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梦离开后,没回办公室,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待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周序从房间出来。

盲杖钝钝敲过地面,男人反手带上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挺直的肩背缓缓塌下,头半垂着,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

他轻声问工作人员大门方向,嗓音干涩发紧,明明看不见,却让人莫名觉得他刚强忍过一场无声的崩塌。

李梦安静看着,直到周序离开盛卓大楼,她又快速回到房间里检查一圈。

还好,那张银行卡不在桌子上。

她松了口气,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而不是演偶像剧一样,哭着要人不要钱。

李梦掏出手机,将视频与刚才的经过汇报给自家老板。

*

温柔海风拂面,露天的私人泳池内,池水浮动,女人的身影隐在水下。

“娆娆,看我!”陈娆刚上岸,便听见汤茵这句,她转过头,只听见咔嚓一声。

打湿的长发湿哒哒黏在女人胸前,水滴顺着身体曲线滚落,在阳光下呈现琥珀色的眼瞳望向镜头,定格瞬间,表情是冷的,可那双桃花眼格外勾人心魄。

“漂亮!”汤茵拎了个毯子走到陈娆身边,“快擦擦,别冻着了。”

等陈娆披上毯子,汤茵又把相机递过去让她欣赏,她最近迷上了摄影,装备买了七八套,每天带出来的相机都不重样,拍景拍街拍人。

“看看,这构图,这光影,这完美的模特!”汤茵越看越喜欢。

陈娆擦干头发,躺在沙滩椅眯了一会儿,今天运动量有些大,醒后只觉得肌肉酸痛。

她拉伸几下,又揉了揉肩颈,这个动作被汤茵看见,当天晚上,汤茵就拉着陈娆去享受了一把男模按摩。

金发碧眼的异域帅哥跪在身前,脸上洋溢着灿烂明媚的笑容,外国人自然不懂什么中医穴位,他们提供的更多是聊天时的情绪价值。

汤茵趴在按摩床上,侧脸和陈娆唠嗑,用中文吐槽按摩师的手法一般,只有脸能看。

提到按摩,汤茵突然想起,“诶,娆娆,你那个按摩师小情儿呢。”

陈娆闭着眼,“断了。”

汤茵仅有一瞬惊讶,接着便岔开话题,作为一起长大臭味相投的多年损友,她最清楚陈娆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那个小按摩师在她身边待了四个月,已经算是很喜欢了。

“断了好啊,这个不行咱就换下一个,不知道咱陈总这次喜欢大鱼大肉还是清粥小菜。”

和汤茵嘴贫几句,陈娆拒绝了按摩师的暗示,迎着夜风回到酒店。

她挑得很,睡人只睡处。男。

回到酒店,陈娆打开邮件,处理公务。

只是结束后,她余光瞥过一个视频邮件,停顿几秒后,才关闭电脑。

那是一周前,李梦发给她的视频。

视频内容就是周序来盛卓大楼那天,两人的全部聊天经过。

视频只有三分钟,陈娆完完整整的看过,并且凝着最后一帧的男人看了很久。

仅仅分开几天,视频里的男人却似乎清瘦一圈,模样狼狈又憔悴,那模样快赶上当初在会所见面时的样子。

只不过那次是要人,这次是甩人。

说实话,陈娆不意外周序会去盛卓找她,以前也有男人这么干过,但在拿到满意的报酬或者适度的威胁后,他们大多都会安静消失。

就是没想到,周序竟然是去盛卓当天才知道她的真实职位。

这男人,还真是傻得可以。

但凡他上网搜过她的名字,也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

对于周序把银行卡收了的事,陈娆脸上神情无波无澜,毫无意外。

周序当初会为了钱跟她,自然也会因为钱离开。

四个月,三百万,是他按摩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也是她曾经承诺过的价格。

陈娆至今还记得,对方初次上门时,听见她直白言语时愤怒又克制的冷淡模样,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又想起那天暴雪中,男人泛红的眼眶与哀求的语调。

那副模样,就像一只刚遇到喜欢的主人,小心翼翼卸下防备,又被残忍抛弃的宠物。

甚至在被抛弃前,还为主人叼来了它认为最好的礼物。

陈娆垂下眼,眼底深处荡起一丝涟漪,又极快消失。

她关了电脑,冲了个澡,躺到柔软的大床上,很快沉沉入眠。

这件小插曲并未给她的度假带来任何影响,邮箱偶尔收到的也都是工作邮件,再没有任何与周序相关的内容,至于那个三分钟的视频,也很快沉底。

陈娆放慢生活节奏,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异国肆意享受着长达两个多月的假期,吃喝玩乐。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四月下旬,陈娆落地宁城。

刚出机场,春风拂面,吹起女人发丝。

陈娆摘下墨镜,看着街边繁茂的花朵,才恍然发觉,严冷冬季已经过去,宁城此刻春暖花开。

“亲爱的,我走啦。”汤茵和陈娆摆了摆手,上了一辆大红跑车。

陈娆走向街边一辆黑色商务,司机早已等候在旁,看见老板的身影后第一时间为她打开车门。

她时差还没倒过来,但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处理,等日暮降临,晚霞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时,本该下班的李梦却走进来。

“陈总。”李梦开口询问,“檀湾那批衣服该怎么处理?”

陈娆有些懵:“什么衣服?”

她在檀湾只有几套换洗衣服,那里的保洁知道怎么处理。

李梦一板一眼汇报道:“是您之前给周先生买的衣服。”

周序走了,但衣服一件没带走,甚至有几十件衣服都没拆过标签,全新的奢牌。穿过的那些也被他洗晒干净,工工整整叠放好。

陈娆微微怔愣,以往那些男人离开檀湾时,都恨不得把有价值的全打包带走,她买给对方的东西更是没有不拿的道理。

是该说他蠢,还是说他太听话。

也正因此,她难得有些沉默。

李梦观察着自家老板的表情,适时给出建议:“老板,衣服不如拿给媒体部吧。”总比丢了或者放在仓库落灰强。

陈娆没多思索,点头同意。

春季的盛卓事务不忙,相比年前,她的日子简直清闲许多。

温饱思淫欲,人一闲,就会想找点取悦自己的乐子。陈娆不能免俗,她前二十八年的人生都是这么过的。

没理会依旧纠缠的许竞,最近的某场宴席上,陈娆认识了一个男生。

十九岁,学钢琴的,今年刚上大二。

学艺术的人身上总带着点孤傲清冷的气质,但在被她带回檀湾时,又脸色羞红无比,说话做事都有点学生傻气。

陈娆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讨厌。

只是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享受着他的按摩时,极偶尔的,脑子里会闪过一道身影。

专业的手法,适中的力度,手劲可比这个学钢琴的男生大的多,肌肉比他壮,耐性也……

“姐姐?”耿良的声音唤回陈娆思绪,“行不行嘛。”

“什么?”陈娆回神。

耿良绕到她身前,漆黑的狗狗眼望着她,“下周末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郊游。”

陈娆对郊游没太多兴趣,扫过眼前的男生,她淡声拒绝。

没想到自己被拒绝,耿良表情很快落寞,低着头不说话。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他轻声说。

最终,陈娆还是松口:“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好!”耿良立刻换上笑脸。

看着眼前人,陈娆温柔勾起唇,揉了揉他的头发,可眼底却无多少温度。

周五傍晚,耿良来到盛卓,知道陈娆的习惯,他没去一楼大厅,而是在地下停车场等待。

他靠在那辆黑色飞驰车头,一边哼着歌,一边拿出手机打理着精心烫染过的发型,最后,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耿良很是满意。

放下手机时,他又瞄过不远处那个男人,暗自眯起眼。

还不到下班时间,偌大的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偶尔出现的人也都很快寻到自己的车,唯独那个人很奇怪,从半个小时前耿良就注意到他了。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便装,身材高挑瘦削,鼻梁上戴着一副镜框,除了偶尔抬头张望,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长相看不太清,但身上的气质却很惹眼。他站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但又不显眼。

像在寻找什么人,又不想让那个人发现自己。

偷偷摸摸的,肯定有鬼。

耿良眯起眼,打开手机镜头不断放大,想看看对方究竟搞什么鬼。

这可是盛卓的地下车库,要是出现小偷,他还能及时告诉安保。

耿良在艺术学院,见过的帅哥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但看见镜头中男人放大的脸时,还是有些惊艳。

单纯用帅气形容,不足以概括那个人的长相。白皙的皮肤,鼻梁很高,微突的眉弓有种眉压眼的感觉,但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最出众的,就是那双眼睛,即使隔着一层眼镜,都能看清那纤长的睫毛,漂亮又不显女气。

放在表演系,这种长相也是能争一争系草的。

倏地,那人转头,一双漆黑眼瞳敏锐无比地看向镜头。

耿良吓得手一抖,立刻放下手,低头装作在玩手机,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看见陈娆发的信息,耿良一喜,立刻起身去电梯口,途中经过那个男人时也没空理会对方。

女人走出来那瞬,耿良变戏法一样拿出两杯奶茶,“姐姐,开完会一定渴了吧,无糖的,不腻人。”

陈娆声音平静:“你自己喝吧。”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男人身躯骤僵,整个人仿佛在刹那间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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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压着不受控加速的心跳,僵硬转头,看向他曾经在无数日夜里在脑海勾勒想象过,在杂志上看见过,却不曾真正用双眼临摹过的容颜。

耿良牵住女人手腕,自然而然的与她站在一起。

两人一起往前走,奈何刚转身,陈娆的脚步便顿住。

她是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看见周序。

有段日子没见,男人似乎变了很多,但仔细一瞧,又一切如常。

不对。

陈娆眯起眼,看向他镜框后,那双不再黯淡,而是蕴着神采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晰而陌生,浮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两人相隔三米,站在原地,无声对望。

那一瞬间,万籁寂静,周序心跳漏空一拍。

时光仿佛定格,又被无限拉长。

周序屏着呼吸,眼瞳轻颤,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泛白,像是隔了一万年,他颤抖着启唇,紧张从嗓子里挤出来早已无法控制的声调:“陈、”

然而,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另一道清亮男声打破。

“姐姐?”耿良弯下腰,把脑袋凑过来,“你们认识?”

看着移到自己眼前的少年,陈娆移开视线,声音无波无澜:“不认识,走吧。”

不认识?

周序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一瞬,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掐紧,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罢,她毫无留恋地抬步,径直路过对方。

仿佛两人真的不认识。

或者说,他对她而言,认不认识都不重要。

两人擦肩而过,那股曾经周序曾经无比熟悉的柑橘香飘散,很淡,但他还是闻到。

他转过身,只看见两人相牵的手。

陈娆与耿良走到车前,拨开在她身前撒娇卖乖的男生,她走到驾驶位,耿良从善如流钻到副驾驶。

黑色车辆缓缓启动,倒车镜里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的身影消失。

春日白昼拉长,街道上还明亮无比,车辆停在红灯前时,耿良一边把手机打开,一边说:“姐姐,晚上陪我一起看电影吧,我都买好票了。”

耿良说着一顿,陈娆余光瞥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她看了一眼耿良,男生尴尬解释道:“那个男的在我过来时候就在那里,我害怕他是拉车门的小偷,就想观察一下。”

因为底气不足,越说声音越小。

于是在陈娆伸手时,他乖乖放手,任由女人拿起自己的手机。

照片有些模糊,可依能一眼认出,是周序。

墨色眼睛看向镜头,不再是她熟悉的空洞,而是陌生的敏锐。

陈娆知道周序的眼疾能通过手术治好,从托人在医院调查他病例时就知道。

当时办事的人还将医生的叮嘱转告过她,辅助眼镜只是暂时的,周序的情况再不做手术,会错失最佳治愈期。

没人会和健康过不去,拿钱做手术,换来健全的未来,周序这点还是聪明的。

陈娆垂下眼,指腹轻点,删除照片又把手机还给耿良。

“好。”她在回应陪他看电影的事。

看着陈娆侧颜,耿良也不再纠结刚才那个男人。

明显奔着陈总来的又如何,陈总已经说不认识了。

*

另一边的地下车库。

周序仍旧伫在原地,目光望着那辆黑车离开的方向,直到身后急促滴滴几声,他才恍然回神,让开位置。

“神经啊,站在停车口,碍不碍事不知道吗。”车里的人走下来,路过周序时低骂两句,可男人宛若聋子,毫无反应。

男人站在原地,跳动的心尚未平息,眼眶却是红的。

整整五个月,一百五十多个日夜,周序幻想过许多与陈娆再相见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再见面时,她会挽着新欢,说不认识他。

他甚至还没仔细看一眼她。

五个月前,周序拿着那张银行卡,行尸走肉般离开盛卓,回到地下室出租屋,他什么都没干,只是攥着那张卡,傻愣愣坐着。

他至今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摔踹,明明两个人之前好好的……

直到老板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到,周序才骤然回神,他连忙起身去上班,刚出门口,风一吹,脸上格外冷。

他摸了一把脸,睫毛濡湿轻颤,才反应过来那是眼泪。

天塌下来日子也要过,但他的状态实在太差,经常被客人投诉,按摩店将他辞退,老板委婉劝他,让他先把心态调整好。

那是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周序不记得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有一天睁开眼,他再也看不见了。

眼前是虚无的黑,他彻底瞎了。

周序磕磕绊绊地离开出租房,那一天,去医院的路格外艰难,他不断道歉,甚至摔倒过,医生催促他尽快手术,他的眼睛恶化严重,等不下去了。

回家以后,摸着那张四方的银行卡,周序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如果可以,他不想要这三百万。

他想要她。

那个夜里,没等周序思索出结果,就接到张姨焦急的电话,说他姥姥不小心扭到脚进医院了。

周序匆忙回了老家,可彻底失明让他难辨昼夜,曾经很顺手的事也变得无比笨拙,连照顾老人都照顾不好。

一个月后,他从老家回来,走入医院。

手术很顺利。

拆纱布那天,久违多年的光亮缓缓投入眼底,听着耳畔医生护士的道喜,周序缓慢眨眼,却只扯出一抹极涩的浅笑,僵在唇角。

他最想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早就把他丢了。

视线是一点点清晰的,周序出院那天,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情绪激动,更要少流眼泪。

戴着术后的矫正眼镜,周序独自走在大街上,看着周遭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明明眼底有了景物,心里却空得发慌,像被隔在世界之外,无法融入。

他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没人要,也没人管。

浑浑噩噩往前走,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盛卓集团楼下。

身后车水马龙,周序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大厦,脑中浮现的,是和陈娆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女人温柔的情话,抚摸的温度,还有那些亲昵的缠绵交。融。

在那一刻,周序才终于认清,他与陈娆之间的现实差距,不是光靠努力才能追赶的。

陈娆不是人间烟火,而是他够不到的万丈霓虹。

可他还是抬步走进盛卓,没有找人,没有声张,而是缩在大堂角落,拿起书栏里的财经杂志。

他在杂志的专题采访页面看见了陈娆的名字。

周序屏息,指尖轻颤着翻开,女人的肖像照赫然映入眼底。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亲眼看清她的模样。

照片上的女人看向镜头,一身正装,眼瞳如墨,眼尾微微上挑,唇角挂着笑意,明媚而璀璨。

周序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安保询问他的来意,他这才骤然回神,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把杂志买回家。

当天晚上,他昨晚一个梦。

梦醒后,他起身去厕所洗内裤。

周序看了很多陈娆的访谈,照片与视频都有,脑中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那个名为‘陈娆’的女人,更加生动而具体。

‘人要有自知之明’

这句话始终盘旋脑海,周序没勇气走进盛卓,可他还是想要再见对方一面,哪怕只是遥遥一眼。

直到今天,见到了那一瞬,就那一瞬间,什么准备好的话语都失灵。

盛卓的人陆陆续续下班,地下车库人流量增多,周序才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开,背影孤寂无比。

他可悲承认,他放不下。

他好想她。

而且他还有东西要给对方。

第二天,他拿着东西,又去了一趟地下车库。

但是新装的人脸识别的系统拦住了他,保安走出来:“先生,非我司员工禁止入内。”

周序被无情赶了出去。

不止如此,他失去了一切能见到陈娆的机会。



温暖阳光洒在大床上,早上九点,陈娆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眯起眼睛,摸过手机打开屏幕,七八条消息映入眼中,全是来自耿良。

看着男人卖乖的发言与可爱表情包,陈娆眉头轻拧,把对方列入免打扰。

说不清为什么,她对耿良逐渐提不起兴趣,对方没有大毛病,长得合心,说话也讨喜,但欲。望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当天吃饭时,陈娆提出和耿良断了。

对面的男生愣住,神情错愕受伤,眼眶几乎是瞬间红了,“陈总,我哪里让你讨厌了吗?”

陈娆从不解释分手的原因,此刻望着对面男生泛红的眼眶,也只是说了句,“回去好好上课吧。”

耿良在当晚被送回学校,而檀湾也恢复一贯的冷清。

陈娆深谙那些男人的劣性,那次在地下车库与周序的碰见,自然不可能是偶遇,他迟早会来找她第二次。

但她确实没想到,这个第二次见面来的这么快,而且地点会在蓝域会所。

对方还是男公关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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