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推门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改成了敲门。

“谁?”

岑简应了一声,显而易见的,里面的人心情不怎么好。

长腿一迈往里面走,岑简微微蹙眉,看着岑翊之坐在桌边,身旁地上的是散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对方有些烦躁地捏着手机,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发什么神经?”

岑简问道,岑翊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撇撇嘴,“没什么。”

不过是跟秦冬打完电话之后心里烦躁,胸腔里涌出的一股妒意,一下子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玻璃杯摔成一片一片的。

又是赵承,又是这个人,碍眼。

岑翊之眼神冰冷,抑制不住的寒意宣泄而出,就成了现在岑简看到的样子。

岑翊之的房间早就变了样,当初秦冬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冷清极简的风格,现在倒是焕然一新,淡蓝色的窗帘,床单被罩也是温柔的亮色,看起来倒才符合他现在的年纪。 岑简平时很少来他房间,刚才一进来就发现里面装饰变了,脸上带着疑惑,沉声问道,“怎么把房间弄成这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岑翊之现在任何的风吹草动在他那里都像是没憋什么好事。

“没什么,看腻了原来的而已。” 他想做什么倒也没必要跟岑简事事报备,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话锋一转,眼神锋利地盯着对方,“你来这里干什么?”

“见你不常下楼,来看看怎么了。”

从秦冬回家之后,岑翊之便犯起了懒,像是要冬眠一样,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干什么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只是懒得动而已。”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懒得动弹,不过是借口而已,岑简的浅淡的瞳孔微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淡然地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扭头望了一眼。

房间里的人似乎并不关心他的去向,只是缓缓蹲下身,用手去捡地上炸开的玻璃杯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那人却好像浑然无觉的样子,很快的,手指被碎片的边缘划破,血珠子从划痕处滚落下来,摔在地上。

岑翊之默默将玻璃捡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过年这些天,赵承懒得去拜年,就一直在家里窝着。

难得一天下午被赵妈妈叫出去买东西。说家里晚上来客人,让他去超市买点饮料。

他本来不想去的,磨蹭了一会儿被他妈妈拧着耳朵拎起来才算老实,羽绒服一套往楼下去。

手机上问清楚了要买什么,顺便趁火打劫要了跑腿费,心里正美滋滋的,想着又有资金充钱买装备了,看着前方不远处人行道绿灯亮起,他惊呼一声,立刻飞奔上前准备赶在倒计时前穿过马路。

冬天穿得厚,暖和归暖和,就是有些碍事,赵承累的喘着粗气,庆幸赶上了,不用多等几十秒红灯,随着人流走的时候,身体突然觉得有些怪异。

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无奈又苦逼地想:不是吧,又来?

失去视力的一瞬间,耳边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一倍,机动车发出的轰鸣声,身边人匆忙的脚步声,还有旁边商店的循环往复的广告。赵承一下子停在路中间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心里不免急躁。

挺好的,天要亡他。

手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嘴唇抖了抖,磕磕巴巴地想要喊救命,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人群穿过他走了过去,没人发现的异样,等人行道上其他人都走了,众人这才看到上面还站在一个人。

三,二,一,红灯亮起。

对面的车发动了,突然看到有人停在路中间不动弹,也不让开,当即一脚踩下刹车。

不耐烦地降下窗户,司机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吼:“喂,你站路中间干什么?不要命了?!”

耳边不停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以及司机的怒吼,赵承手心急出了汗,想要走开,眼前的世界却是一片白,什么都看不到。

几乎是慌张地转身,正想迈出一步,胳膊突然被人抓住,随后一股大力拽着他把他往身后拽住。

心脏突突直跳,赵承脚步凌乱地顺着那股力道牵引着走到了路边,车辆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他不免打了个冷颤,腿直发软。

将对方当成了救命稻草,生怕走丢了,他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力气有些大,勒疼了那人。

听到一声闷哼,他才悄悄松了些力气。

要不是在外面,他估计下一秒就要抱着对方的腿嚎啕大哭一场。

太吓人了,差一点他就要成车下亡魂。

视力好像在慢慢恢复,赵承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却依旧气不打一处来,委委屈屈在心里逼逼:

这次是在马路上,下次万一在更危险的地方突然失明,他不就死定了?!

赵承很是惜命,自己才刚体验大学生活,还没谈过恋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怎么就要死了。

为自己命运多舛红了眼眶,一边心里愤懑,一边哭哭啼啼,他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还没办法治。

想到以后这病像是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头上,他“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直往下流,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呜呜呜呜呜,谢谢你。”

街道上突然爆发一阵鬼哭狼嚎,行人纷纷看去,就见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两个人个子都很高,尤其是那长发姑娘,站在那个男孩儿身边十分显眼,看那小伙子哭成那样,对方也只是一脸冷淡,十分稳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承扒着对方的胳膊不撒手,一抬眼,对上一张冰冷的脸,他稍微愣了一下,眨着有些红的眼睛。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视力恢复了,他一下子从对方身上弹开,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从马路中间解救出来的漂亮姐姐,瞪着眼睛磕磕巴巴道:

“柳、柳诗?”

天呐,怎么会遇到她?嘶,他刚才是不是还抱着人家胳膊哭嚎来着?

赵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吸溜吸溜鼻子,拘谨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柳诗狭长的眸子直直盯着他,见他一下子离自己这么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路过。]

手机怼他面前,简短的两个字,赵承摸了摸鼻子,冲她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那还挺巧的……”

没话找话,赵承十分别扭地抓了抓后脑勺,他平时话最多,跟谁都能聊起来,但是在柳诗面前憋了半天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头。

柳诗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

[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胳膊一下子被人拉住了,赵承想都没想,见她要走,立刻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哎哎,那个……我还没谢谢你呢……”

上回在医院,两人也算是不欢而散,这次柳诗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赵承心说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怎么说也要好好道谢。

其实心里还是觉得柳诗好看。

他抬眼偷瞄了对方一眼,看着柳诗那张白玉似的脸,还是脸颊一红,嘴上却依旧嘴硬,各种给自己找借口。

坦白讲,柳诗并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这次路过顺手拉了这个傻子一把也只是他突发善心。

手腕上传导着对方温热的体温,柳诗垂着眸,目光灼灼落在上面,眼中情绪不明。

赵承傻子一样看着他,乐呵呵笑:“我们还真有缘啊,刚好咱们都路过这个路口……”

要不是柳诗在这里,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里长舒一口气,他一脸讨好地看着对方,同她攀谈起来,虽然都是他自己在说。

柳诗看他眼睛骨碌碌地转,眼珠子黝黑黝黑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的。

他想,只是现在看来,要是他袖手旁观的话,赵承就真的危险了。

他本来想那东西不会这么猖狂,没想到还真对这个傻子起了杀心。

为什么呢?赵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该被盯上才对……唔,不对,那东西盯上的可不是赵承。

这个倒霉蛋是被牵连的。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傻子相信他呢?

柳诗犯了难。

[你刚刚为什么站在人行道上不动?]

见美人理他了,赵承眼睛蹭地亮了起来,立即回答道:“别提了,还不是我眼睛……唉”

柳诗故作惊讶:

[还没有治好吗?]

“没有。”

无奈地摆摆手,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胸脯:“刚才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可能真的被车撞了,吓死个人,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听他这么嘟囔,柳诗沉吟片刻,想起上次他提醒对方,赵承不仅不感谢还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决定换个切入点。

[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嗯?”

怎么突然提到秦冬了?

意外于柳诗居然能记得秦冬,他慢吞吞道:“他?挺好的呀……”

秦冬只陪他去了一次医院,柳诗就记住他了,难不成……

赵承没什么用的脑瓜子开始飞速旋转,明明他才是先认识她的,两个人说了没几句,她就开始扯到秦冬身上。

赵承好像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不会吧不会吧,柳大美人不会是看上小冬子了?

可是他是弯的啊,跟他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

◇ 第36章 卸下伪装

见傻子对他投来一言难尽的眼神,柳诗一挑眉,有些不解地问:

[怎么了?]

“啊?没没没……没什么。”

连连摆手,脸上挂着十分勉强的笑,赵承手闲不住地抓了抓脸,心虚地错开视线。

这要他怎么说?他能怎么说?

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气人,为了不让柳诗当着众人的面抽他,他决定闭嘴。

心里却有些不得劲,闷闷地垂下脑袋,翁声翁气:“你好像对冬子挺好奇的。”

柳诗:说了让你离他远一点,你挡住某人的路了,再不自觉点,要么被一脚踢开,要么就是各种手段逼你自己滚蛋。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他现在是“哑巴”状态。

并且在赵承眼里,他还是“姐姐”,一张嘴露馅了怎么办?

就这脑子,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诗有些忧心,难得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谋出路。

[他处境不太好。]

柳诗神情平淡。

“为啥这么说?冬子他怎么了?”

赵承到底还是讲义气,听柳诗这么说,就算是无凭无据,他依旧追问。

[他身边有一个人,近期认识的,长相不凡,两个人关系十分亲密。]

柳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说着,这猜测倒是准得很,赵承眼中不禁带上几分惊奇,不知道的还以为柳诗调查过他们。

“近期认识的?半年算近期吗?

赵承愣了一下,犹豫着问他,秦冬身边关系亲密的人不多,虽然不知道多久才算得上是近期,但光凭借着长相不凡这一点,他就完全可以将目标锁定在岑某人身上。

柳诗抬眸轻瞥他一眼:[这人有问题。]

这会儿赵承倒不着急忙慌跳出来指责他不该这么说了,反而十分认同地重重点头,“对!我也觉得他有问题,简直有大问题,烦人得很。”

他看岑翊之本来就觉得不爽,此刻一脸义愤填膺地问,“你觉得他哪儿有问题?细细说,我记一下。”然后拿给秦冬看看,让他擦亮眼睛!

柳诗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在手机上打道:

[明天来这个地方找我,一个人来。]

“啊?今天直接说不行吗?为什么要等到明天?”赵承好奇心没得到满足,在后面急得跳脚,柳诗却快速转身离开,脸上神情凝重,不知道在躲什么人。

街角处,一个身影站在熙熙攘攘的路边,落日橙黄色的光线穿透他乌黑的头发,少年手插着兜,盯着对面马路上的人,眼中神色诡谲,只是停留片刻,见天光渐熄,想到接下来要做的的事情,嘴角神经质地上扬。

这个夜晚注定要发生些什么,在秦冬察觉不到的地方,他们的命运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秦冬只觉得心慌,一阵一阵的不安袭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窗外,天空中剩下的一抹太阳的余晖不足以抵抗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暗,高楼一角被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色,显得莫名萧条。

余畅去交资料了,说是有人急用,上午出去就没再回来,一个人在家,孤独感很快掌控了身体,缩在沙发上将电视声音调大,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荧幕上的内容,心却被吊在半空,上不去,又落不下。

“喂?阿冬啊,我马上就回去了,你晚上想吃什么,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菜,没有的话我顺路买点回去……”

工作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余畅有一种终于在这里稳定下来的感觉,心情舒畅,一看手机,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外面天黑了,秦冬还在家里等她回家。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停车场走去,听着儿子的声音总是莫名安心,家里不需要她买什么,余畅便直接往家中赶。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