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于宁，你大爷的啊！”他断断续续的吼出这几声，另一只能动的手在地上雪堆里抓了一把雪，往上方狠狠扬了一把。
雪花就这么在于宁头顶散开又落下，再配上她冷漠的神情，像个……小雪豹。
脚尖移开的时候，汤亮的五指抖着弯曲了起来。十指连心，这会儿他的心是鸡爪形状的。
疼得根本伸不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骂的什么也听不清。
于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刚等着汤亮落单就很耽误时间，这会儿办完事儿比赛已经过去一半儿了。
思考了一下，周琼可能已经淘汰了，毕竟小身板儿虽然劲儿挺大，但也总不能拼的过皮球吧？况且还有薯条。
薯条本名叫曹秋怡，人挺文静又很乖，就连生气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是很能吃，一挨欺负了就吃，受委屈了就吃，高兴了生气了没事儿干了还是吃。
薯条这个外号还是她一次性吃了四份儿薯条才拿下来的。
导致邱岁晚都想花钱给她拍个纪录片了。
我不是食神。
于宁脚步踩着雪嘎吱嘎吱的走远了之后，汤亮依旧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劲儿。支起身子坐起来之后才搓干净眼角的泪。
“操。”他眼神沉了下来，脸上还麻木着疼。掏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但是语气却变得很狗腿。
“秦哥，我刚被于宁那娘们儿打了。靠，她使诈搞偷袭！”
电话那边儿的男人听到之后瞬间怒吼，嗓子粗得仿佛喉咙眼里卡了个大铁锅，一说话就拉一下：“你大爷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没事别惹她，你看她再不顺眼也得压着！”
“我真没动手，我就跟瘦猴他们一块儿去找网吧来着，路过那条街我还没来得及找她的事，她就跑了。”汤亮的声音显得有点儿委屈：“我真没来得及。”
秦问贤脸色这才好了点儿，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手在桌子上摆放着的和尚摆件上摸了两下。
他心里很不爽，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周琼还在吃？”于宁把铁棍扔蛋糕店里之后又挤进了大门外的比赛围观处，扭头问着方倩。
吃半个小时了，和于宁预想的不太一样，一开始她只是奔着怕这个城里人饿死的想法才提醒她来参加比赛的。
但是情况好像不太对，这家伙奔着第一去的啊？
“还能撑会儿。”方倩说完之后抬高音量往台上吼着：“周二货！你加把劲儿！”
周琼感觉嗓子眼都是黏腻的，甜的发齁。她上半辈子吃过的甜品加起来都没今天吃的多。
你有没有为两百块拼过命。
“这饭桶吧。”于宁震惊了。
台上就剩下薯条和周一，皮球都没吃过她俩就表情狰狞的捂着肚子下台了。
周琼又咽了一口曲奇饼干，动作迟钝了一下，她正好看到台下人群里有个大妈提着菜，拿手机拍她的手机镜头。
咔嚓，还闪了一下，就是在白天不明显。
瞬间汗毛直立，冲动上头有股反胃感，差点吐出来。
是她已经掀桌子并且断绝了关系的大姑。
“你拍个屁啊，这么喜欢拍你当狗仔去啊。”周琼情绪瞬间激动了。
拍了照她用屁股沟想都能猜到是要发给谁，感觉很丢人，断绝了关系她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结果参加了个什么大胃王比赛？像被当猴一样围观，谭韵一定会瞧不起又觉得给她丢面儿。
这个世界真小。
“你什么说话的嘞？我是你大姑，拍你照片怎么啦？多可爱啊。”大姑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点儿尴尬，立马搬出来身份。
一边儿双手抱胸的于宁回过神急忙把手放下来，她怕被周琼当成看戏然后秋后算账。
“怎么回事儿啊？”于宁压低声音问方倩。
“这种事还是你自己问她比较好。”方倩想往里钻又钻不进去。
于宁皱着眉从人群边儿挤进去，像个泥鳅一样。
她提前站在了大姑和周琼中间的路。旁边儿有个大长桌子挡着了，周琼要下来必须走这边儿……
果不其然，周琼从台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向大姑，炮仗炸了……
“周琼，你冷静点儿。”于宁伸手抵住她的肩膀：“在这儿打人不是小事儿，人多眼杂。”
“杂你大爷。”周琼瞪着眼说，说完之后踮起脚尖对着几步远的大姑吼：“你就这么阴魂不散是么？少跟我攀关系，小嘴跟抹了开塞露似的。”
四周的人都看着这场变动，看热闹的心情瞬间被提起来了。
“你怎么说话的啊？我真的觉得你从小就没得家教！”大姑提高了音量。
“我十三岁，你们在朝水住。”周琼说，手死死握在于宁腕骨上：“那时候我还记着呢，你拿鸡毛掸子追着我揍一宿。”
于宁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川字，顺势把周琼往怀里按，手劲儿很大，周琼被动的被控制住了。
周围人很多，于宁说的没错。但凡周琼在这儿动手，甭管这个小镇治安再差劲儿，只要动了手，大姑一往上告就轻不了。
大姑哑口无言，眼睛瞪的老大，半天才反嘴：“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不听话，好一个不听话。
周围的观众都开始窃窃私语。
按照这个尿性，以后肯定传的很开。哎，那就是谁家那个谁，小时候在她亲戚家被揍了，好命苦哟。
方倩终于从人群里挤了进来，瞪着大姑：“还不走啊？一会儿我们都拦不住她真揍你。”
“来人控一下场，大爷的，没保安，谁把这闹事儿的叉走免费吃一周甜品。”邱岁晚拿着话筒吼。
围观群众有俩男人一听有免费甜品吃，立马站出来一左一右架着大姑的胳膊往外拖。
“松手，你们想死啊……”大姑大喊大叫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琼冷静不下来，就这么被死死按在于宁的怀里。分不清谁的心跳声在叫嚣，跳的很激烈，啪嗒啪嗒的。
过了会儿才缓过来，周琼的脾气慢慢下降，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
“走吧。”于宁说。
周琼点了点头。
有点儿可惜，差点儿能拿冠军，结果最后关头输给了薯条。不过好在还有安慰奖。
也不知道是不是邱岁晚最后才加的安慰奖，总之周琼拿到那一百块钱的时候确实感觉被安慰到了。
“可惜了，你这小身板儿这么能吃，看不出来啊。”邱岁晚说：“差点儿吃得过薯条。”
“她身板儿也挺小的。”周琼冲着薯条抬了抬下巴。
好像也没问题。
“薯条一开始就是邱老板的内定冠军，如果刚刚没出岔子，那这次的冠军得是你了。”于宁笑着说。
“哎对，为了我们刚起飞就落地摔死的黑马，今晚都别走，我请客吃烤肉啊。”邱岁晚说。
很好，财大气粗。
周琼感觉喉咙之间的黏腻感听到烤肉这俩字被解了不少。
扭头又正好和于宁对视。
她发现于宁像个行走的灭火器，每次她的火气上来之后于宁对着她呲两下就熄火了。
“邱老板总能给我一种掰开她嘴就能看到一排整齐的大金牙的感觉。”方倩压低声音在周琼耳边说。
“她应该真想这么做。”周琼笑了。
心情好多了，她是个很记仇的人，寄人篱下那段日子也挺让她记忆深刻。
吃烤肉很适合吹牛逼，特别是这种露天烤肉摊儿。
吹牛恰巧是方倩和邱岁晚的强项，俩人喝多了之后就开始互相抢着说，吵吵闹闹的，但是气氛很足。
“王漾一天都没来上班儿了，这天都黑了。”邱岁晚皱眉说，她感觉她的老板威严受到了威胁。
薯条笑了一下，也就仅笑了一下，然后专心低头烤肉。
眼里只有烤肉。
烤鸡翅……
菠萝牛肉串……
烤的吱吱冒油又脆脆的大牛排……
周琼单手又打开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开始灌，于宁继续盯着她。
“你看屁啊。”周琼抹了一把嘴，瞪着她。
场景有点儿熟悉，防止于宁再次接那一句看的不是屁是你的脸。
周琼自顾自接下去：“话说这个镇子没我想象的这么差，有烂人也有好人。”
“好人是指的我么？”于宁笑了，夹起一块烤鸡翅，把鸡皮一点儿一点儿褪去。她一点儿皮都不乐意吃，总感觉太腻。
“别臭屁了，但你人……挺中等的。”周琼一口又一口喝着啤酒。
第一次听到评价人是用中等的，于宁笑了会儿，之后拍了拍膝盖，抬起啤酒罐跟周琼干了个杯。
眼皮子有点儿重，周琼捏扁了啤酒罐之后闲的没事踢了踢于宁的脚后跟。
可能是有点儿醉了，周琼又伸出一只手勾着于宁的脖颈往下压，颇有姐俩好儿的风向。
一边儿的方倩和邱岁晚斗起了酒，薯条依旧烤着滋滋冒油的肉。氛围很嘈杂，于宁就这么压低脑袋顺着往周琼那边儿去。
说悄悄话么？周琼笑了下，把她推开。然后又开了一罐啤酒。
“看不出来，挺能喝啊。”于宁单挑下眉头，在她印象里这一片儿能喝的女生不太多，她酒量还行，周琼这种一口气喝五罐的属实第一次见。
而且还不尿急。
周琼站起身，往门外看了看。这个店没门儿，门口就是放着个大白布，大半夜的被风刮的一飘一飘的，让周琼联想到恐怖电影的场景。
于宁就这么观察着她，很好，站直身腿脚也不打飘，暂时说话也不大舌头，很顶。
“喝！”哐当一声又配着这一声怒吼，方倩瞪着眼睛一拍桌子，把周琼和于宁吓了一跳。
大爷的死酒鬼，周琼想把她扔这个烤肉炉上烤个外焦里嫩还是反复翻面儿的那种。
“别叫唤，哎，喝喝喝，我又不耍赖。”邱岁晚大着舌头说，然后伸出手指弹了弹薯条的脑门儿。
薯条一脸茫然的抬头看她俩，然后又把刚端来的牛肉放上去，非常称职。
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于宁儿。”周琼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于宁说。
“我刚说假话了，你人其实挺好的。”周琼皱着眉说，她感觉有点儿多了，话匣子就自然跟着开了。
“有多好？”于宁乐了：“你给我说明几点。”
“哎？你这人。”周琼也笑了，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等会儿，我上网查查怎么夸人。”
“没诚意啊。”
周琼竖了个中指。
过了会儿，于宁喝了一口酒，声音压的有点儿低：“我自认为看人挺准的，能看出来别人的性格什么的。”
周琼扭头看她。
“结果你无数次让我对你改观，你的身份就像不定时刷新似的。”于宁说：“你到底是咋做到明明这么穷却给我一种很有钱又有自信的感觉的。”
她确实挺好奇的，周琼刚来的时候给于宁的感觉就是和邱岁晚一样有钱，能往她脸上甩钞票的那种。
结果甩了一百就偃旗息鼓了。
还得往里倒贴。
“自信，与生俱来的。”周琼说，感觉椅子有点硌屁股，皱着眉又换了换坐姿。
她一向讨厌这种跟苍蝇网一样的椅子，又像羽毛球拍儿，这会儿坐的久了她都怀疑屁股上都被印成网状的了。
“行吧，那我还是感觉你像有钱人。”于宁说：“特别是这股气质，啧。”
“在你眼里什么样算是有钱人？”周琼笑了半天。
“喝酸奶不舔盖儿的就算。”
“那我不是，我喝酸奶只舔盖儿。”
于宁听完竖起了大拇指，过了会儿，俩人就没话聊了，各自抿着啤酒。
那俩斗酒的早就趴桌子上睡着了，方倩甚至开始打呼噜，声音不是很响，周琼凑过去用手机录了下来。
“周琼。”于宁说。
“嗯？”周琼把这句录进了录音里，保存之后拉长音啊了一声，站直看着于宁：“怎么了？”
“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苦？”
这句话让周琼的心脏瞬间像是被击中了一样，是不是很苦，以前没人问过她这种话。也对，今天在台上闹这么大事儿肯定会被发觉。
她也并不想隐瞒什么，虽然觉得丢人。
“算是吧，我从出生就被说是一个意外。”周琼说着把椅子拉到屁股底下坐在那儿，随手拿起一边儿放的扇子扇了两下风。
“意外？”于宁愣了下。
“话说……”周琼的调调刚起来，就被于宁打断。
“停，这个语气不适合你。”
跟个说书人一样。
“行，反正就很简单，咱镇子这边儿的好像都挺重男轻女的是吧？我大姑那边儿也是，我家那边儿也是，反正我出生之前我爸妈都是想要个儿子的。”
都想要儿子，所以看到周琼是女生就都很失望。
“我也挺搞不懂的，我家里又不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还非得整个儿子继承家业么？”周琼皱着眉说。
于宁把酒伸到周琼酒边碰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我见过不少这种情况的。”
“我小学在学校挺狂的，那时候的同龄人基本都打不过我。”周琼说着就喝了口酒：“然后十三岁就被送到我那个大姑家住了一段儿时间。”
雪花就这么在于宁头顶散开又落下，再配上她冷漠的神情，像个……小雪豹。
脚尖移开的时候，汤亮的五指抖着弯曲了起来。十指连心，这会儿他的心是鸡爪形状的。
疼得根本伸不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骂的什么也听不清。
于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刚等着汤亮落单就很耽误时间，这会儿办完事儿比赛已经过去一半儿了。
思考了一下，周琼可能已经淘汰了，毕竟小身板儿虽然劲儿挺大，但也总不能拼的过皮球吧？况且还有薯条。
薯条本名叫曹秋怡，人挺文静又很乖，就连生气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就是很能吃，一挨欺负了就吃，受委屈了就吃，高兴了生气了没事儿干了还是吃。
薯条这个外号还是她一次性吃了四份儿薯条才拿下来的。
导致邱岁晚都想花钱给她拍个纪录片了。
我不是食神。
于宁脚步踩着雪嘎吱嘎吱的走远了之后，汤亮依旧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劲儿。支起身子坐起来之后才搓干净眼角的泪。
“操。”他眼神沉了下来，脸上还麻木着疼。掏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但是语气却变得很狗腿。
“秦哥，我刚被于宁那娘们儿打了。靠，她使诈搞偷袭！”
电话那边儿的男人听到之后瞬间怒吼，嗓子粗得仿佛喉咙眼里卡了个大铁锅，一说话就拉一下：“你大爷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没事别惹她，你看她再不顺眼也得压着！”
“我真没动手，我就跟瘦猴他们一块儿去找网吧来着，路过那条街我还没来得及找她的事，她就跑了。”汤亮的声音显得有点儿委屈：“我真没来得及。”
秦问贤脸色这才好了点儿，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手在桌子上摆放着的和尚摆件上摸了两下。
他心里很不爽，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周琼还在吃？”于宁把铁棍扔蛋糕店里之后又挤进了大门外的比赛围观处，扭头问着方倩。
吃半个小时了，和于宁预想的不太一样，一开始她只是奔着怕这个城里人饿死的想法才提醒她来参加比赛的。
但是情况好像不太对，这家伙奔着第一去的啊？
“还能撑会儿。”方倩说完之后抬高音量往台上吼着：“周二货！你加把劲儿！”
周琼感觉嗓子眼都是黏腻的，甜的发齁。她上半辈子吃过的甜品加起来都没今天吃的多。
你有没有为两百块拼过命。
“这饭桶吧。”于宁震惊了。
台上就剩下薯条和周一，皮球都没吃过她俩就表情狰狞的捂着肚子下台了。
周琼又咽了一口曲奇饼干，动作迟钝了一下，她正好看到台下人群里有个大妈提着菜，拿手机拍她的手机镜头。
咔嚓，还闪了一下，就是在白天不明显。
瞬间汗毛直立，冲动上头有股反胃感，差点吐出来。
是她已经掀桌子并且断绝了关系的大姑。
“你拍个屁啊，这么喜欢拍你当狗仔去啊。”周琼情绪瞬间激动了。
拍了照她用屁股沟想都能猜到是要发给谁，感觉很丢人，断绝了关系她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结果参加了个什么大胃王比赛？像被当猴一样围观，谭韵一定会瞧不起又觉得给她丢面儿。
这个世界真小。
“你什么说话的嘞？我是你大姑，拍你照片怎么啦？多可爱啊。”大姑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点儿尴尬，立马搬出来身份。
一边儿双手抱胸的于宁回过神急忙把手放下来，她怕被周琼当成看戏然后秋后算账。
“怎么回事儿啊？”于宁压低声音问方倩。
“这种事还是你自己问她比较好。”方倩想往里钻又钻不进去。
于宁皱着眉从人群边儿挤进去，像个泥鳅一样。
她提前站在了大姑和周琼中间的路。旁边儿有个大长桌子挡着了，周琼要下来必须走这边儿……
果不其然，周琼从台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向大姑，炮仗炸了……
“周琼，你冷静点儿。”于宁伸手抵住她的肩膀：“在这儿打人不是小事儿，人多眼杂。”
“杂你大爷。”周琼瞪着眼说，说完之后踮起脚尖对着几步远的大姑吼：“你就这么阴魂不散是么？少跟我攀关系，小嘴跟抹了开塞露似的。”
四周的人都看着这场变动，看热闹的心情瞬间被提起来了。
“你怎么说话的啊？我真的觉得你从小就没得家教！”大姑提高了音量。
“我十三岁，你们在朝水住。”周琼说，手死死握在于宁腕骨上：“那时候我还记着呢，你拿鸡毛掸子追着我揍一宿。”
于宁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川字，顺势把周琼往怀里按，手劲儿很大，周琼被动的被控制住了。
周围人很多，于宁说的没错。但凡周琼在这儿动手，甭管这个小镇治安再差劲儿，只要动了手，大姑一往上告就轻不了。
大姑哑口无言，眼睛瞪的老大，半天才反嘴：“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不听话，好一个不听话。
周围的观众都开始窃窃私语。
按照这个尿性，以后肯定传的很开。哎，那就是谁家那个谁，小时候在她亲戚家被揍了，好命苦哟。
方倩终于从人群里挤了进来，瞪着大姑：“还不走啊？一会儿我们都拦不住她真揍你。”
“来人控一下场，大爷的，没保安，谁把这闹事儿的叉走免费吃一周甜品。”邱岁晚拿着话筒吼。
围观群众有俩男人一听有免费甜品吃，立马站出来一左一右架着大姑的胳膊往外拖。
“松手，你们想死啊……”大姑大喊大叫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琼冷静不下来，就这么被死死按在于宁的怀里。分不清谁的心跳声在叫嚣，跳的很激烈，啪嗒啪嗒的。
过了会儿才缓过来，周琼的脾气慢慢下降，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
“走吧。”于宁说。
周琼点了点头。
有点儿可惜，差点儿能拿冠军，结果最后关头输给了薯条。不过好在还有安慰奖。
也不知道是不是邱岁晚最后才加的安慰奖，总之周琼拿到那一百块钱的时候确实感觉被安慰到了。
“可惜了，你这小身板儿这么能吃，看不出来啊。”邱岁晚说：“差点儿吃得过薯条。”
“她身板儿也挺小的。”周琼冲着薯条抬了抬下巴。
好像也没问题。
“薯条一开始就是邱老板的内定冠军，如果刚刚没出岔子，那这次的冠军得是你了。”于宁笑着说。
“哎对，为了我们刚起飞就落地摔死的黑马，今晚都别走，我请客吃烤肉啊。”邱岁晚说。
很好，财大气粗。
周琼感觉喉咙之间的黏腻感听到烤肉这俩字被解了不少。
扭头又正好和于宁对视。
她发现于宁像个行走的灭火器，每次她的火气上来之后于宁对着她呲两下就熄火了。
“邱老板总能给我一种掰开她嘴就能看到一排整齐的大金牙的感觉。”方倩压低声音在周琼耳边说。
“她应该真想这么做。”周琼笑了。
心情好多了，她是个很记仇的人，寄人篱下那段日子也挺让她记忆深刻。
吃烤肉很适合吹牛逼，特别是这种露天烤肉摊儿。
吹牛恰巧是方倩和邱岁晚的强项，俩人喝多了之后就开始互相抢着说，吵吵闹闹的，但是气氛很足。
“王漾一天都没来上班儿了，这天都黑了。”邱岁晚皱眉说，她感觉她的老板威严受到了威胁。
薯条笑了一下，也就仅笑了一下，然后专心低头烤肉。
眼里只有烤肉。
烤鸡翅……
菠萝牛肉串……
烤的吱吱冒油又脆脆的大牛排……
周琼单手又打开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开始灌，于宁继续盯着她。
“你看屁啊。”周琼抹了一把嘴，瞪着她。
场景有点儿熟悉，防止于宁再次接那一句看的不是屁是你的脸。
周琼自顾自接下去：“话说这个镇子没我想象的这么差，有烂人也有好人。”
“好人是指的我么？”于宁笑了，夹起一块烤鸡翅，把鸡皮一点儿一点儿褪去。她一点儿皮都不乐意吃，总感觉太腻。
“别臭屁了，但你人……挺中等的。”周琼一口又一口喝着啤酒。
第一次听到评价人是用中等的，于宁笑了会儿，之后拍了拍膝盖，抬起啤酒罐跟周琼干了个杯。
眼皮子有点儿重，周琼捏扁了啤酒罐之后闲的没事踢了踢于宁的脚后跟。
可能是有点儿醉了，周琼又伸出一只手勾着于宁的脖颈往下压，颇有姐俩好儿的风向。
一边儿的方倩和邱岁晚斗起了酒，薯条依旧烤着滋滋冒油的肉。氛围很嘈杂，于宁就这么压低脑袋顺着往周琼那边儿去。
说悄悄话么？周琼笑了下，把她推开。然后又开了一罐啤酒。
“看不出来，挺能喝啊。”于宁单挑下眉头，在她印象里这一片儿能喝的女生不太多，她酒量还行，周琼这种一口气喝五罐的属实第一次见。
而且还不尿急。
周琼站起身，往门外看了看。这个店没门儿，门口就是放着个大白布，大半夜的被风刮的一飘一飘的，让周琼联想到恐怖电影的场景。
于宁就这么观察着她，很好，站直身腿脚也不打飘，暂时说话也不大舌头，很顶。
“喝！”哐当一声又配着这一声怒吼，方倩瞪着眼睛一拍桌子，把周琼和于宁吓了一跳。
大爷的死酒鬼，周琼想把她扔这个烤肉炉上烤个外焦里嫩还是反复翻面儿的那种。
“别叫唤，哎，喝喝喝，我又不耍赖。”邱岁晚大着舌头说，然后伸出手指弹了弹薯条的脑门儿。
薯条一脸茫然的抬头看她俩，然后又把刚端来的牛肉放上去，非常称职。
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于宁儿。”周琼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于宁说。
“我刚说假话了，你人其实挺好的。”周琼皱着眉说，她感觉有点儿多了，话匣子就自然跟着开了。
“有多好？”于宁乐了：“你给我说明几点。”
“哎？你这人。”周琼也笑了，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等会儿，我上网查查怎么夸人。”
“没诚意啊。”
周琼竖了个中指。
过了会儿，于宁喝了一口酒，声音压的有点儿低：“我自认为看人挺准的，能看出来别人的性格什么的。”
周琼扭头看她。
“结果你无数次让我对你改观，你的身份就像不定时刷新似的。”于宁说：“你到底是咋做到明明这么穷却给我一种很有钱又有自信的感觉的。”
她确实挺好奇的，周琼刚来的时候给于宁的感觉就是和邱岁晚一样有钱，能往她脸上甩钞票的那种。
结果甩了一百就偃旗息鼓了。
还得往里倒贴。
“自信，与生俱来的。”周琼说，感觉椅子有点硌屁股，皱着眉又换了换坐姿。
她一向讨厌这种跟苍蝇网一样的椅子，又像羽毛球拍儿，这会儿坐的久了她都怀疑屁股上都被印成网状的了。
“行吧，那我还是感觉你像有钱人。”于宁说：“特别是这股气质，啧。”
“在你眼里什么样算是有钱人？”周琼笑了半天。
“喝酸奶不舔盖儿的就算。”
“那我不是，我喝酸奶只舔盖儿。”
于宁听完竖起了大拇指，过了会儿，俩人就没话聊了，各自抿着啤酒。
那俩斗酒的早就趴桌子上睡着了，方倩甚至开始打呼噜，声音不是很响，周琼凑过去用手机录了下来。
“周琼。”于宁说。
“嗯？”周琼把这句录进了录音里，保存之后拉长音啊了一声，站直看着于宁：“怎么了？”
“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苦？”
这句话让周琼的心脏瞬间像是被击中了一样，是不是很苦，以前没人问过她这种话。也对，今天在台上闹这么大事儿肯定会被发觉。
她也并不想隐瞒什么，虽然觉得丢人。
“算是吧，我从出生就被说是一个意外。”周琼说着把椅子拉到屁股底下坐在那儿，随手拿起一边儿放的扇子扇了两下风。
“意外？”于宁愣了下。
“话说……”周琼的调调刚起来，就被于宁打断。
“停，这个语气不适合你。”
跟个说书人一样。
“行，反正就很简单，咱镇子这边儿的好像都挺重男轻女的是吧？我大姑那边儿也是，我家那边儿也是，反正我出生之前我爸妈都是想要个儿子的。”
都想要儿子，所以看到周琼是女生就都很失望。
“我也挺搞不懂的，我家里又不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还非得整个儿子继承家业么？”周琼皱着眉说。
于宁把酒伸到周琼酒边碰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我见过不少这种情况的。”
“我小学在学校挺狂的，那时候的同龄人基本都打不过我。”周琼说着就喝了口酒：“然后十三岁就被送到我那个大姑家住了一段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