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到诊所的时候整个身子就像被汗浸湿了一样,后背湿湿的。医生刚准备锁门,愣了下。

“救……救一下……”周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这架势给医生吓了一跳,急忙把门再次打开,然后推开进去,招呼着周琼把于宁放到了小白床上。

医生检测着于宁的呼吸,又拿了个温度计递给周琼,周琼给于宁夹到了胳肢窝里。

“这是于宁吧?她是南街区的来着,你直接背着她从南街区跑到东街区啊?”医生愣了好半晌。

周琼快累到虚脱了,接了杯水然后点了点头。

俩人都没说话了,医生竖起个大拇指,过了会儿量出体温39.6°。医生又去给于宁抽血,然后给她打了个吊针:“124。”

“什么。”周琼愣了。

“我是说,输液的钱一共124。”医生笑了。

“哦。”周琼沉默了一下,拿出手机低头啪啪打着字儿。最后从方倩那借过钱后付了过去。

挺贵的,比市里医院还贵了很多。

等于宁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周琼和医生一人坐一个小板凳上直愣愣的盯着床上的于宁。医生被迫加班,犯困的一直小鸡啄米的点着头。

于宁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黑,眼皮子微睁,还是难受,看着诊所的天花板愣住了,有种从家里猛然穿越到别的地方的感觉。

正准备支起身子看一下,余光先看到手上正在输液。愣了下,才看到周琼和医生。

医生打了个哈欠站直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话像装了消音器一样,落在于宁耳朵里很闷,听不太清。

过了好一会儿耳朵才慢慢恢复。

“她是不是傻了啊?怎么不会说话了?”周琼神色复杂的看着医生。

医生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就是她刚醒,就跟电脑刚开机似的,还没反应过来。”

这话好耳熟,周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懂,她硬件跟不上。”

于宁听到这几句话差点儿笑出声,周琼挺记仇的,她随口一句话都能被记恨到现在。

“别当着我面儿蛐蛐我啊。”于宁说。

“哎,说话了。”周琼递过去一杯水,重复了一遍问题:“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这会儿感觉身轻如燕,能去给武打片演替身了。”于宁喝完了水,浑身舒畅。

直到凌晨四点,她才完全退烧。把医生折腾的不轻,周琼寻思着这124他确实该赚。

俩人并肩走着,于宁没再踢雪堆,老实了不少。过了会儿她开口:“你怎么把我送这儿的?”

周琼说:“你烧的跟死了一样,我就只好背着你去诊所了。别感动,你帮过我不少,我这顶多算是报恩,怕你死家里了。”

“行,琼姐大义。”于宁说。

“好说好说。”周琼笑了。

于宁就这么扭头走着看着周琼的侧脸好一会儿,也不说话。

第 24 章

四点,路上空旷极了,只有一条大黄狗在垃圾桶旁边儿扒吃的。

大黄狗背上沾着不知名的脏东西,于宁对着它嘬嘬嘬两声儿,那狗立马停下翻垃圾桶的动作,吐着舌头往于宁那边跑过去。

没有一只狗狗能拒绝嘬嘬嘬。

“你怎么连跟狗都挺熟的,社交广泛啊。”周琼鼓了鼓掌:“它叫什么名字?”

“狗。”于宁说。

“啊?”

“它的名字。”于宁蹲着摸着大黄狗的脑袋继续说:“就叫狗。”

周琼沉默了一下,发出一声感叹:“行,贱名好养活,没名更好养活。不过它怎么熬过冬天的,瘦成这个样了。”

狗子的肚子饿的扁扁的,贴着显露出肋骨的形状。于宁看了眼说:“它现在是流浪狗。”

“现在?”周琼问。

“以前它是有个奶奶养着的,每天拴在家门口看家,奶奶去世之后这狗就流浪了。”于宁说着往大黄狗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起身。

周琼往那一杵不动弹了,说不出,感觉心情挺复杂的。

她竟然感觉她跟这狗挺像的,被栓了二十几年,然后突然被放逐流浪,这会儿离饿死也没多远了。

回到了于宁家,周琼的手机响了一下,转账声很耳熟,她立马点开。正是这会儿倚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于宁发的。

124。

“你刚刚装昏迷偷听啊?”周琼收了下来。

于宁笑了会儿:“没有,我问医生了。”

“哦……”话还没说完,周琼忽然发现一件事儿,她看了看自己的头像,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纯白头像。

粥里没饭……

粥里没饭的号收的转账。

这段时间一直忘了切小号,都是直接用这个大号跟于宁聊的。

之前的掩饰像个傻蛋行为。

于宁看着傻愣着往那一站像个人机似的周琼,怀疑是不是发烧传染给她了,把周琼烧糊涂了。

“在吗?”于宁问了个很人机的问题。

“你知道这个号是我?”周琼瞪大了眼。

“我……应该知道吗?”于宁喝茶的动作顿住了:“那我应该不知道。”

跟念绕口令似的,周琼有点儿难以启齿:“你早就知道那个找工作的是我了?”

然后说找到工作了把她给拒绝了,又去她那边蹭泡面,这么一想于宁脾气还是挺好的,当时竟然没把她打包扔出去。

甚至穷了这么久,找不到工作穷到参加比赛想赚奖金,都不愿意给她打工。

“知道,然后看你准备卖白菜去了。”于宁笑了笑,双手倚在后脑勺往沙发上躺。

“我回去了。”周琼起身往外走,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于宁也没阻拦,伸手轻轻挥了挥:“下次见,有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我。”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于宁笑了下,然后抬起右手反复看着。

等到天亮了的时候,于宁依旧睡不着,脑子里也捋不清楚了。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跟着手机打了一套八段锦。

听说能静心。

以前确实能静心,但是这次好像不太管用……

电视是很老的那一款,安装了个机顶盒还勉强能用。偶尔也会看着看着窜出来雪花,还伴随着难听的噪音。

老爸经常提起来想把这个电视换掉,但是于宁挺倔的,每次都不乐意。

看的是情怀吗?谁知道呢。

于宁小时候就经常被老妈抱在怀里往身后的沙发上一窝。现在她还记得很清楚,她想看动画片,老妈想看玛丽苏爱情无脑剧。

小于宁就事先偷偷调好少儿频道,然后就把电池扣下来踮着脚尖放在柜子上。

每次都说电池摔丢了,还以为天衣无缝。

直到长高之后,无意间发现不用踮脚就能看到柜子上的东西的时候心里才抖了一下。

打八段锦的动作停了下来,于宁慢慢蹲下身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

如果老妈还在,她也许就不会活的这么烂了吧。

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她以前都能很好的控制着,情绪的小火苗儿刚露头就被她拿呲水枪呲下去。

这会儿也可能是因为大病初愈。

所以显得有点儿小脆弱了。

起身去厨房里炒了两个菜,刚准备端出来的时候看到旁边盘子里放好的一个煮鸡蛋。

应该是睡觉的时候周琼给她煮的,然后被她的昏迷给吓忘了。

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盯着煮蛋就这么看了会儿,有种观察小鸡破壳的感觉。

没有小鸡。

就是一个普通的鸡蛋。

隔壁超市里每天打折或者做活动就能领到的普通鸡蛋。

于宁忽然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把鸡蛋敲开剥了壳几口就吃了下去。

昨天一整天没吃饭,今天吃到肚子里之后忽然就踏实了,浑身暖洋洋的,希望小鸡不会怪她。

神经病,脑子真烧傻了吧。

周琼倒是希望她烧傻了,左手提着一大箱处理的苹果罐头和右手攥着的一根儿火腿肠往家的方向走过去。

她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就觉得有点丢人,啧。

把火腿肠扔给了那只窝在一个绿墙角边的大黄狗,它身下窝着个黑的破旧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于宁昨晚说过,那应该是个棉袄之类的,反正大黄狗走到哪儿叼到哪儿,是个类似狗窝的。

狗子狼吞虎咽就把香肠吞嘴里,没几下就咽完了,然后一脸明亮的看着周琼。

周琼揉了揉它的脑袋笑了:“别贪心啊,等我赚了钱再给你卖。”

跟狗做了个约定,周琼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家里走。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又回头瞥了眼。

大黄狗叼着那个黑色的东西杵在她身后摇尾巴。

“不不不,我不是要带你回家。”周琼皱起眉头,转过身说:“我现在都养活不起自己。”

说着往后退了两步。

大黄狗又往前走了几个小碎步,歪着脑袋看她。

领着狗回到了家,周琼真觉得自己有种七旬老人的无力感。捏了捏眉心,周琼想把它赶出去,又看着它饿的骨肉如材的模样犹豫了。

开了罐苹果罐头,吃了一口就皱起眉头,不太好吃,咬一口软绵绵的,吃起来像肌无力,还有点儿酸。

“我就养你一小段儿时间啊,等我以后走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周琼絮絮叨叨的说着,蹲下身子给它挑出来一个苹果放在罐头盖子上放在地上:“你这属于软饭硬吃行为,给你喂点儿吃的就赖着不走了。”

周琼看着这狗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苹果吞了下去。

“干脆给你取名儿叫苹果得了。”

周琼起身把罐头往冰箱里放,又抽空给苹果洗了个澡,确实太脏了,一只黄狗能混成灰黑色的。

拿着花洒对着它冲来冲去,苹果应该是没洗过澡,看到这架势吓了一跳,估计是以为要杀狗,就呲着牙对着周琼狂叫。

“你叫什么?再叫把你扔出去。”周琼皱着眉,寻思着这算不算白眼狗。

苹果一直叫个不停,浑身还发抖。周琼有点儿不会了,没养过宠物,这片儿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所幸随手扯过卫生间里的麻绳,上次打扫出来忘了扔的,就这么徒手捏着狗嘴,往上跟裹粽子似的裹住了。

还系了个蝴蝶结。

费劲儿巴拉的给苹果洗完澡,身上的棉袄也被甩湿了,周琼有点儿烦,把绳子解开,给它擦干净之后把它扔进客厅,然后扭头换棉袄去了。

没有宠物沐浴露,就用的她用的洗发水,身上就被它甩的一块又一块的白沫子。

操,心底烦躁感飙升,她这两天好像混成保姆了。先是招呼于宁,再是给狗洗澡。

以后离开镇子都能应聘专业保姆什么的了

有种参加变形计的感觉。

换好衣服又来回度步半天,发现确实闲的没事干之后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

“你把那黑不拉几的东西叼远点儿,扔我沙发上了我把你跟这东西一块儿散装卖给狗肉店。”周琼抽空把苹果骂了一顿,手指犹豫着要不要给于宁发个消息问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后劲儿什么的。

犹豫了半天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这几天雪已经基本化完了,除了结冰的和堆的很大的雪人儿。路边剩下一片又一片的水坑,一股臭水沟味儿。

于宁从一个大水坑前跳过去,像跳格子似的,显得腿很长。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后边儿腿不那么长的邱岁晚就没那么舒坦了,费劲儿蹦过去还是踩到了些,溅了一鞋。

瞬间皱起眉头想把这鞋扔掉了。

“苗大开业你非得跟着干什么?”于宁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正在和鞋干瞪着眼较劲儿的邱岁晚这才抬头,往前走了两步:“我刚来的时候他没少给我拉人,咱不能恩将仇报哈。”

于宁想起邱岁晚一个劲儿给苗大塞钱让他介绍人时候的样子,有点儿无奈。

“于宁儿,你真没出镇的打算吗?”邱岁晚突然站直问她。

走在前面的于宁停顿了,双手插兜,回过头笑了:“没有,我出镇干什么?”

“这屁大点儿的地方,年轻人也不多,我觉着你应该出去看看。”邱岁晚说着走到于宁身边跟她并肩而行:“想吃个疯狂星期四都得星期三出发。”

于宁笑了笑:“没那打算。”

“那你以后的生活呢?”邱岁晚问。

“随波逐流。”于宁的发丝被风吹起,她捋了起来,手腕上戴着的黑皮筋往上转了几圈就梳起了看起来有点松的低马尾。

把五官衬得更突出了,又显得慵懒。

第 25 章

邱岁晚叹了口气,她是挺惋惜的,她打心眼里把于宁当朋友。

“于宁儿。”邱岁晚说:“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哪儿?漂亮么?”于宁说着把自己逗笑了。

“别打岔,我是说你的能力,你很聪明。比如我刚来这儿的时候你一条围巾能卖给我一百,口才也好。”邱岁晚说。

她总觉得于宁不该局限在这个小镇里,她见识过于宁的头脑,能有更大的作为。

“想学?给我转一百我办个口才班儿,录成课发给你。”于宁说:“谢绝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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