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琼把外套抱在怀里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着,外套上的柠檬味儿这么离得近了就很明显,她凑近闻了闻。

于宁像个行走的柠檬精。

周琼回忆了一下,于宁以前也没否认过她是柠檬精。

细思极恐。

周琼往后倚着靠椅,把自己逗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刚刚被暖气闷出来的感觉也散的差不多了。

“你以后少跟她混在一块儿,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么。”旁边买烤肠的情侣说。

这个男人的声音挺大的,说话的语调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周琼皱起眉,下意识扫过一眼。

这次不止心里不舒服了,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就是刚刚前排瞧不起于宁的男人。

那个蘑菇头拿着根香肠有些无奈:“刘晨,你别这样行吗,于姐帮过我不少,以前我店开不起来还是于姐帮我。”

“她怎么可能真心帮你,就是觊觎你那点钱你懂吗,我早就看明白她了。”男人冷笑着,搂住蘑菇头的肩膀哄着:“别被她骗了行么。”

蘑菇头犹豫了一下,看样子有些为难。

“可是她也没找我们要过什么,只是让我们帮她拉一次货而已,况且你也拒绝了,真的没必要……”蘑菇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男人语气放软:“她一个女人到这个年纪早就该嫁人了,还东奔西跑赚钱,说不定……”

“能把白眼狼行为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我也是真佩服你们。”周琼站起身往他俩那边走。

这会儿观众早就已经出去了,大厅没剩几个人,脑门儿上的灯还时不时滋滋啦啦闪两下。

黑暗的氛围里光照在周琼脸上有些渗人。

“你谁啊,多管闲事儿是么?”男人看有人来反驳,瞬间暴怒了。

“我是你妈,还不叫妈?”周琼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翻,挂着虚笑:“急什么眼啊,我知道你什么心理,你是不是自卑啊。”

“我自卑你大爷!”男人用力挥胳膊,一下把拽着他手的蘑菇头甩的后退几步,挥拳冲到周琼面前。

周琼侧头一躲,发现躲了个空,男人的拳头根本没挥出来多远,就被一只手捏在空中动弹不得。

于宁单手捏着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一杯可乐,神色有些淡淡的。

周琼愣了会儿,这场景……

让于宁装到了。

“于姐,对不起,我这就带他走,你别生气。”蘑菇头立马凑上前,颤抖着手握着于宁的胳膊,眼神中带着乞求。

看来是真的挺急的,声音都劈叉了。

周琼有点儿看不懂了,她们三个的胳膊这么纠缠在一块跟个三角形似的。

男人咬着牙,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有些丢面,手背攥紧青筋暴起。

于宁微微皱眉,往他膝盖处踹了一脚。男人支撑不住身体单膝扑腾一声跪在了那,闷哼一声。

“于宁!”蘑菇头吼了一声,周琼觉得有些烦,随手拽住她的衣领就把人扯到了一边儿。

“你大爷的……”男人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一松,于宁跟铁钳似的手撒开了。男人刚想站起身,就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脸正好朝着地板砸了上去。

伴随着哀嚎声,于宁仿佛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一样,把可乐往旁边儿烤肠桌上一放,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

“我说的没错吗?你一个女人都快二十五了,连相亲都不敢相,不耻辱吗!”男人吼着。

“闭嘴,刘晨你别说了!”蘑菇头气得发抖,想过去扯他,但却被身后的周琼拽的死死的。

“我说错了?!琳琳,她就是为了你的钱!”刘晨也吼。

于宁充耳不闻,神色依旧看起来波澜不惊,慢条斯理的把从兜里弹出来的白布缠在手上,一只脚低头踩着刘晨的背。

“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揍你么?”于宁说。

刘晨忽然不挣扎了,他愣了下,以前他在北街听过于宁的事迹,那时候不屑一顾。后来跟卢琳在一起后在南街见到于宁之后觉得她也挺和气的。

再后来他的嫉妒占据了上分,就像刚刚被周琼的话戳到的痛点一样。

他一个大男子主义,嫉妒于宁。

甚至在背后造谣了不少。

“因为她。”于宁冲着蘑菇头抬了抬下巴:“她让我别跟你计较,我确实没怎么跟你计较。但你跟个□□精似的在我面前蹦跶个不停,很恶心知道么?”

她说完,一脚踹在刘晨的胃上给他踹翻身,像铁板鱿鱼……

“你他大爷的敢动我?!”刘晨目呲欲裂,忍着痛恶狠狠的瞪着于宁。

“我他大娘的敢动你全家,除了你妈。”于宁说完,一拳挥在他脸上,力度之大在大厅里荡出了回音。

周琼没见过动手这么重的,感觉下一秒刘晨就得躺地上嘎嘣脆了。这会儿他确实躺那不动了,周琼有点儿慌,松开拼命挣扎的蘑菇头,走了过去。

“于宁,别打了,再打死人了。”周琼从她背后腰间圈过去抱着她的肩膀往后拖。这会儿周琼觉得于宁挺好劝的,轻而易举就被她抱着往后退退退。

刘晨躺地上估摸着有点见到太奶了,一动不动的睁着眼,眼神有些聚焦不起来,鼻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直流。

鼻血直流三千尺。

这场面看得周琼有些瘆得慌。

也许是抱得太紧,周琼很清晰的听到了于宁的心跳声,听起来跳动很快,摸起来也很快。

“你能别耍流氓么?”于宁的嗓音有些哑,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周琼。

她嗓子有些干,感觉下一秒就要冒火了。有些想喝可乐,但是周琼抱的太紧了……

听到这话后周琼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又怕松开手于宁再扑上去,只好手往下伸,抱紧她的腰:“没事儿了,过去了。”

听到这话,于宁微微一愣,然后轻笑一声:“你跟哄小孩儿似的,松手。”

周琼下意识松开了手,然后拽着于宁的手腕就往外走。

蘑菇头蹲在地上跟叫魂儿似的叫刘晨的名字,附近的工作人员不敢露头,站在柜台后有些怂的看戏。

于宁回头瞥了一眼蘑菇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就顺着被周琼拽着走。

出了电影院,周琼不知道说什么了,一股脑把外套塞在于宁怀里。

于宁微不可闻的皱了下眉头:“我可乐没拿。”

“抠门儿精啊。”周琼回头瞪她一眼。

“嗯。”于宁笑着。

第 31 章

沉重的气氛被打开了许多,周琼这会儿有些放松下来,脑仁像是抽筋儿发麻一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周琼回过头。

于宁靠着老白墙倚着不动了,墙上的青皮被她这么一碰稀稀落落往下坠灰尘。

“怕吗?”于宁说。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糖剥开塞嘴里,手上缠着的白布已经浸满了血,太过血腥了。

“我怕什么,他嘴贱他活该,如果你没动手刚刚动手的就得是我。”周琼睨了她一眼。

于宁吃糖的动作愣了下,然后笑了:“成,还是咱琼姐疼我。”

说着从兜里跟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根芒果味儿的棒棒糖扔给她,周琼伸手一握就接住了。

“这种场景下你不该掏出你那应景的烟么?”周琼笑着叼着糖咬的嘎嘣脆。

“小孩儿抽什么烟?”于宁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抽,别逼我抽你啊。”周琼眼神警告她,于宁这才讪讪的收回手。

直到周琼把嘴里的糖嘎嘣嘎嘣全部咬碎成渣后才觉着嗓子眼里的腻劲儿上来了。

跟糖精似的芒果味。

这会儿于宁才从墙边起身拍了拍后背,往街道那边走:“上班儿第一天还适应么?”

“还行,比我想象里更累点儿。”周琼跟上她的脚步说。

“那你贿赂贿赂我,我让你不这么累。”于宁说着:“不给你加多少磅,喊声于姐就成。”

一会喊姐一会小孩儿的,周琼怀疑自己真被当看扁了。

“你才比我大两岁,怎么说话都不大喘气的呢。”周琼瞪着眼跟着她的脚步拐了个弯:“等我三十岁的时候……”

于宁瞥了一眼就给她打断了:“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我也就三十二了,永远压你两岁。”

“哎?”周琼想了想跟着点了下头,觉着有点道理。然后又觉得自己脑袋像被扔太平洋自由泳了似的。

肺里的那股气儿放松了出来,周琼盯着一脸平静的于宁,和刚刚发狂的她判若两人。

她的视线再次定格在于宁缠着白布又糊满血的手上。一想到还是那个男人的鼻血染红的,周琼就觉得有股恶心劲儿上头。

偏偏于宁还能一脸平静的吃糖。

恶心的跟个西红柿被捣成汁炒皮蛋似的。

七扭八拐的跟着于宁走出那几条街后,周琼看着这条路比较宽敞的大街有点迷茫。

四处的房子比老街区的房子更破旧,白水泥房,连油漆都没涂,也不需要涂,墙上早就贴满了各种八十年代小广告。

周琼感觉下一秒扶贫干部就要上门了解情况了。

她的眼前忽然被两根手指掠了一下,回过神才发现是于宁。

手挥个不停,在她眼前模仿招财猫:“这些街基本都这个样,也就北街好一点儿。”

“啊……”周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这是于宁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也不能怎么评价,怕说话难听索性先闭麦。无话可接就拉长音啊了半天,又稍微拐一下调。

“别啊了,再啊几嗓子蛇精就出来了。”于宁说。

“你什么脑回路啊。”周琼对于自己只用了两秒就跟上了她的脑回路这件事表示很震惊:“白娘子也不是蛇精啊,她是蛇妖吧。”

“差不多。”于宁一脚把地上的小石子踢远。

“你说蛇精都会下意识联想葫芦娃吧。”周琼笑了会儿。

于宁也不说话,跟着笑。

“咱俩现在去哪儿啊,回店里么?”周琼觉得刚跟人看了个电影又跟人在这儿压马路就挺冒粉红泡泡的。

还是个血腥的电影。

“反正已经下班儿了,你想先回家也行,我昨天整了一大堆空瓶子给李大娘送过去。”于宁说。

周琼愣了一下,她好像突然察觉了什么,一直以来她觉得于宁身上的不对劲儿在哪儿。

于宁像是拧着劲,于姐,混子,还有刘晨口中的不是好人都像个标签一样压着她。

但是于宁好像做什么事都是以别人为先。

像个热心肠的烂好人。

这些又被她表面的玩世不恭给很好的掩盖下去了,周琼也是猛然刚反应过来。

“发什么呆,如果你闲的没事干能去北街那边新开的游乐园逛逛,这几天买票是半价,反正下午时间多……”于宁的话被周琼打断了。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换个活法。”周琼零帧起手又一脸严肃的看她,倒是把于宁给问愣了。

愣的只顾着侧头看这个突然一本正经的城里人儿,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过道上嘎吱嘎吱响骑着二八大杠的小孩儿。

脚步没来得及收,背后的衣领猛的一紧,一瞬间的窒息感让她本能的想还手,又被身边的人拽的一个踉跄。

紧接着跌进那个怀抱里,很柔软,和周琼硬的像茅坑里的臭石头的脾气劲儿不太匹配,耳垂上喷洒着着她呼出的热气。

没控制住身体一抖,一股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

这短短几秒,短到于宁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连小孩儿都碰瓷啊?”周琼松开怀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叹了口气:“你这会儿眼瞪的跟个机器猫似的,吓傻了么?”

“没有。”于宁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扬长而去的二八大杠车屁股,有点儿脑袋疼。

于宁低头整了整衣服,感觉这短袖被扯的得成长条了。也不知道周琼哪来的牛劲儿,跟扯面条似的就拽长了……

刚刚耳尖上不明显的红温降了下去,又努力平复了一下窜的像野生猴子似的心跳,于宁暗骂了一声不争气。

“你刚说什么来着?”于宁说。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换个活法。”周琼站在她旁边和她并排走。

“没有,我这样挺好的。”于宁回答的很快。

“好个屁,整天打架是么?你这样迟早出事儿知道么。”周琼不太会劝人,说起来话有点急,一急火气也跟着起。

于宁没接话,脚步也顿住了,梗着脖子和周琼对视。

又是这种二百五对视法。

再加上不回应的冷暴力,周琼火气更大了,皱起眉:“你换个活法也好,每天打打杀杀有意思吗?我来这儿不知道见过你多少仇家了,不知道见你打过多少次架了,有什么劲儿?”

“于宁,我感觉你不该这样。”

不该这样,这个词听的于宁忽然有点想笑,也不知道触碰了哪个开关,心头的火苗噌噌往上。也伸手像周琼刚刚拽她一样拽着周琼的衣领,扯着就扯进了旁边的死胡同。

“你大爷的疯了?松开!”周琼愣了足足三秒才想起来挣扎,心里又猛的一惊。于宁手像铁钳一样,力度大的惊人。

周琼觉得这边不管哪个街道,都总把死胡同当垃圾站,这一堆垃圾伴随着恶臭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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