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蛋糕和菜都没吃完,被周序封上保鲜膜塞进冰箱。

窗外寒风刺骨,屋内温暖如春。

陈娆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冰凉入口,格外清爽。

看着在厨房忙前忙后的周序,她心念一起,喊对方过来,男人放下手中的活儿,洗了手才循着声音走过去。

“停。”陈娆用酒瓶抵住快走到她脸上的男人,“喝吗?”

周序不喝酒,他刚想拒绝,带着寒霜的玻璃瓶子贴在腰侧,冰的人浑身一颤,脑袋骤然清醒。

她大概不是在问他想不想喝酒。

这是一个必选题。

“喝。”他轻声说。

陈娆满意一笑,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也没给周序再拿一瓶,而是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周序太高,她没法喂他。

男人乖顺跪在沙发前,戴着黑框眼镜扬起脸,没打理的鬓角柔顺贴在发侧,看起来还有几分稚嫩的学生气。

他唇瓣刚启,酒瓶口便压上去,没给周序缓冲时间,冰冷酒液瞬间灌入口腔,气泡炸在舌尖。

陈娆嘴角噙着笑意。

凸起的喉结不断滚动,可周序吞咽的速度远赶不上陈娆喂他的速度,浅金色的啤酒顺着唇角溢出,沿着脖颈不断滚落,蜿蜒在他紧绷的肌肉沟壑上。

500ml的啤酒,大半都喂了地毯和他的衣服。

陈娆松手时,周序瞬间偏过头,咳的胸腔都在震动。

他抑制不住的想起两个月前,他去会所求陈娆的那个夜晚,啤酒没有烈酒难咽,可毕竟带汽,很难不呛到。

陈娆指尖勾起那湿透的围裙,红唇轻吐:“脱了。”

周序沉默一瞬,抬手绕到腰后,他不仅脱了围裙,还把身上的衬衫褪掉。

他仍跪在原地,肌肉隐隐泛着水泽,是刚才洒上去的啤酒。

“姐姐?”男人嗓音发哑,手掌触到陈娆小腿,仰头看她,镜片后的眼尾泛着湿红。

倒是越学越会了。

看着眼前的景色,陈娆终于露出微笑,冰冷酒瓶碾在男人胸口,瞬间激起层鸡皮疙瘩。

陈娆抬起他的下巴,把袋子扔在他怀里。

“这个是?”周序有点茫然。

“也是礼物,拆开看看吧。”

陈娆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序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手指碰触,挨个分辨,结果神情更加迷茫。

他摸出了一对耳环、一个铃铛、一些蕾丝,还有……一个宠物牵引皮圈?

周序面露困惑,难道她打算养个宠物吗?

除了那个耳环,剩下的怎么看都是给宠物准备的,从牵引皮圈的大小看,应该还是个大型宠。

在周序提出疑问时,陈娆笑容愉悦,慢声道:“对,我是打算养只小狗。”

果然如此。

周序挺喜欢毛茸茸的小狗,小时候放学经常和邻居家的小狗玩,闻言神情都亮了一瞬,他把东西收好,询问陈娆小狗的品种和年龄。

或许,他也有机会摸摸那个小狗吗?

“年纪刚满二十。”

她话刚出口,周序就一怔。

二十岁的狗?

陈娆似乎没看见一般,继续说,“至于品种,应该是宁市的,眼睛还有一点小缺陷,但没关系。”

“我挺喜欢的。”她说。

话说到这,周序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他压在沙发的指腹泛白,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

有被戏谑成小狗的羞耻,但亦有另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感觉。

尤其是那句,‘我挺喜欢’之后。

他低头,努力保持平静,却被陈娆掐起下巴,逗小狗一样挠了挠。

“汪一声给姐姐听。”

周序从未被这么调戏过,脸色瞬间绯红,不知所措地跪在原地。

“不愿意?”陈娆俯身,与他鼻尖贴着鼻尖,语气格外温柔,“不想当姐姐的小狗吗?”

周序绷着身躯,垂下的睫毛轻颤,鼻尖相贴的感觉太过亲昵,仿佛真的变成了小狗。

半晌,男人启唇,“……汪。”

特别小的一声,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见。

陈娆放过对方,揉了揉他的短发,“乖。”

似极为害臊,周序主动转移话题,胡乱摸起身边的一个东西,“可是我没有耳洞,戴不上。”

听见这么天真的回答,陈娆被逗笑,她拿过那对夹子,给他演示正确答案,“不是耳夹,是夹在这里的。”

这当然不是什么耳夹,而是另一种胸前的装饰品。

在被放到正确位置时,周序浑身僵硬,神情错愕,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是什么模样。

很快,事情由不得他想象,铃铛也被绑到他腰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陈娆故意问。

“铃铛?”周序已经不敢确定。

“测速玲。”陈娆拨了拨,语音愉悦,“越快,铃铛越响。”

她惊喜挑选的chocker和镂空衣服也被套上,周序表现的像第一次穿衣服的宠物狗,僵硬又死板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羞耻还是啤酒过敏,肌肉泛起绯色。

陈娆站起身,指尖勾住男人脖颈的项链,扯过来时,又顺手摘掉鼻梁上碍事的眼镜。

“走吧,小狗。”

眼前轮廓再度恢复成斑驳一片,周序缓慢眨眼,将身前人公主抱回房间。

铃铛声一直响到后半夜,陈娆趴在床上,身旁人尽职尽责发挥着按摩师的作用。

清洗时,她发现周序腿上有一小片淤青,不是她弄的。

淤青面积不算大,但周序的皮肤比大多数人白,腿又结实又长,陈娆很喜欢看,看着看着就发现了。

周序一脸茫然,等陈娆带他摸了摸伤口,才想起淤青是怎么来的。

“前两天路面有冰,没注意磕了一下,不碍事的。”男人说的平淡,似乎只是家常便饭,说着捞起陈娆的手,给她揉了揉手腕。

冬天是对盲人很不友好的季节,结冰路面连健全人都能绊倒,何况是失去视力的盲人。

相比于刚失明那个冬季,周序已经适应很多。

如今还有了眼镜,右眼能看清许多,不会再担心被绊摔。

周序还记得摸出礼物的瞬间,奶油甜香也似乎还残存舌尖,男人垂下眼睫,心尖像被涂上奶油,那点甜顺着血管蔓延,流经四肢百骸。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蜷起,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眼瞧着过了十二点,周序终于年满二十岁。

在提起年龄时,男人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问。

“想问什么?”陈娆声调懒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

周序下定决心般开口,询问陈娆的年龄。

说来离谱,两人滚在一起那么多次,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年龄。

提到这个,陈娆来了兴趣,“你猜我大你几岁?”

周序早猜过。

声音和语调也是一个人年龄的体现,陈娆语速向来不徐不疾,习惯性带着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姿态,就算她大学毕业就工作,再到被人毕恭毕敬成为陈总,应该也要几年的时间。

和他的差距不会太小,但应该也不太大。

按揉着掌下细腻的皮肤,周序说出心底猜想:“五到十岁。”

猜的还算准,陈娆眼眸弯了弯,故意道:“我今年四十。”

男人动作一顿,即使看不清,也下意识抬头,面上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四十?”

“怎么?”陈娆掰过对方的下颚,语调刻意压低,“很惊讶?这就接受不了了?”

“没有。”周序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很快恢复平静,“但你不像四十岁。”

他这几年接触过很多中年人,从声音语气就能听出区别,那是无法逆转的生理特征。

陈娆说话时年轻自信、尾音总是上扬,没有中年人历经岁月沉淀的疲惫认命,或是收敛锋芒的沉稳,她总是野心勃勃又胜券在握。

这是他和她为数不多的点滴相处中,亲自感受出来的。

陈娆没管周序觉得像不像,继续道:“我可大你整整二十岁,你其实不该叫姐姐。”

她将人扯过来,口出狂言,“叫声妈妈听听。”

周序这回是真的愣住,他呆滞了整整一分钟,带着疑惑的称呼才从唇齿间流出。

“妈妈?”

陈娆仅仅犹豫一秒,就吻了上去。

唇齿纠缠,周序的吻技还算有进步,再一次结束时,她趴在对方耳畔,“骗你的,我大你七岁。”

偶尔逗逗就行,真让周序误会就不好了。

“二十七。”周序轻声重复。

才二十七岁就做到企业高管,拥有自己的助理和司机,陈娆真的很厉害。

崇拜的情绪在心底一闪而过,周序心间那个模糊的女人形象,又清晰一些。

如果他当初没出事,现在应该也在念大学,毕业说不定也能……他及时打住心底幻想,不再妄想。

周序出身普通小康家庭,所有假设都是按部就班来算,上学毕业工作,根本没想到过家族产业的继承制。

陈娆自然也没告诉他。

她转身抱住暖炉一样的男人,脑袋枕在他胳膊上,闭眼入睡。



跨年那天,陈娆中午陪家人一起吃饭,父母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她只说晚上有约。

今年轮到汤茵组局,把这群朋友都喊上一起去跨年,老早就发了邀请函。

陈娆的圈子大,交心的朋友不算多,汤茵这个发小算一个。

她应了邀约,却是独身过去的。

“娆娆。”汤茵揽住她肩膀,还往她身后看了看,“诶,你那个小男友呢,怎么没带来。”

陈娆瞥了发小一眼,调侃道:“你是想请我,还是想见他。”

“这不是好奇吗,都多长时间了,还没见你把人带出来玩过。”汤茵毫不遮掩自己强烈的好奇欲,撞了撞好友肩膀,“怎么,咱陈总现在玩金屋藏娇了。”

陈娆以前出来玩或者参加酒宴时,身边经常带着男伴的,虽然知道这个周序和正常人不同,但汤茵还是好奇。

也没什么不能见的,想了想,陈娆直接给周序发了短信,内容简要,只说和朋友聚会,让他过来一起玩,又发了一个别墅地址。

随后关了手机,朝着别墅里走去。

汤茵喜欢热闹,这次聚会叫的人不少,还有人就是奔着陈娆来的。

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香槟,陈娆和几个熟悉的朋友聊着天,偶尔接一些名片,再和人谈几句。

大概四十分钟后,有服务生走到陈娆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是周序到了。

男人被服务生领进来,盲杖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极轻一声,即便他立刻抬起,可还是吸引不少视线。

“先生,跟我来吧。”服务生引着他。

场地很大,陌生的香氛漂浮空中,随着深入,周序能感受到许多视线在打量他。

他尽量忽视,跟着服务生走,脑中下意识记着路线。

今晚收到短信时,周序很惊讶,他来回确认两遍,生怕自己理解错误。

陈娆叫他来和朋友聚会的地方。

朋友?

聚会?

带他一起?

在周序的概念中,这是一个私密空间,抱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隐秘悸动,男人快速收拾出门,叫了打车软件直奔目的地。

他原以为这种聚会是在饭店包房,或者是KTV那种包厢里,周序完全没想到,会误闯一个奢华的晚宴现场。

他从没来过这种场合,望着眼前的各色轮廓,周序紧紧攥着盲杖,心间茫然。

大厅的人见周序戴着眼镜还拿着盲杖,不由纷纷避开退让,又忍不住打量起来,窃窃私语。

“这人谁呀?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听说过谁家少爷眼睛出问题了啊。”

“我也不眼熟,不能是汤总公司的模特吧?叫来混脸熟的?”

“我瞅着不像。”说话之人压低声音,“你看他往哪走呢。”

另一个人抬头,看清周序道路尽头坐着的那位,也着实惊了一下,“他来找陈总的?”

说话间,周序从身前路过,那两人立刻闭上嘴,可八卦的目光却紧紧追随。

人群尽头,坐在沙发中央的女人缓缓转头,她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气场温和矜贵,香槟杯抵在指尖,浅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微荡。

看清周序时,陈娆眉梢微挑。男人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里面是浅色毛衣与牛仔裤,很普通的打扮,架不住他身高腿长,配上黑框眼镜,意外的青春洋溢。

“陈总。”望着镜片后熟悉模糊的身影,周序低声开口。

陈娆唇角弧度加深,“过来坐。”

听见这话,沙发立刻有人起身让位,目光扫过两人,心中多少有了猜想。

“这位就是陈总的新男伴?”沙发外,有人压低声音猜测。

“应该是。”

“怎么是个盲人?”

“少打听这些,万一是刚做了手术还没好呢。”

周序小心绕过茶几,坐在陈娆身旁,盲杖也被他折叠收起。

陈娆还没说话,闻讯赶来的汤茵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落在周序那张脸上时,瞬间懂了。

怪不得是个盲人也下手了。

比当时那个宣传片里更加上镜,活脱脱一高岭之花类型的帅哥啊。

汤茵热情打招呼,“你好,叫周序是吧。我是陈娆的发小,汤茵。”

“你好,我是陈总的、”周序倏然卡住,大庭广众之下,他不知如何介绍自己。

男伴?床伴?情人?朋友?

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周序唇瓣启合,没说出下一句。

陈娆没告诉过他,对外应该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无人说话,有人偷偷竖起耳朵听,就在这令人窒息时刻,陈娆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我男朋友。”

周序骤然转头,心头狠狠一跳。

周遭的窃窃私语、远处恭维的交谈声都成了背景,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

男朋友?

陈娆声音带着微妙的笑意,神情也慵懒无谓,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句只是在给周序解围。

盛卓的总裁、陈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找个盲人当男朋友,周序还是半路被叫来的,明显取乐的玩伴罢了。

可周序还愣着。

汤茵嘿嘿笑了两声,临行前叫两人玩的开心。

陈娆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周序,“甜白,喝吗?”

周序恍然回神,他接过杯子,才发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

“谢谢。”

咽下涩甜的酒体,周序心率仍旧未减,脑海中仍一遍遍回荡着那三个字。

男朋友。

真的吗?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询问,奈何周遭人来人往,只能把这种疑惑压在心底,安静充当陪衬。

见陈娆身边来了人,有几个和她关系不错的来打了声招呼,还有借机来和盛卓谈合作的,陈娆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谈正事,但也笑着回应几句。

“陈总,那不打扰了,您慢慢玩。”对方姿态谦卑,语气充满恭维之意。

来和她说话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姿态。

似乎陈娆才是这场浮华宴会的核心。

周序耳廓轻动,将那些商业恭维听进心底,却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若换做旁人,早能意识到陈娆身份的尊贵,可是周序没什么社会经验,他年轻的内心被一种陌生的情愫填充充满。

只剩情窦初开的悸动。

零点前,汤茵招呼大家去看烟花。

客厅里响起脚步声,陈娆也站起身,但她没去草坪,而是带着周序走到二楼阳台。

冬夜晚风吹起女人的碎发,她懒洋洋撑靠在围栏,低头看楼下朋友们的准备,神情慵懒。

正观察着,肩身忽然被披上衣服,羽绒服内里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干燥温暖。

陈娆侧头扫过对方,在看见他脸上的纠结时,不算意外。

她收回视线,没开口。

是周序先憋不住,轻声打破寂静,“陈总。”

“嗯?”

“刚才、”他望着镜片后的人,无意识攥拳,紧张到极致的声线有些颤,“你说的那个,是真的吗?”

陈娆转过身,侧靠着栏杆,看着月色下的周序,她轻笑一声:“哪个?”

周序似没想到她这么说,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他低声说:“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很轻。

陈娆挑眉,“怎么,真喜欢上姐姐了?”

轻飘飘一句话,撕开周序心底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事。

纵然开始是错的,可两个月的意乱情迷,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情话与过分珍重的礼物,周序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着男人微变的神情,陈娆唇角微扬,心底已经知晓答案。

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年轻处。男,感情方面真的很单纯,总会对第一个拥有他身体的女人产生依恋,没见过世面,一点廉价的礼物就能收买,勾勾指尖就眼巴巴凑上来,懵懂又纯情。

太容易付出真心了。

傻得可怜。

她忽然有点怀念周序最开始桀骜清高的样子了。

“我、”

零点,烟花绽放,绚烂夺目。

巨大的爆炸声湮灭周序的回答。

陈娆扣住男人后颈,扯向自己,吻上去。

她无所谓周序对他自己的定位,炮。友、情人、男朋友都行,反正无论哪种,都不影响她玩腻后一脚把人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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