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为咱俩有一腿么？”于宁左手搬起来一大箱啤酒就轻松扛在肩膀上了，右手又提着一箱香肠。
语出惊人，一边儿的老板瞅了她俩一眼。
“就俩鸡腿的腿，你别说这么暧昧啊。”周琼想把她的腿给卸了。
然后不服输的两只手搬起来叠着的三箱可乐往外走。
搬了好几趟的周琼此刻手有点儿抖了，但是抬头看着浑身轻松的搬着三箱牛奶走向三轮车的于宁后就咬了咬牙继续搬。
哪有不累的呢，都是硬撑罢了。
最后三轮车被装的满满当当，都压得车胎往下陷了。车厢里挤的满满当当的货，就连唯一一点空隙都被棒棒糖塞进去了。
“我坐哪儿？”周琼问。
“跟我挤前坐。”于宁说着把手刹拉开，扭头冲周琼挑一下眉示意。
“哦。”周琼就这么坐在驾驶位，就这么一个位置，俩人挤一块就显得拥挤了，又穿得都很厚实，像俩麻团挨一块儿了。
老板站三轮边儿跟于宁搭话：“唉，于姐辛苦了。路上慢点儿哈。”
说着手里就递了根烟，于宁伸手接过，在指缝把玩：“行了，有啥话直说。”
“嗨，于姐懂我，你帮我跟张小胖说一声，白菜我这边儿多的是，绝对新鲜，让他放心来找我进货哈。”
就这白菜进货的对话，让周琼听着像□□交易似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电影里的画面：老大，最新鲜的白菜都在我手里，记得让小胖多带点兄弟来交易……
想着想着就乐了，扭头看到于宁和老板都安静的盯着她看。
沉默了一下有点迟来的尴尬感，还没来得及说话，紧挨着的于宁就拧动了三轮车，车负重前行发出嗡嗡声响。
直到从拐角处出了这条街，周琼才搭话：“你还抽烟啊。”
很明显的没话找话。
“不抽。”于宁说着单手把烟夹在耳朵间：“反正给我了，不要白不要。”
“哦。”接下来就是更长久的沉默。最后周琼扭头看了眼身后堆成小山的货，又开了新的话头：“你店里做的都是预制菜吗？”
于宁懒洋洋的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说我可要告你诽谤了啊，我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那包包子，懂吗？”
“那你这一大堆东西……”周琼拉长音。
“我帮超市进货，能赚钱，说白了就跟我雇佣你一样。”于宁解释。
倒也不用解释这么清楚，周琼感觉这跟把字眼嚼碎了喂她一样，但她更感叹的是：“你活儿这么多啊，又开店又修车还拉货，挺……独立。”
有这技术干啥都能成功，周琼心里想，又追问：“你还干过啥啊？”
于宁微皱眉头就开始思索：“借过车开滴滴，但这边儿没人打车，就失业了。其他的挺杂的。”
“能有多杂。”周琼乐了：“你继续说。”
于宁沉吟了一下说：“干过网管，烧烤，理发店当过学徒，在早餐店当帮工，把他们技术偷学走才开的店。”
说不出话，周琼有被震惊到，她不知道是不是得伸手给于宁鼓鼓掌，毕竟是真牛逼，偷师学艺，白手起家…
“挺牛逼的。”周琼说：“认识一下，我叫周琼。”
“我骑车呢，没空跟你握手。”于宁盯着前路，非常有底线：“我叫于宁，宁用不用说是哪个宁。”
“不用，这字儿好认，就这一个能听又大众的。”周琼说。
“得，刚交的朋友没得玩儿了。”于宁乐了：“我玻璃心。”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超市门口，周琼和于宁一趟又一趟往里搬东西。老板给于宁递了一百块钱，于宁收下之后从兜里掏了四十给周琼。
“顾佣金。”于宁说。
“哦，谢谢啊。”周琼接过来之后不太好意思：“我看你都拉了好几趟了，我就帮你一点儿，对半分不太好吧。”
麻团扭捏成麻花。
于宁笑了：“没对半分，我压你十块钱。”
俩人没话说了，于宁安静的骑着车。周琼这才想起来自己手机关机到现在了，立马掏出来解封。
刚开机，又是那熟悉的噔噔噔消息声，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周琼点进微信，最上边儿的果然是谭韵。
放眼望去全是语音，周琼也搞不懂她怎么这么喜欢发语音，闲的没事就发个六十秒的。
三轮车停在早鸟餐厅门口，周琼才回过神。下车的时候手指误触手机，谭韵的怒吼声传了出来：“你能耐，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就在……”
周琼手忙脚乱退出微信，顺手把后台清了干净。
于宁这下明白了，扭头看她。
“你看屁呢啊。”周琼瞪着眼说，她对目光很敏感，仅剩的可悲自尊。
“没看屁，看的是你的脸。”于宁解释。
周琼刚想骂她两句，脑子忽然灵光一现：“在这边儿菜市场白菜好卖吗？”
“挺……好卖的，怎么，你要创业？”于宁纠结半天还是用了创业这个词。
“对。”
“那怎么选择卖白菜啊？”
周琼当然不会说以她现在的资金除去生活必用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钱只够批发白菜的了，就这么干瞪眼。
最后周琼憋出一句：“我感觉卖白菜以后会有前景。”
于宁没说话，竖起大拇指。
俩人就这么平静的分道扬镳，连个再见都没说。后来的几天很风平浪静，买的家具也都到了，把小家费劲儿装饰了一番，周琼才终于有点儿满意。
这几天没怎么再见于宁，偶尔见还是周琼出门倒垃圾碰巧见到。
俩人哟了一声就算打招呼了。
时间临近过年，周围一整条街大门上的大红贴基本都贴上了，满天飘雪，周琼有些融入进小镇的生活却被突然到来的谭韵打乱。
没想过会再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妈，看到她的第一眼周琼的反应就是把刚开一半的门关上。
但是谭韵早有准备，伸脚卡住了门缝，显得很无赖。
“周琼，把门开开！咱俩好好聊聊。”谭韵说。
“我跟你没啥好聊的。”
“我是接你回去过年，我就你一个闺女，怎么可能不要你。”谭韵继续说：“把你送回来是为了磨练你的性子，等你听话了自然就把你接回去了！”
周琼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大铁门被谭韵推开，她踉跄了一下。
“听话又是个什么定义，你想要的不就是服从吗？”周琼无语甚至想笑。
“你太叛逆了，我知道是我和你爸离婚对你打击很大……”
“打住。”周琼说：“你跟周大胆的事儿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俩离婚了我也解脱了，别来打扰我就行。”
谭韵被噎了噎，往房子里扫视了一圈，皱眉：“你难道真就准备在这种破地方烂一辈子吗？”
周琼坐在沙发上，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会走的，但是不关你事儿。也不会很久，我会离开这儿，会过我自己的生活。”
谭韵张嘴却说不出话，过了会儿才想起发脾气。
手直接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水杯准备摔，周琼声音已经吼了出来：“放那儿！”
以前在家那边俩人吵架谭韵就喜欢摔东西，当时周琼觉得无所谓，反正摔的不是她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就剩这一个能喝水的水杯。
还是螺旋纹儿的。
谭韵动作迟疑的停了，周琼一把抢过：“话说完了就赶紧走，杵这儿等我招待你吗？”
手指抖了抖，谭韵又骂了几句什么，周琼已经听不到了，就这么闭着眼深呼吸练习清心寡欲。
大铁门被狠狠甩得地板都仿佛跟着抖了一下，周琼才踏实下来。
走了，终于走了。
刚刚明明是谭韵吵的热火朝天，口干舌燥的却是她。回想起谭韵骂八句不带一次大喘气的，周琼也是真佩服。
绕过沙发走到饮水机边，按了半天才发现没出水。
低头看了看，水桶里已经干干净净的了。
她来这边这段时间买过两桶水了，都是送货上门，很熟练就点了一桶。
以前周琼不太爱喝水，买了个粉色大水壶放那都快落灰了。
来到这边儿有时候饿了就疯狂喝水压一压。周琼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摸着消瘦了一圈的下巴，叹了口气。
闲来无事她半躺沙发上跟方倩打着视频电话。
“我准备创业了。”周琼说。
方倩正嗦着螺蛳粉，听到这话好奇的抬起眼皮子：“哎？干什么行业啊，你行啊，以前拖个地都拐弯儿，现在都能创业了。”
“卖白菜。”
话音刚落，那边儿方倩嘴里的粉差点儿喷出来，她嗓子有点劈叉：“你怎么混入老年团队了？”
“你懂啥啊，这边儿老年人比较多，很多饭店什么的在这儿都没活路，卖菜可是很赚钱的。”周琼说。
“行吧小老板，等过了年那段儿我去找你玩儿去。”
周琼刚有点儿小感动，那边敲门声响了起来，她边说着边起身往门边走：“你这是要来感动死我么？”
推开门的时候，周琼还说着：“整的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下一秒，和扛着水桶的于宁面对面视线相对时，周琼差点咬到舌头。
于宁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乐了，拉长尾音：“啊…原来这个大冤种就是你。”
有钱人即使落魄了还这么有钱。
“你到底多少兼职，你真……”周琼酝酿了一下：“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或者家里谁欠债了？”
经典电影桥段不就这样？欠债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没有。”门挺大的，于宁稍微侧过身子就从周琼身边儿进了门，把水桶从肩膀上放下后甩了甩胳膊：“我只是单纯的财迷。”
“琼琼啊，谁啊？”方倩问。
“先挂了，我有点事儿。”周琼刚说完就利落的挂了电话，看向于宁：“大冤种？”
“就那么几步路还加钱送货上门的大冤种…不多。”于宁说的委婉。
“很近吗？”周琼愣了下。
于宁走出门外指了指窄巷子对面儿没几步的距离：“就在那儿，拢共没几步。”
周琼确实没去了解过有多远，一直都是随手下了单。此刻确实感觉自己像个大傻帽，但是又不乐意承认：“我……挥霍。”
“老板气概。”于宁又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准备往外走，周琼喊了一嗓子。
“吃饭了吗。”
于宁扭过头：“你是在客套还是在说真的？”
“客套的。”周琼乐了。
“那没吃。”于宁说着也乐了：“真的也没吃。”
“那我请你……会做饭吗？”周琼问。
“不会。”
“你开早餐店的不会做饭？”周琼瞪了瞪眼：“别给我瞎扯啊。”
“会不会是一回事，你要是问我我就说不会。谁让你拐弯儿抹角的。”于宁说。
周琼啧了声：“行，去做饭，不拐弯儿抹角了。”
“不是你请我吃饭？怎么我做饭。”
“请你，我出食材，你出力。”
于宁没再和她贫，看了一圈就往厨房走了过去，挺乖的于姐。
鉴于周琼之前对自己的厨艺不太了解，买了一大堆东西屯在冰箱里。
周琼把水桶搬到饮水机上之后才抹了一把汗。这么累的吗，大冬天的都能憋出汗，于宁就不累吗。
喝了点儿水就闲的没事了，趴到厨房边儿往里瞅。火开的很大，于宁就这么单手插兜炒着菜。
偶尔还颠个勺。
如果于宁在她面前打一套拳或者跳个舞之类的她顶多鼓鼓掌，但是偏偏是做饭。
周琼是真羡慕了。
过了会儿，于宁端着几大盘子菜走过来了：“你这没米啊，干吃菜啊？”
“我不会蒸米饭，所以没买。”周琼说得挺坦荡。
“那你会炒菜？”
“煎鸡蛋算吗。”周琼隐藏一下连煎蛋都煎黑的事实。
于宁没说话，把菜都摆放整齐。周琼看呆了，土豆炒青椒，蒜蓉生菜，葱香鸡腿肉。
她夹了一筷子鸡腿肉塞嘴里，感动的鼻子有点儿发酸。
不是泡面味儿的。
于宁就这么盯着周琼狼吞虎咽，她寻思着面前这人总能做出两种极端身份的事儿。
一种就是有钱，随手打赏一百的那种。另一种就是低头找工作，又总是给她随时都可能倒地上饿死的感觉。
“你怎么不吃啊？”周琼没忍住又塞了两口含糊不清的问。
毕竟于宁的手艺确实很好吃，自从被流放回来还没吃过这么好吃又热乎的饭。
于宁站起身裹了裹厚棉袄往外走：“你先吃，我拿点儿东西。”
“哦。”周琼应了下来之后就没再吃几口了，除非忍不住才塞一口。
她怕没控制住就给于宁留下三个光盘子，那于宁得多亏啊。
没多久，铁门又被嘎吱推开，于宁抬手哈了哈气，左手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是两盒子米饭。
“你还特意跑去买了啊？”周琼愣了下。
“没有，我去隔壁街那家土鸡店蹭的，以前没少在那帮忙。”于宁说。
语出惊人，一边儿的老板瞅了她俩一眼。
“就俩鸡腿的腿，你别说这么暧昧啊。”周琼想把她的腿给卸了。
然后不服输的两只手搬起来叠着的三箱可乐往外走。
搬了好几趟的周琼此刻手有点儿抖了，但是抬头看着浑身轻松的搬着三箱牛奶走向三轮车的于宁后就咬了咬牙继续搬。
哪有不累的呢，都是硬撑罢了。
最后三轮车被装的满满当当，都压得车胎往下陷了。车厢里挤的满满当当的货，就连唯一一点空隙都被棒棒糖塞进去了。
“我坐哪儿？”周琼问。
“跟我挤前坐。”于宁说着把手刹拉开，扭头冲周琼挑一下眉示意。
“哦。”周琼就这么坐在驾驶位，就这么一个位置，俩人挤一块就显得拥挤了，又穿得都很厚实，像俩麻团挨一块儿了。
老板站三轮边儿跟于宁搭话：“唉，于姐辛苦了。路上慢点儿哈。”
说着手里就递了根烟，于宁伸手接过，在指缝把玩：“行了，有啥话直说。”
“嗨，于姐懂我，你帮我跟张小胖说一声，白菜我这边儿多的是，绝对新鲜，让他放心来找我进货哈。”
就这白菜进货的对话，让周琼听着像□□交易似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电影里的画面：老大，最新鲜的白菜都在我手里，记得让小胖多带点兄弟来交易……
想着想着就乐了，扭头看到于宁和老板都安静的盯着她看。
沉默了一下有点迟来的尴尬感，还没来得及说话，紧挨着的于宁就拧动了三轮车，车负重前行发出嗡嗡声响。
直到从拐角处出了这条街，周琼才搭话：“你还抽烟啊。”
很明显的没话找话。
“不抽。”于宁说着单手把烟夹在耳朵间：“反正给我了，不要白不要。”
“哦。”接下来就是更长久的沉默。最后周琼扭头看了眼身后堆成小山的货，又开了新的话头：“你店里做的都是预制菜吗？”
于宁懒洋洋的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说我可要告你诽谤了啊，我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那包包子，懂吗？”
“那你这一大堆东西……”周琼拉长音。
“我帮超市进货，能赚钱，说白了就跟我雇佣你一样。”于宁解释。
倒也不用解释这么清楚，周琼感觉这跟把字眼嚼碎了喂她一样，但她更感叹的是：“你活儿这么多啊，又开店又修车还拉货，挺……独立。”
有这技术干啥都能成功，周琼心里想，又追问：“你还干过啥啊？”
于宁微皱眉头就开始思索：“借过车开滴滴，但这边儿没人打车，就失业了。其他的挺杂的。”
“能有多杂。”周琼乐了：“你继续说。”
于宁沉吟了一下说：“干过网管，烧烤，理发店当过学徒，在早餐店当帮工，把他们技术偷学走才开的店。”
说不出话，周琼有被震惊到，她不知道是不是得伸手给于宁鼓鼓掌，毕竟是真牛逼，偷师学艺，白手起家…
“挺牛逼的。”周琼说：“认识一下，我叫周琼。”
“我骑车呢，没空跟你握手。”于宁盯着前路，非常有底线：“我叫于宁，宁用不用说是哪个宁。”
“不用，这字儿好认，就这一个能听又大众的。”周琼说。
“得，刚交的朋友没得玩儿了。”于宁乐了：“我玻璃心。”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超市门口，周琼和于宁一趟又一趟往里搬东西。老板给于宁递了一百块钱，于宁收下之后从兜里掏了四十给周琼。
“顾佣金。”于宁说。
“哦，谢谢啊。”周琼接过来之后不太好意思：“我看你都拉了好几趟了，我就帮你一点儿，对半分不太好吧。”
麻团扭捏成麻花。
于宁笑了：“没对半分，我压你十块钱。”
俩人没话说了，于宁安静的骑着车。周琼这才想起来自己手机关机到现在了，立马掏出来解封。
刚开机，又是那熟悉的噔噔噔消息声，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周琼点进微信，最上边儿的果然是谭韵。
放眼望去全是语音，周琼也搞不懂她怎么这么喜欢发语音，闲的没事就发个六十秒的。
三轮车停在早鸟餐厅门口，周琼才回过神。下车的时候手指误触手机，谭韵的怒吼声传了出来：“你能耐，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就在……”
周琼手忙脚乱退出微信，顺手把后台清了干净。
于宁这下明白了，扭头看她。
“你看屁呢啊。”周琼瞪着眼说，她对目光很敏感，仅剩的可悲自尊。
“没看屁，看的是你的脸。”于宁解释。
周琼刚想骂她两句，脑子忽然灵光一现：“在这边儿菜市场白菜好卖吗？”
“挺……好卖的，怎么，你要创业？”于宁纠结半天还是用了创业这个词。
“对。”
“那怎么选择卖白菜啊？”
周琼当然不会说以她现在的资金除去生活必用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钱只够批发白菜的了，就这么干瞪眼。
最后周琼憋出一句：“我感觉卖白菜以后会有前景。”
于宁没说话，竖起大拇指。
俩人就这么平静的分道扬镳，连个再见都没说。后来的几天很风平浪静，买的家具也都到了，把小家费劲儿装饰了一番，周琼才终于有点儿满意。
这几天没怎么再见于宁，偶尔见还是周琼出门倒垃圾碰巧见到。
俩人哟了一声就算打招呼了。
时间临近过年，周围一整条街大门上的大红贴基本都贴上了，满天飘雪，周琼有些融入进小镇的生活却被突然到来的谭韵打乱。
没想过会再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妈，看到她的第一眼周琼的反应就是把刚开一半的门关上。
但是谭韵早有准备，伸脚卡住了门缝，显得很无赖。
“周琼，把门开开！咱俩好好聊聊。”谭韵说。
“我跟你没啥好聊的。”
“我是接你回去过年，我就你一个闺女，怎么可能不要你。”谭韵继续说：“把你送回来是为了磨练你的性子，等你听话了自然就把你接回去了！”
周琼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大铁门被谭韵推开，她踉跄了一下。
“听话又是个什么定义，你想要的不就是服从吗？”周琼无语甚至想笑。
“你太叛逆了，我知道是我和你爸离婚对你打击很大……”
“打住。”周琼说：“你跟周大胆的事儿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俩离婚了我也解脱了，别来打扰我就行。”
谭韵被噎了噎，往房子里扫视了一圈，皱眉：“你难道真就准备在这种破地方烂一辈子吗？”
周琼坐在沙发上，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会走的，但是不关你事儿。也不会很久，我会离开这儿，会过我自己的生活。”
谭韵张嘴却说不出话，过了会儿才想起发脾气。
手直接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水杯准备摔，周琼声音已经吼了出来：“放那儿！”
以前在家那边俩人吵架谭韵就喜欢摔东西，当时周琼觉得无所谓，反正摔的不是她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就剩这一个能喝水的水杯。
还是螺旋纹儿的。
谭韵动作迟疑的停了，周琼一把抢过：“话说完了就赶紧走，杵这儿等我招待你吗？”
手指抖了抖，谭韵又骂了几句什么，周琼已经听不到了，就这么闭着眼深呼吸练习清心寡欲。
大铁门被狠狠甩得地板都仿佛跟着抖了一下，周琼才踏实下来。
走了，终于走了。
刚刚明明是谭韵吵的热火朝天，口干舌燥的却是她。回想起谭韵骂八句不带一次大喘气的，周琼也是真佩服。
绕过沙发走到饮水机边，按了半天才发现没出水。
低头看了看，水桶里已经干干净净的了。
她来这边这段时间买过两桶水了，都是送货上门，很熟练就点了一桶。
以前周琼不太爱喝水，买了个粉色大水壶放那都快落灰了。
来到这边儿有时候饿了就疯狂喝水压一压。周琼放下手机，对着镜子摸着消瘦了一圈的下巴，叹了口气。
闲来无事她半躺沙发上跟方倩打着视频电话。
“我准备创业了。”周琼说。
方倩正嗦着螺蛳粉，听到这话好奇的抬起眼皮子：“哎？干什么行业啊，你行啊，以前拖个地都拐弯儿，现在都能创业了。”
“卖白菜。”
话音刚落，那边儿方倩嘴里的粉差点儿喷出来，她嗓子有点劈叉：“你怎么混入老年团队了？”
“你懂啥啊，这边儿老年人比较多，很多饭店什么的在这儿都没活路，卖菜可是很赚钱的。”周琼说。
“行吧小老板，等过了年那段儿我去找你玩儿去。”
周琼刚有点儿小感动，那边敲门声响了起来，她边说着边起身往门边走：“你这是要来感动死我么？”
推开门的时候，周琼还说着：“整的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下一秒，和扛着水桶的于宁面对面视线相对时，周琼差点咬到舌头。
于宁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乐了，拉长尾音：“啊…原来这个大冤种就是你。”
有钱人即使落魄了还这么有钱。
“你到底多少兼职，你真……”周琼酝酿了一下：“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或者家里谁欠债了？”
经典电影桥段不就这样？欠债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
“没有。”门挺大的，于宁稍微侧过身子就从周琼身边儿进了门，把水桶从肩膀上放下后甩了甩胳膊：“我只是单纯的财迷。”
“琼琼啊，谁啊？”方倩问。
“先挂了，我有点事儿。”周琼刚说完就利落的挂了电话，看向于宁：“大冤种？”
“就那么几步路还加钱送货上门的大冤种…不多。”于宁说的委婉。
“很近吗？”周琼愣了下。
于宁走出门外指了指窄巷子对面儿没几步的距离：“就在那儿，拢共没几步。”
周琼确实没去了解过有多远，一直都是随手下了单。此刻确实感觉自己像个大傻帽，但是又不乐意承认：“我……挥霍。”
“老板气概。”于宁又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准备往外走，周琼喊了一嗓子。
“吃饭了吗。”
于宁扭过头：“你是在客套还是在说真的？”
“客套的。”周琼乐了。
“那没吃。”于宁说着也乐了：“真的也没吃。”
“那我请你……会做饭吗？”周琼问。
“不会。”
“你开早餐店的不会做饭？”周琼瞪了瞪眼：“别给我瞎扯啊。”
“会不会是一回事，你要是问我我就说不会。谁让你拐弯儿抹角的。”于宁说。
周琼啧了声：“行，去做饭，不拐弯儿抹角了。”
“不是你请我吃饭？怎么我做饭。”
“请你，我出食材，你出力。”
于宁没再和她贫，看了一圈就往厨房走了过去，挺乖的于姐。
鉴于周琼之前对自己的厨艺不太了解，买了一大堆东西屯在冰箱里。
周琼把水桶搬到饮水机上之后才抹了一把汗。这么累的吗，大冬天的都能憋出汗，于宁就不累吗。
喝了点儿水就闲的没事了，趴到厨房边儿往里瞅。火开的很大，于宁就这么单手插兜炒着菜。
偶尔还颠个勺。
如果于宁在她面前打一套拳或者跳个舞之类的她顶多鼓鼓掌，但是偏偏是做饭。
周琼是真羡慕了。
过了会儿，于宁端着几大盘子菜走过来了：“你这没米啊，干吃菜啊？”
“我不会蒸米饭，所以没买。”周琼说得挺坦荡。
“那你会炒菜？”
“煎鸡蛋算吗。”周琼隐藏一下连煎蛋都煎黑的事实。
于宁没说话，把菜都摆放整齐。周琼看呆了，土豆炒青椒，蒜蓉生菜，葱香鸡腿肉。
她夹了一筷子鸡腿肉塞嘴里，感动的鼻子有点儿发酸。
不是泡面味儿的。
于宁就这么盯着周琼狼吞虎咽，她寻思着面前这人总能做出两种极端身份的事儿。
一种就是有钱，随手打赏一百的那种。另一种就是低头找工作，又总是给她随时都可能倒地上饿死的感觉。
“你怎么不吃啊？”周琼没忍住又塞了两口含糊不清的问。
毕竟于宁的手艺确实很好吃，自从被流放回来还没吃过这么好吃又热乎的饭。
于宁站起身裹了裹厚棉袄往外走：“你先吃，我拿点儿东西。”
“哦。”周琼应了下来之后就没再吃几口了，除非忍不住才塞一口。
她怕没控制住就给于宁留下三个光盘子，那于宁得多亏啊。
没多久，铁门又被嘎吱推开，于宁抬手哈了哈气，左手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是两盒子米饭。
“你还特意跑去买了啊？”周琼愣了下。
“没有，我去隔壁街那家土鸡店蹭的，以前没少在那帮忙。”于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