一愣一愣的,连忙解释道:“那边信号不稳定……”

“那边信号不稳定,时好时不好发,所以你消息发不出来是吧?”

赵承提前堵住了他的嘴,没好气道:“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还有啊,你不是说让我接你吗?就算你联系不上我,也不至于现在才回来吧?怎么的,路上睡一觉坐到缅北去了?”

提起这个,秦冬顿了顿,语气幽幽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要回来了?”

“卧槽你失忆了?!你自己发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啊?”

秦冬有些崩溃,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床边,手指挠着窗帘布料:“真不是我跟你说的,上次咱俩聊天还是你说你手机掉沟里的事。”

从秦冬这里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那里了。

况且那时候手机没信号,几乎就是个摆设,岑翊之整日缠着他,手机电他都懒得充。

赵承那边突然沉默了,随后期期艾艾地说,“昨天,我给你妈妈发截屏的时候,她也说没有……”

赵承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末了又去看,还是能看到秦冬发的消息。

他十分确信,他不是做梦梦到的,而是真的发生过,不然他也不会守在手机边等。

可是余畅说看不到,秦冬也没有。

赵承眼睛突然模糊起来,像结了一层白色的壳,从四周到中间,将视线内所有的光亮隔绝在外。

“额……”

他下意识用手在眼前扰了扰,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一片白,上面密密麻麻的东西不停蠕动着。

“你怎么了?!”

“赵承?赵承!”

听筒里传来赵承一声惊慌的叫声,秦冬眼皮一跳,抓着手机焦急喊着他的名字。

良久,对面才传来他的声音,赵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只手扶着墙,还好这次短暂性的失明出现在家里,要是在马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没事儿。”

他嘴唇紧抿着,语气格外严肃。

“冬子,我感觉我又得去趟医院了。”

“什么?”秦冬眨眨眼睛,心里还因为刚才赵承那边突发情况而担忧。

赵承喃喃道:“这次不应该去看眼科,我应该去看看心理……卧槽,我他妈出现幻觉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上面哪里还有他几分钟前十分确定存在的东西。

没有了,都没有了。

秦冬没有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有收到秦冬的消息,甚至这些天断断续续发过去问他人在哪儿的话,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对,手机通话记录!

赵承手颤抖着点开查看,他跟秦冬的最后一通电话,果真停留在了放假的第二日。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给秦冬打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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