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需要些时间

安玥琛出门后磕磕绊绊地找到电梯下楼,又在小区里绕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小门出去,他环视一圈周围环境,辨出了一个大致方位。

他划开刚拿走的明珉的手机,手机没设密码,一点开,锁屏壁纸就是明珉,再一划开,桌面壁纸也是明珉,安玥琛轻轻嗤笑了声,这小孩还挺自恋。

他凭着记忆给自己助理打去了电话,“赵顺,是我。”

安玥琛没回应对面的惊讶和关切询问,而是直接道:“你现在去绿地中心十字路口南面的那条街上等我,先别和其他人说我联系你的事。”

嘱咐完,安玥琛就挂了电话,视线在手机桌面的壁纸上略一停顿,随后将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又转身去门口的保安亭和保安借了根针将电话卡取出。

礼貌道谢后他匆匆往路边走,经过垃圾桶时他随意抬手将手机屏幕朝铁质棱角上撞了下,又轻飘飘地松手,把掰碎的电话卡和被砸碎屏幕的手机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他几乎没作停留就走到了路边,拦下了一辆正好驶来的出租车,开门、弯腰、关门,就乘车离开了。

毫无留恋。

秋日的风显得有些枯燥,吹着干黄的树叶,拂过枯萎的鲜花,裹挟着萧瑟凄凉的气味从明珉的阳台上掠过。

明珉一直想把阳台改造成一个小花园,因为外婆的院子里就种了很多花,没人去特意打理,但那些花就是长得生机勃勃的。可他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养花的天赋,总是把刚买回家不久的花养死,导致阳台一直处在补货状态,迟迟没法有下一步行动。

可这几个月来,他好久没有买新的花了。

明珉静坐在沙发上,面朝着阳台的方向,有些花过了花期,只剩下浓绿的枝叶,有些花还在盛放着,蓬勃盎然。

自从安玥琛开始替他照顾阳台上的花草后,他已经很久没给花浇过水了,可花却长得愈来愈好,或许人鱼真的有什么擅长养育生灵方面的种族天赋。

明珉静静地想着,起身拿过浇水壶给今天没人浇水的花挨个浇水,随后又去自己卧室,给今天同样没人喂食的小乌龟和小鱼们喂食。

安玥琛说他记性差,总忘记浇水喂食,但其实他记性挺好的,他今天这不就记起来了。

明珉整个人处在一种诡异的平静状态中,像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自己,他甚至还反思起了自己刚吵架没吵好,气势太弱,让不讲理的安玥琛占了上风,下次他要反驳得硬气些,要狠骂……算了,不想要下次了。

这么不觉地自怨自艾着,明珉又想,安玥琛会忘了他,或许就是对他自私的惩罚。那也好,他和安玥琛隐瞒了有人在找安玥琛的事,那安玥琛遗忘了他们所有相处的过往,他们也算是扯平了。

挺好的,至少他不用再觉得对安玥琛有什么歉疚了。

明珉喂完鱼和乌龟,又在床边坐了会儿,他看着窗外逐渐明朗的天,云淡风轻,今天是个晴天,也很好。

他以为自己会像最初拒绝安玥琛第一次表白时那样难受,但似乎并没有,除了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外,他没觉出任何疼痛。

早上那一幕,真的恍若大梦一场,被风一吹,太阳一烘,就什么都过去了。

明珉发了会儿呆,饥饿感将他拖回了现实。

对了,今天也没人给他做早餐。

明珉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嘴角,从床边起身,绕过床尾时,他余光瞥见了地上掉落的鱼鳞项链。他当时有多喜欢,现在就觉得有多碍眼。

他俯身勾起地上的项链时,才恍然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他这才迟钝地感觉到了痛感。

是有一点点疼,但并不难以忍受。

将项链扔进垃圾桶后,明珉随便给手上缠了个创可贴,就踱步去了厨房。

他拆开了一袋新买的大米,是前两天他和安玥琛去逛超市时买的,安玥琛和他说想喝海鲜粥,他当时还打趣安玥琛说把安玥琛的尾巴放锅里搅一搅就行,省的买海鲜了,安玥琛笑着——

明珉拆袋子的动作一愣,晃了晃脑袋,把无关紧要的记忆甩了甩,又甩回到了看不见的角落里。

他翻出一个玻璃罐,把大米倒进去一部分,又找出两个花椒包,分别放在米袋里和玻璃罐里,这是他和外婆学来的驱虫法子,提前规避生虫以免浪费,而不是像安玥琛说的,坏了扔掉就好了。

玻璃罐里没有鱼鳞了可以装大米,大米里放上花椒包就不会生虫。

他的日子还得继续过的。

他之前和安安告别过,现在不过是再需要花些时间和那个失忆的安玥琛告别。

再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他的生活就会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平淡而乏味的轨道上。

——

安玥琛敲了敲车窗,焦急等了半晌的赵顺连忙开门,他从后视镜看着一身睡衣打扮,趿拉着拖鞋的安玥琛,不由怔愣了一瞬,不过没等他开口关心,安玥琛先催促他道:“去给后面停的那辆出租车付钱。”

“好的。”赵顺不多问,立刻执行,没几分钟就回到了车上,“为什么不让我去直接接您?”

“防止被跟踪。”安玥琛从后视镜看着车后方,等那辆出租车驶离后,他才再吩咐,“多绕几圈,再把我送回家。”

“好。”

安玥琛又问道:“我出事后,小王怎么样了?”

“已经被董事长处置了。”

安玥琛并不觉惊讶,他当时能被无知无觉地迷晕,定然是有人和对方里应外合,而那个自荐跟他去考察的助理就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他不由轻蔑地笑了声,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他懒散地朝后一靠,“我爸就只处理了一个小助理?”

赵顺张了张嘴又闭上,似是在斟酌着说辞:“董事长很担心您,但又没法大张旗鼓地寻人,公司里知道您失踪的人也不多。”

安玥琛了然地点了点头,意思就是自家公司只有那一个内鬼咯,而他失踪的事不能大肆宣扬,否则会对公司有影响,故而对付对面的公司也不能以他的失踪来做文章,“那罪魁祸首呢,怎么处理的?”

“以您当时定下的收购价的百分之五十收购,并举报了其公司主理人的税务问题。”

和安玥琛预想的差不多,虽然不够解气,但的确是他爸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但利益至上。

安玥琛一进家门,看见他爸时还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一大早能在他家看见大忙人。

他爸看见他也是一惊,但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地训斥,“我是不警告过你做事不能太激进,这下把对方逼急了,你是不自己吃大亏了,现在还能回来,你真该庆幸自己走运!”

安玥琛撇了撇嘴,左耳进右耳出的,“那您最后是用多少钱收购的?”

安颂业还欲出口的指责一下哑火。

安玥琛讽刺地一笑,“你不比我更心黑,利用自己亲儿子,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把我灭口了?”

安颂业气急,“你!”

安玥琛姿态散漫地往沙发上一坐,手肘搭着膝盖,朝他爸站着的方向微微倾身,“绑架我这个行为很蠢,不管是想要钱还是想破坏收购,都是很没脑子的行为,但我不觉得那种利益熏心的人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蠢事,所以——”

安颂业立刻会意,“所以你觉得他们绑架你另有其因?”

“对,他们肯定有别的目的。”安玥琛和他爸正经不过几句,就又开始互呛,“父亲啊,您才是激进的那个吧。”

安颂业气得背手转了半圈,抖着指头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一旁看戏的虞寻一,虞寻一摊了摊手,“和我没关系,你养的好儿子。”

安玥琛闻声一转头,“小舅,你也在啊。”

“他刚叫我什么?”虞寻一惊愕地去问安颂业,安颂业气呼呼地坐下喝茶,没理会他俩,虞寻一又坐到安玥琛身旁,“大少爷,你居然愿意降辈分了。”

“那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安玥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虞寻一不过比他大两岁,可按辈分自己却得叫他小舅,别提多憋屈了。

虞寻一没在意,笑着伸手捻了捻安玥琛的衣摆,“你这是在cos什么难民风?”

“你才难民。”安玥琛拽回自己的衣摆,脸是朝向虞寻一的,但话却是在问安颂业,“我失踪期间就没人找我?”

虞寻一瞥了眼不打算开口的安颂业,替他回答:“找了啊,你爸暗地里到处找人,但就是找不到,连那伙绑架你的人都找到了可就是不见你的人影。”

“得亏我听说了你这件事,来找你爸算账——不是,找你爸协商。那伙人说你掉河里淹死了,但那河特浅,再说你一条鱼能淹死吗。我就立马想到了那什么保护机制,我是没见识过,但死马当活马医呗,我让你爸去找鱼,还别说,真找到了点线索。”

“有人发帖子说捡到了一条不认识的鱼,还正好是你失踪那天,我一瞧那图片,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丑啦吧唧的。”

安玥琛插空反驳,“你才丑。”

虞寻一捶了安玥琛一下,“刚还叫我小舅呢,这会儿长幼尊卑去哪了?不过,你真触发那什么保护机制了?”

安玥琛又往远离虞寻一的方向挪了挪,“是,命好触发了。那既然你们找到了线索,怎么三个月都没找到我?”

“这不是,我上个月底才得知消息,来你家算——协商的吗。”

“然后呢?”安玥琛没什么耐心地催促,“不还是没及时找到我?”

“因为发帖那人没回复我消息,这不没法确定你还在不在那人手里,就只能先派人去那发帖人的家附近蹲一蹲,看能不能找到确定线索。”虞寻一向安玥琛眼神示意着一旁的安颂业,“刚才保镖不就传信来说见到你了,只是出了点岔子没追上你,你爸刚一收到消息就早早在楼下等着了。”

安玥琛余光瞥了眼他爸,然后又接着问虞寻一,“出什么岔子了?”

虞寻一正色道:“他们似乎碰上了另一波疑似跟踪你的人,但也可能是认错了,毕竟对面只有一个人,还神叨叨的。”

安玥琛本来神色一紧,但听说只有一个人,也就松懈了下来,“可能吧。”

大致交换完最近的情况,虞寻一才饶有趣味地上下扫视着安玥琛:“按理说那个保护机制触发后会有‘遗忘创伤性记忆’的副作用,你应该会记不起自己濒死前的危机,可听你这问法,你记得还挺清楚的,看来心态不错啊,这种事竟然都不算你的创伤。”

安玥琛摆了摆手,“你先别调侃我,我似乎还真失忆了。”说着安玥琛眼神往楼上一瞥,“对了,我妈没在家吧?”

安颂业和虞寻一闻言,同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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