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对于玩腻的床伴,陈娆通常是没有什么耐心的。

这段关系的主导权从始至终都攥在她手里,她想让周序什么时候滚都可以。

但一觉睡醒,她赤足出去,看见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时,这个念头又没那么强烈。

冬日天亮的早,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似乎想让阳光透进来,但今天显然不是什么好天气,天幕呈现一种昏暗的蓝调。

与窗外的阴郁不同,客厅开着明亮的灯,那束蝴蝶兰被去掉繁琐包装,安静插在玻璃瓶中,鲜香的味道从厨房飘散,勾的人肚子咕咕叫。

厨房里的男人穿着素净的家居服,窄瘦的腰系着围裙,正用保鲜膜卷三明治。

听见她的动静,周序说了声稍等。

陈娆安静依在墙边,看着男人将三明治切开,这才看向她这边,露出一个笑。

“你醒了。”周序将早餐放在桌上,走过来,低头在她发梢亲了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吃口早饭再去上班吧。”

亲昵仿佛普通爱侣。

要不是那束红玫瑰还在垃圾桶待着,周序黯淡的眼眸深处还藏着试探讨好,陈娆会真的以为他不记得昨天的事。

陈娆盯着周序看了几秒,才嗯了声,刚欲转身回去洗漱,就见男人环住她腰身,没撒手,而是直接蹲下身子,掌心盖住她的脚。

在发现她又没穿鞋后,周序起身走到卧室,拿出拖鞋与棉袜,又扯来一张椅子让陈娆坐下,随后自然而然的单膝跪在她身前。

“地凉,总光脚对身体不好。”周序捧起她的脚,替她穿着棉袜,“也容易痛经。”

听着男人的念叨,陈娆挑眉,未置一词。

周序才二十岁,但部分性格呈现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可能是在按摩店待过的原因,他格外注意养生。

发现她赤脚会叮嘱她,她加班会等她回来专门煮一些养生茶,经期更是会为她泡脚按摩暖腹。

陈娆也曾调侃他怎么年纪轻轻活的和个老头一样,周序当时只是低头笑笑,一句话没说。

这些改变,都是跨年夜后才发生的。

是他把自己摆在男朋友这个身份上才做的。

陈娆擦干净脸,再出去时,她座位上已经摆好一碗蔬菜肉粥与半个三明治,桌上还有些小菜。

周序站在咖啡机前,弯着腰,镜片后的漂亮眼眸半眯起,似乎妄图突破生理极限,看清上面的符号。

他在檀湾住了有段时间,对这里一切都已熟悉,有了眼镜辅助后,厨房用具也学会了好几种。

唯独这个咖啡机,他就是不会用。

周序眉头微皱,听见她过来,还是开口,“不好意思,我还不会弄。”

“没事,我自己来。”陈娆接过杯子,熟稔操作。

周序仅有右眼剩余三分之一的视力,还看不清人,他能把卫生搞好,还能做几顿能入口的饭,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看见身后男人停在半空的指,还有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

喝着咖啡吃三明治时,陈娆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装着纯白蝴蝶兰的玻璃瓶上。

檀湾自然没有玻璃花盆这种闲情逸致的摆件,插花的瓶子是啤酒瓶,包装贴被洗刷干净,里面放了一半的清水。

这是陈娆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有人用啤酒瓶插花,出乎意料的,有种实用主义的美感。

平心而论,周序是她睡过的历任男人中最会废品利用、脾气最温和老实的一个,但也是最不解风情的一个。

周序确实很居家,他性格温顺内敛、床上体能好,说什么做什么,几乎是十足十的听话。

说好听是乖顺,说难听是乏味枯燥。

清粥小菜很容易觉得寡淡无趣。

并且周序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即使表现的再正常,但也掩不住生理缺陷。

‘看不见’这点,最开始被陈娆当成一种无伤大雅的情趣,汤茵一开始的打趣说的也对,她都不用给他戴眼罩就能享受这具年轻青涩的处。男躯体为她蓬勃热烈,带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描绘。

但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没意思。

没有一眼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成年夜题,周序只能从她的言语中捕捉下一步命令,几乎从不会主动换姿势,也不会主动勾引她。

只会闷头干。

吃完早饭,陈娆出门前,周序开口叫住她。

“什么事?”她道。

周序站在她对面,表情有些紧张,“我下周末想回老家陪外婆过年,初二再回来。”

陈娆看了眼手机日历,发现那天是二十七,“当然可以,怎么走?”

“火车,我买好票了。”

陈娆点头,语气自然:“车程发我,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周序连忙拒绝,“我坐公交就行,你忙你的就好。”

被拒绝,陈娆没再坚持。

就在她离开前,周序再次开口,同时伸手轻轻攥住她手腕,“姐姐,还有一件事。”

陈娆蹙眉,“你不能一次性说完。”

周序怔了下,加速语调,“等我回来,我们能去看电影吗?”

“电影?”陈娆盯着他的眼睛,语调古怪,“你看电影?”

“那个电影据说旁边很多,我能听明白。”周序耳尖泛红,想起陈娆有些不耐的语调,他喉结滚动,直言道:“我就是想和你约会。”

听电影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想和自己的女朋友约会。

这是周序人生第一次,从嘴里说出‘约会’二字,男人抿着唇,看起来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紧张羞涩。

陈娆对约会无感,她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忽而道:“你想过恢复视力吗?”

这句话给周序问住,他眼眶睁大,没回答。

他当然想过,做梦都想,但那不是以他现在的能力能做到的事。

见他不说话,陈娆看了眼时间,抽手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了,电影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门被关上,独留周序一人愣愣站着。

这场电影自然没有看上。

周序还算识趣,没再提过约会的事,离开那天下午也给她发了消息,乖乖报备。

陈娆过了几个小时才点开,顺手发了句:【一路顺风】

对面秒回一条语音。

Z:【我已经到家了,你下班了吗?】

陈娆刚欲息屏的手一顿,眼前光影摇晃,台上的男生在唱情歌,撩人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但见女人神情淡淡,只垂眸看着屏幕,又不甘心的移开。

汤茵端着杯酒过来,陈娆一手接过,单手打字道:【还没。】

调配酒入口,口感刚好。

汤茵听见了那条语音,她一屁股坐在发小身边,调侃道:“还是年下好啊,这么粘人。”

陈娆当然下班了,她在今天中午就完成了年前的所有工作,被早就休假几天的汤茵直接从公司拉走,跑到她们常去玩的蓝域会所潇洒,商讨年后要去哪度假。

陈娆不是工作狂魔,她会合理分配时间,年前的夜夜加班就是为了年后的长假。

和汤茵闲聊时,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发过来的,无非是一些叮嘱。叮嘱她记得煮养生茶,泡脚包被他放在了浴室,有时间要记得泡等等。

汤茵盯着发小屏幕上那一串除了她妈没人会给她发的话,啧啧两声,觉得腻歪的鸡皮疙瘩都起来,“这个是不是就叫那个什么。”

“什么?”陈娆问。

汤茵思考半天,最后一拍大腿,“少年感的爹!年纪轻轻,老气横秋,感觉老了以后会是去公园遛鸟的老头。”

陈娆一震,“你能不能拍你自己的腿。”

汤茵嘿嘿一笑,双手揉上发小的腿,掐了几下。

爹不爹的陈娆不知道,但少年感和粘人这点确实。

没半分钟,周序又发来微信。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语音。

照片有点模糊,陈娆勉强认出那是一个屉笼,说是他们那里的特色芝麻糕。

男人的语音从手机传出,说话声很轻,似乎是怕打扰到谁,“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给你带回去一些尝尝,要是喜欢,我可以现做。”

带家里的手工糕点?

汤茵在旁边听的想笑,又强行憋住,掐了掐发小的腿打趣道:“娆娆,你这是谈了个高中生啊。”

别人送包送表送奢侈品,约陈娆旅游都是包下一艘游轮,这小子还停留在送糕点的阶段。

陈娆认真思考了几秒,“差不多吧。”

她指尖轻敲,回了个【好】后便息灭屏幕,把对方设置成免打扰,专心和汤茵商量国外度假的事。

是去海岛还是雪山。



另一边。

听着机器冷冰冰播报那声【好】,周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条,纵使有点不舍,也还是没再打扰对方。

他知道,陈娆最近很忙,她也许还在加班。

“小序,水烧好了吗?你张姨来了。”外屋传来老太太乐呵呵的声音。

周序把手机揣兜里,应了一声站起来,拿着热水出去。

拖眼镜的福,在熟悉的环境里,他已经不用再拿盲杖探路,生活得到极大便利。

这个昂贵的礼物,是陈娆送她的。

想起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周序低下头,唇角忍不住偷偷翘起一瞬。

是他女朋友送的。

门外的张兰看见周序戴个眼镜,除了走路比较慢,哪哪看起来都像个正常人,还惊讶的咦了一声,凑上去看了又看。

在周序解释完眼镜的作用,张兰才恍然大悟,“还是大城市先进啊,有这眼镜多好,多方便啊。”

周序拿来杯子,见他欲倒水,张兰连忙接过水壶,“姨自己来就行,你快放下,别烫着。”

张兰是他家老邻居,周序在宁市打工时,对方经常帮他照顾外婆,他逢年过节也会给对方邮寄礼品感谢。

周序放下水壶,去厨房拿出切好的水果,“姥姥,张姨。”

沙发上的中年女人看着明显成熟的周序,再看看沙发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晃,小序都二十了吧。”

周序点点头,在两位长辈身旁坐下,指腹却下意识放在兜里的手机上,期待着消息铃声。

张兰打量着周序,一年没见,周序似乎完全长开了,长得又高又俊,骨架也大,往那一坐也格外惹眼。

就是气质温和内敛,没有二十岁小伙子本该有的朝气蓬勃,像是早早被社会打磨过。

要不是三年前那场事故,这孩子也不至于高中没读完就去打工,张兰不动声色叹了口气,又看看身边的老邻居。

眉眼慈祥的老太太看见外孙回来,本来就高兴,这会儿直接说:“小序啊,你张姨想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角落坐着的周序一怔,随即抬头,“介绍对象?”

“对。”张兰开口,“小序,姨直说吧,那姑娘比你大一岁,是我远房侄女,也是眼睛看不见,天生的。她也在宁市打工,家里条件挺好,你俩要是成了,以后还能相互有个伴。”

张兰继续说:“你要是觉得合适,我把你微信给她,你俩聊一聊?”

周序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拒绝的很快,但张姨当成他不好意思,还在劝:“小序,你都二十了,咱们情况特殊,比不得正常人家的孩子。”

“不是。”周序神情微正,“我有对象了。”

“什么?”

两位长辈同时一愣,还是外婆先开口:“小序,你交女朋友了?”

周序喉头滚动,迎着家人长辈的注视,脸色莫名有些发烫,“是。我有女朋友了,之前没来得及告诉您俩。”

“诶呀,这是好事啊。”张兰追问道,“哪的小姑娘,年纪多大,在哪里认识的,是你同事吗?”

“不是。”周序说,“她是宁市人,比我大几岁,在大公司上班。”他并没有将陈娆的具体情况透露。

“盲人也能去大公司上班?”张兰稀罕道。

“她不是盲人,她是健康的。”周序连忙解释。

“健康?”张兰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再看周序那个情窦初开的样子,很快敏锐意识到什么。

“你俩怎么认识的?”

“她是、”周序有些犹豫,“我的客人。”

“谈恋爱是好事,但是小序啊,人家宁市本地的姑娘,又是个身体健康的,她家里能同意吗。”张兰委婉打探。

周序唇角弧度一僵,没说话。

初次恋爱的人总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容易和伴侣想以后、想结婚、想未来。

周序不能免俗。

纵使他和陈娆的开始不正常,还有金钱纠葛,但是跨年那天,身份被承认的那个瞬间,他有一瞬间,是真的想到过未来。

他和陈娆,可能有未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周序不愿意深想,他只是失明,也不是少胳膊少腿,他把每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并且在檀湾附近的按摩店找了一份新工作,那家老板很好,允许他不上晚班。

如果陈娆晚上回来,他就去附近的超市买点菜和肉,回家给她做口饭,然后她们接吻、拥抱、做暧。

陈娆的嘴很挑,口淡,纵使她没说过,周序也看不见,但他亦能从每天剩余的菜量察觉,然后默默记在心里,不再做不合她胃口的菜。

见周序不说话,张兰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

“既然你有对象了,姨回去和那边说一声,我不多留了,你也早点休息。”

周序起身送人,张兰走后,祖孙俩才有时间说话。

“姥姥,我之前没告诉你,因为也没在一起太久。”周序抱歉道。

赵安芝看向自己唯一的外孙,也是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眼睛的皱纹因笑意皱起,“那有什么的,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多好啊。人家不嫌弃咱,对你好,你也要对她好,不要在小事上计较,两个人把心凑一起,才能把日子走得长远。”

周序点点,“我知道,您放心吧姥姥。”

周序不是没有爸,而是他出生时他爸就抛妻弃子跟别的女人跑了,他跟着老人和妈妈长大,深知他妈妈一个人打拼有多不容易。

因为那个毫无责任感的爹,他妈受过很多委屈。这导致周序从童年起就憎恨那些不负责任的男性。

他会对他未来的妻子很好,爱护她,尊重她,为她遮蔽风雨。

这是周序少年时代天真的幻想。

如今,想起他与陈娆的差距。

周序敛起念头,岔开话题,对老人报喜不报忧。

他给老人准备了红包,赵安芝却不收,笑呵呵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城市规划建设,他们这条街大概要拆迁。

周序常年在宁市,确实是初次听说,他忙问是真是假,哪来的消息,只害怕老人被骗。

“错不了,你张姨家那口子的哥在市局工作,说就是这两年的事。”

要是拆迁的事不是真的,张兰也不会急着给周序介绍对象。

尚未盖棺定论的事,他点点头,并不敢当真。

等洗完澡回到房间,周序打开手机,发出的消息依旧没被回复。

他有点失落。

月色映进这间老旧却温馨的屋子,明明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周序却失眠了。

他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看着虚无的黑,心底无缘无故升起一抹不安。

脑袋里乱糟糟的,但每一幕,都有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

“陈娆。”男人轻声呢喃,念出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周序没法否认,他很想她。

他喜欢她。

*

大年三十当天傍晚,陈娆的手机被祝福轰炸,她刚睡醒,头发还乱着,便开始回复消息。

倏然,她指尖一顿,看见那个被她设成免打扰的对话框里有一句。

【Z:对不起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陈娆眯起眼,盯着信息看了半天,没理解周序为什么突然发这么一句。

她打了个【?】发出去。

男人很快回复,“你两天没回我的消息,我以为是我惹你生气了。”

周序没有恋爱经历,但也知道两天没和女朋友联系不对劲,他思来想去,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那天说看电影的事让陈娆生气了?

他心底百转千回,终于忍不住询问。

陈娆听完语音,直接拨通视频通话。

当周序接到时一愣,眼底忍不住浮现欣喜,他围裙都没摘,匆匆擦了手,和姥姥说了一声,便躲回自己的屋子。

和早恋的高中生似的。

视频接通,陈娆看着屏幕里的男人,询问道:“你在做饭?”

“嗯,在准备年夜饭。”周序凑近屏幕,压着喜悦的心情,望着那个模糊的影子,“你回家了吗?”

她语调是刚睡醒的慵懒,“在家。”

周序屏息,小心地问:“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陈娆被他逗笑,“我哪在生你的气,前两天忙,忘回你微信了。”

女人语气温柔,眼底却没多少温度,周序确实蠢得好笑,她怎么可能会生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宠物的气呢?

周序却松了口气,“那就好,工作最重要,别为了工作熬坏身体。”

陈娆与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倏然,目光落在屏幕角落,在看清照片上的人后,她眯了眯眼,指挥周序把它拿起来,面对着屏幕。

“停,别动。”她说。

周序举着,一动不动,脸上浮现茫然。

他手里的是一张拍立得,背景像在一家武馆,照片上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脖子上挂着红色拳击手套,额头戴着发带,下颚轻抬,垂眸望向拍摄者,有种桀骜不驯的帅气与自信。

而且,眼神很亮。

是专属于少年那股不知天高地厚,未被磨砺,只有一腔热血的明亮。

即便隔着屏幕,陈娆都能感受出那股青春气。

图上的人显然是周序。

但那副自信张扬的模样和现在的周序相差甚远,简直判若两人。

明明也没过几年,怎么变化会如此之大。

周序指腹划过拍立得边缘,不甚确定道:“这是我的照片吗?”

“是。”陈娆觉得这个对话莫名有些可笑,“应该是你以前训练时候的照片。”

听见‘训练’两字,周序指尖有瞬停顿,很快又被遮掩,他放下照片,低声道:“应该是忘收起来了。”

这是他长大的房间,自然存在很多他生活的痕迹,这种照片也不止一张。

但在他失明后,再没拍过照。

其实周序小时候很招人喜欢,他继承了母亲漂亮的长相,从小白净俊秀,身量也高,站在同龄人里异样突出。

这条街上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或多或少都注意过他。

或许是因为练散打,他气质从小就冷,又不爱说话,被人叫住时,被他那双漆黑双眸扫过,再看见他脖子上的拳套,大多都不敢和他表白。

他看起来太冷了,又天天练散打,一定很难接近。

周序那时候完全没想过早恋的事,他有时间就去训练,只想早日晋级国赛,给家里争光。

但总事与愿违。

看出周序不愿多提,陈娆也没再询问,就在她挂断视频前,镜头里的男人贴近屏幕。

“提前新春快乐。”周序小声快速说,“小娆。”

陈娆难得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孩子叫她什么?

周序半低着头,耳尖透着红,并没有解释,只说自己还要去做饭。

挂断视频,陈娆盯着自己和Z的聊天记录,表情耐人寻味。

姐姐都不叫了,真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周序回来那天,宁市暴雪,陈娆派了司机去接他。

陈娆最近都住在庭院别墅,没回檀湾,在司机询问时,她也叫人把周序送回别墅等她。

她对周序早就丧失新鲜感,但素了一周,想起男人还不错的肉。体,还是打算最后打个分手炮,再让他滚。

但陈娆没想到,许竞会提前回国,还会和周序撞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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