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啪嗒一声,俩人陷入一片黑暗,没话说,氛围尴尬的让周琼难受。她尝试着伸手在眼前晃晃,只能模糊的看出轮廓。

很好,伸手不见五指。

像是四感被封印,只剩一感用来听。听到身旁于宁离她很近很近的呼吸声,甚至让周琼听着听着就下意识的同步了呼吸。

有点儿微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转念一想之前又不是没在别人家住过。

寄人篱下这种事她还挺精通的。

但是在于宁这儿不太一样,就单纯这么挨着胳膊,再普通不过了。周琼却有点儿紧张,或者说是不自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问题。

梗着脖子闭眼许久才慢慢有了困意。

第二天一早,周琼像咸鱼一样翻了几个身才平躺着皱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白色的天花板。

迷瞪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于宁家,扭头看了看枕边儿,早就已经人去被窝空了。

寻思着还好于宁不在,不然自己这个咸鱼起床法会把她踹到床底下,俩人说不定还会再打一架。

出门儿在客厅溜达了一圈,到处找找看,没人,应该是去店里了。

周琼独自收拾了一番,感觉自己在别人家待着很尴尬,给于宁手机发了个消息就踮手踮脚走了。

跟做贼似的。

“于姐,于宁,哎。”苗大趴在早餐店前台桌子上叫了两声:“于姐。”

“闭嘴。”于宁抬了抬眼皮子。

“老板来一笼包子!”有人喊。

这会儿早餐店人挺多的,有点儿忙不过来了,偏偏这个苗大跟没眼力见似的一直趴在这,面带忧愁。

像条哈巴狗。

于宁应了一声,把一屉包子倒进盘子里,又给打着圈浇点芝麻酱递给苗大。

“送餐去。”

苗大二话不说就过去了,送过去回来又接着像个哈巴狗一样趴在桌子上:“于姐,你真得帮我,秦问贤真有够混蛋的,我还上有老下有小……”

“你怎么不当中介卖烧烤去了?”于宁低头盛着汤。店里很吵又很嘈杂,苗大说了好几句她都没听清,也懒得再问。

“中介赚得少啊,我干了那么久就赚了那点儿,还不够塞牙缝的。”

苗大说完不带换气的继续诉苦:“于姐,我这次全部家当都砸上去了,结果东西都被那狗日的扣下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这事儿你不应该报警么,找我有屁用。”于宁说。

“哪儿敢报警啊!他不得找人打死我。”苗大说。

“我才二十四。”于宁指了指自己:“年轻,没有什么话语权。你们比我大这么多找我帮忙个屁的啊。”

“不一样啊,他不敢惹你。”苗大说。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于宁指了指坐在一边餐桌上喝豆浆大约十五六岁的女生,然后盯着苗大:“我拿砖头偷摸砸秦问贤的脑门儿,拆他车轮胎儿的时候不也挨顿揍?”

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后来秦问贤真被整怕了,毕竟于宁又狡猾又下手又狠,秦问贤又不可能真的弄死她。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但凡在他面前不像个孙子似的唯唯诺诺,恨不得给他当奴才,他至于这么欺负你?”

苗大被骂的不吭声了,他站在那抓耳挠腮半天,于宁把两盘包子和豆浆递了过去:“发什么呆,赶紧给人端过去,你烧烤车那边儿我这两天帮你问问。”

苗大愣了一下,顿时喜笑颜开:“哎,谢谢于姐,今晚请你吃饭啊,于姐过个好年!”

“不帮你就过不了好年了?”于宁乐了。

“那哪儿能。”苗大乐呵着端着俩盘子走了。于宁掏出手机瞥了眼,周琼很早发来的消息。

粥里没饭:走了。

好高冷的俩字儿,酷劲儿一下就上来了。于宁沉默了会儿,她在想昨晚周琼身上的味道,不是她洗发露和沐浴露的味道,总之就是很奇特又很好闻。

视线往窗外扫去,雪已经停了很久,就是风有点儿大,回过神又开始整理包子……

豆浆……

油条……

周琼饿着肚子又冒着大风去昨天打架那个百货超市那边儿,果然在地上的雪堆里找到那个钥匙。

她甩了甩钥匙圈儿,准备走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一旁雪地上画了个丑陋的丁老头,特别丑,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一丁点儿辨识度,周琼都不敢认。

更像个大鸭蛋中间纹了个小鸡仔。

这个极其丑陋的丁老头下面写着俩大字。

周琼。

用屁股尖儿都能想到这是谁写的了,周琼气笑了。往那一蹲,就在这个丁老头旁边的雪堆上画着,更抽象的丁老头。

然后一笔一划写上俩字儿。

于宁。

满意的拍了拍手掌后掏出手机拍了个照发在微信给于宁。

粥里没饭:一个周老头和一个于老头。

滚:[大拇指]

周琼啧了声,把龇着的牙收了回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粘上的雪。

方倩回家了,到家之后还给周琼发了个很长的小作文鼓励她不气馁。有一半儿是吐槽的。

说什么镇子环境脏乱差,她去酒店差点把房间当厕所。连带着诗词歌赋都整上了。

挺文化的。

这几天过年,周琼没觉得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也没咋出门就没见到于宁,俩人倒是在微信多聊了几句。

于宁把做饭过程录成了视频发给周琼,让她有股被手把手教的感觉,做饭技术竟然往上飙升了不少。

过年那天,外边儿大早上就开始放各种炮,周琼被吵醒的时候还以为开始打仗了。

窗户有点生锈,她用劲儿推了两下才推开。外面的冷风往里刮,这才让她清醒不少。

刚走进客厅,大铁门就被敲了两下,周琼愣了,她不确定的往大门看过去。

门外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于宁么?

脑子里浮现出恐怖片里的剧情,抖了一下,大过年的又是大白天的,这么喜庆,不会吧……

或者说是外边别人家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阳气太重。所以孤魂野鬼就来找她这个死气沉沉的,孤身一人的……

“有人吗?”外面传来声音,周琼思绪被打断,听了出来。是上次把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大妈,肩膀瞬间放松下来了。

拉开大铁门,周琼和大妈对视了好半天,大妈才抄着口音笑呵呵的说:“娃子新年快乐啊,我来给你送点儿饭。”

说着就自顾自从周琼旁边进了屋子,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放在桌子上,掏出了几盘菜。

“新年快乐……”周琼呆了好半天。

“哎呀呀,不用跟我客气的嘞,娃子你一个人在这儿住也不容易。”大妈摆了一下手说:“咱们邻居之间也要帮衬着嘞。”

不容易,帮衬着。这几个字打的周琼措手不及,她又想到自己上次那个行为……有种愧疚感。

“谢谢。”周琼说:“我上次有点儿过分了,我做法很没礼貌……”

大妈摆了摆手:“嗨,这有什么的,我闺女在家也经常这样,动不动跟我那个什么……”

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大妈才想起来:“对,跟我冷暴力来着。”

挺潮流的,周琼笑了下,绕过沙发准备去给大妈倒杯水。大妈直接往外走,还说着:“有事儿可以找我哈,记得经常来我家吃饭。”

周琼追上去,大妈脚步有点儿快,腿脚利索的像个横着爬的螃蟹。

她心里有股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没追上,周琼坐回沙发边儿盯着菜盘子看。挺丰盛的,红烧肉,排骨,猪蹄……

夹着尝了一口,很好吃,说不出来的好吃,甚至想评价一句妈妈的味道。

但是想到谭韵平常根本不会做什么饭,她从小到大没吃过几次。

就这会儿可能是母女俩心有灵犀,谭韵正好打过来了电话。

自从上次俩人在这小房子里大吵一架之后就没个消息了。周琼皱眉,接了起来。

“周琼。”对面沉默了半天就说了这一句。

叫名字干什么?周琼没应声,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嘴里嚼着。脑子里拐着弯控制着不去想谭韵在讲什么,想点儿别的。

这排骨炖的真软烂,应该是排骨汤的,但是大妈给她捞了一大堆肉。因为她从排骨地下找到一小块儿莲藕,莲藕也挺好吃……

“周琼,你吭个声。”谭韵声音提高了一下,然后又压了回去:“准备过年了,你确定不回来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罢了,如谭韵所说,她只有周琼一个孩子,之前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怀不上。过年走亲访友撑面儿就只能带这个唯一的闺女。

然后再把她送走,就像踢皮球似的反复。

周琼捏紧了手机,还是有点儿在意的吧,毕竟是亲妈。但也正因为是亲妈,这个不重视的感觉才把她压的更狠。

“我说过,不回去。”周琼说。

“周琼!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谭韵果然发飙了,又开始絮絮叨叨:“我赚钱养你这么大容易么?我缺过你钱花么?”

放空思绪,周琼把手机放远了点,又夹了筷排骨吃。

“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至少狗还会对我摇摇尾巴。”谭韵说。

周琼有点想挂断电话了,皱起眉头。

“你真的很丢人,被送回去了还不思进取,参加个什么比赛,丢的谁的脸!”谭韵话刚说完,周琼脑子里的弦果然猛的紧绷了起来。

绷的能弹吉他的那种程度。

“你闭嘴,你懂个屁啊。”周琼吼了一声,她一开始不想跟谭韵吵,感觉很费劲,但她俩从小到大没说几句话保准吵架的。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日子么?还来一个劲儿的烦我干什么?”周琼脑子里在弹哆瑞咪发嗦拉西:“你们以前管过我吗,这会儿来保持着联系不还是怕你老了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么?”

“现在演的谁离不开谁给谁看啊?再来找我等你老了我拔你氧气管跟拔萝卜似的!”

“去你大爷的!”

吼完了一套特别长的音,就一股脑直接挂了,拉黑电话删除微信一条龙服务。

演奏结束,心情舒畅了不少。

窗外还在噼里啪啦的放着炮仗,屋内也炮火连天。

于宁把刚买好的一大袋子各种烟花炮竹乱七八糟的甩在肩膀后提着,嘴里还叼着根糖。

甩了甩胳膊扔进了甜品店的桌子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这会儿没客人,里边儿暖气开的暖洋洋的像被暖灯照着的鸡蛋壳。

“过年你都不给员工放假啊?”于宁抬了抬眼皮子,又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镇里人儿,也需要休息。”

“她俩都自愿加班儿的,别怨我啊。”邱岁晚吸着奶茶说:“你俩给她解释解释啊。”

正在擦花瓶的薯条抬了下头:“啊……对,我爸妈催婚催的紧,过两天七大姑八大姨过来也该催了,我来躲躲。”

“听到没有。”邱岁晚又把视线放在那个低头看手机发呆的王漾:“漾啊,你最近怎么有点儿傻了?”

王漾懵圈的抬头,扫了一圈儿,把视线定格在于宁脸上,这才笑着打招呼:“于姐。”

“刚注意到我啊?”于宁笑着说,平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

“你跑我这儿就来睡觉来了?”邱岁晚说。

“嗯。”于宁说。

极其不要脸。

再次睁眼把嘴里的糖咔嚓咬成八瓣,随手往空中一抛,糖棍儿在空中转转转几下之后像螺旋桨一样掉进了垃圾桶里。

邱岁晚竖起了大拇指,于宁没看。她就这么躺在沙发上闭上眼,一只腿微微曲了起来。

她最近挺困的,缺觉。有时候能睡一下午,再起床的时候外面总是一片黑黑黑黑黑,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就这么迷迷瞪瞪的进了梦乡。

这次梦里不太安稳,不像往常一样一抹黑就略过去了。这次有了画面,画面里有个周琼。

环顾了一下四周,是周琼的房子里,周琼盯着于宁率先开口:“有日本鬼子过来了。”

“什么玩意?”于宁没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哪儿呢?”

画面一转,顺着周琼的手指,于宁看到了大门外坐着的一直柴犬,嗯……也没毛病。

再次回头,周琼在她背后露出了邪魅一笑,骂了声八嘎,桀桀桀着走向于宁,把她吓了一跳。

“其实我才是日本鬼子……”周琼说。

神经病啊,于宁一瞬间吓醒了,应激猛的蹬了一脚,那一脚蹬在沙发边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于宁脚有点疼,嘶了一声坐起身缩起腿伸手揉了揉脚踝。

身上还盖着个小毛毯儿。

“于宁,你疯了吧,我这沙发特别贵的,你要是踹坏了我真揍你啊。”邱岁晚说。

“不好意思。”于宁起身往卫生间走过去,凉水拍在脸上才缓过来。刚刚那种毫无逻辑的梦把她整醒了,以后怎么直面柴犬和周琼。

可能看到周琼就想到……日本鬼子。

甩了甩手腕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那三个人还坐在那儿打扑克牌,看到于宁出来,邱岁晚使了个眼色。

于宁单挑了下眉头,表示没懂。

“哎,我的意思就是……你过来。”邱岁晚看着于宁搬个凳子坐在她三个旁边,形成了四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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