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纵使陈娆语调轻声,可周序却半点没有被安慰到。

那可是陈娆的父母、盛卓的董事……想到这个概念,他便紧张不已。

第一次见女朋友的家长,要准备的肯定有许多。

周序脑中混混沌沌,下意识就想拿手机查阅要准备什么礼。

陈娆摁住他回血的手腕,叫他别乱动,吃饭。

周序乖乖放下手机,机械性地吃着陈娆带来的饭,可仍在心底盘算。

男人仍在发烧,呼吸沉重,眼下泛着红晕,凸起的喉结在吞咽白粥时缓慢滚动,长直的睫轻颤,莫名有些脆弱又勾人。

陈娆抬起手,冰冷指尖伸进去,顺着滚烫的肌肤,直至某个危险地带。

周序眼眶骤然瞪大,身躯绷紧,透明的输液管内回血,拿着勺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姐姐?”男人转头,瞳孔轻颤。

他也没想到陈娆会在这种时候……

陈娆歪了歪脑袋,表情如常,她用另一只手摸向男人额头,笑吟吟道:“好烫。”

刹那间,周序本就发烧滚烫的脸上更是要冒烟,他额角跳动,耳根红欲滴血。

他知道,陈娆不是说额头烫。

“别……”他慢慢挪动,血管跳动。

“这么精神?”陈娆颇为惊讶。

周序低下头,放下勺子握住陈娆手腕,罕见的硬气拒绝,“不行的。我感冒还没好,会传染你。”

他慢慢把陈娆的手拿出来。

陈娆笑笑,没说什么。

一瓶吊水打完,周序额头终于不再滚烫,身上也发了汗。

医生早就离开,是陈娆帮周序拔的针,活了二十八年,这是她初次给人拔针,还颇有点紧张。

周序看着她,轻声提议:“要不,我还是自己来?”

陈娆没理他,神情凝重的将医用胶带小心翼翼撕开,针头被拔出时,还滴滴答答流着余药。

周序摁了几秒针孔,起身接过针头,插入药瓶底端,再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陈娆穿上衣服,准备带他走。

周序其实不太想今天搬过去,他担心自己是流感,传染陈娆,但女人眼神瞥过来时,他还是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见男人拿出行李箱,陈娆拧眉:“过两天再回头收拾行李也行。”

他还在低烧呢。

周序摇摇头,“没事,我东西不多。”

不再从事按摩行业后,周序的随身东西更是少的可怜,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他戴着口罩,蹲在柜子前收拾行李。

再度看见那个熟悉的鞋盒时,陈娆怔了怔,过往的记忆被勾起,她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打开盒盖。

鞋盒里和一年前一样,依旧是那些发霉的金牌与证书,但这次,还多了一样东西。

陈娆垂眸,拿出那副保存完好的黑框眼镜,指腹缓缓抚蛛裂的镜面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的周序唇瓣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都坏了,怎么还留着?”她问。

“舍不得。”周序低声说。

陈娆看向对方的眼睛,“可你已经用不上了。”

周序还在低烧,脸色不算好看,脸颊淡绯,干裂的唇瓣泛白,他指尖蜷缩,捏紧手里的衣服,语气低哑:“……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因为是人生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即便这幅眼镜他再也用不上、即便它曾被陈娆弃若敝履地丢在雪地,可周序仍旧舍不得丢。

对他而言,这个眼镜承载着那四个月的所有温情记忆。

甚至在视力恢复后,周序曾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黑框眼镜,只为知晓他当时在陈娆眼中的模样。

但他没告诉过她。

半晌,陈娆轻笑一声,把眼镜放回去,“喜欢就留着吧。”

反正以后还会有很多礼物。

周序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和陈娆回到别墅。

作为第一个住进这栋别墅的男人,管家与佣人们暗自对周序肃然起敬。虽然他之前经常来过夜,别墅也有他的痕迹,但那与同居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充其量算是比较得心的男伴,而后者,相当于正式承认了周序男主人的身份。

熹妃回宫!

此男手段定然了得,竟然能让他们老板收心。

周序搬进来,全别墅上下最开心的当属好运,长大许多的小狗绕着两人撒欢,刚疯完的小爪子在周序腿上踹出爪印,就差顺着大腿爬上去。

陈娆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序蹲着和小狗玩。

周序回宫、不,周序回别墅的第一夜,是去客卧睡的。

他感冒尚未好全,不敢和陈娆同屋,只怕传染了她。

陈娆没有异议,第二天还叫了私人医生上门,给他又打了一针吊水,顺便测了传染源。

只是普通感冒,不传染。

听到这个结论,周序松了口气,似想起什么,偷偷瞥了陈娆一眼,面容冷静,可耳尖却开始泛红。

陈娆当没看见。

当天晚上,她刚洗漱完,房门就被敲响。

一开门,穿着家居服的周序站在门口。男人应该刚洗完澡,半湿的发丝拢在脑后,五官凌厉英俊,白皙的脸颊泛着轻微的红,也不知是还在低烧,还是热水蒸腾出来的,垂在腿侧的手虚虚攥着。

陈娆穿着吊带裙,抱臂靠在门口,从上到下,缓缓将周序打量一遍。

最终,视线最终停下他喉间戴的choker上,黑粉色,小骨头形状,是她之前买给他的。

虽然周序的含义已经够明显,可陈娆还是道:“这么晚来干什么?”

周序舔了口嘴唇,倒是挺诚实:“我想和你一起住。”

事实上,他每次来别墅都和陈娆住一屋,昨天是初次住在别的屋,不知道他感冒的时候,管家还以为周序刚进来就失宠了。

陈娆没让身,盯着他锁骨看,“你不是自己说要在客卧住几天吗?脸那么红,是不是还在低烧?”

“有一点。”

周序抬步,可陈娆却抬起手,拦住对方。

她眯起眼,竖起食指晃了晃,“发烧还往我这屋来?”

周序初次被不让进屋,眼底闪过一抹无措,明明今天下午,医生说不传染的时候陈娆就在身边,她知道的。

而且……她上次说了的。

可当他与女人对视,看见陈娆眼底深藏的晦涩时,停顿几秒,逐渐了悟。

他仗着身材高大,硬是把自己挤进去,陈娆蹙眉,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蛋。

“干什么呢。”

周序得寸进尺,抬手搂住陈娆的腰,指腹滑过,丝绸睡裙有些褶皱。

他轻吻陈娆的耳垂,呼吸落在女人颈后,刻意压低的嗓音磁性动听,有些生涩的推销自己。

“姐姐,很烫的,你不想试试吗?”

“上次谁说不行的?”

“我。”周序撒娇一样在她颈侧蹭了蹭,痒得她缩起肩膀,“我错了,今晚赔罪好不好。”

陈娆觉得周序愈发会撒娇了,她勾住那颗小骨头,“最好让我满意。”

隔音极好的房门被锁上。

陈娆被男人拦腰抱起。

周序确实还在低烧,像开了加热,烫烫的,很舒服。

到最后,他体温似乎比她高几个度,摸上去都烫手。

窗外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夏。

*

周序感冒好了以后,他开始为另一个事情焦虑,甚至和俱乐部请了两天假。

那就是周末要见陈娆父母的事。

他没有经验,也没有能询问的人,外婆年纪大了,周序也没告诉老人。

一来是怕她担心,二来也是,他也不确定,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

周序询问了几个俱乐部结了婚的前辈,愈听愈紧张,趁着陈娆上班的时候,他把礼品准备好。

除了给陈娆父母的,他还给陈娆的哥嫂,还有未曾见面的姐姐与外甥女准备了礼物。

堪称齐全。

陈娆看着男人准备的东西,给他添了两样,在周末那天,将人带回了家。

车辆停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半山别墅,周序紧张的心咚咚跳,走路同手同脚,总觉得自己的礼物不周全。

陈娆牵住他出汗的掌心,捏了捏,让他放松。

对于陈家来说,什么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序这个人如何。

客厅里,陈震与姚梅安静等待,在两人进来时,同步将目光落在小女儿身边的年轻男孩身上。

“叔叔,阿姨。”周序把礼物交给佣人,拘谨无比。

正是饭点,陈知津和孟晴梨也已经回来,就等着开饭呢。

陈震与姚梅纵横商场几十年,看人的目光可谓毒辣,三言两语就能套出不少信息,何况周序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他太小了,也没什么心机,看起来只有紧张。是容易被陈娆拿捏的性子。

陈家夫妻对视一眼,姚梅缓缓开口:“周序,你也知道,我女儿生意忙,如果未来你们在一起,总要有个能顾家的人,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言下之意很明显,周序愣了愣,握着餐具郑重回答道:“阿姨,我会听她的。”

如果……如果未来陈娆真想让他辞职,他会听她的。

一顿饭结束,周序食不知味,只担心自己哪里表现不好。

婉拒父母的留宿,陈娆带着周序回到家,见男人还在担心,陈娆捏了捏他的胳膊。

“不用担心,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都会接受。”

这句话,停在周序眼底,不亚于一句表白。

他满脑子只有那句‘我喜欢的’。

她喜欢的。

她喜欢他。

那天夜里,陈娆入睡后,周序看着她,不自觉轻声呢喃:“我爱你。”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三个字,语气很轻,却又无比认真。

女人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情话说的熟稔无比:“嗯,姐姐也爱你。”

周序当场愣住,宛若干了坏事被抓包,脸色烫的厉害,“你没睡?”

陈娆转过头,“睡了,被你爱醒了。”

听她调笑,周序更加害臊,所幸屋里漆黑,看不见他烫红的脸,他低声道:“我认真的。”

“我知道。”陈娆搂住男人,把脸埋在他胸肌里,“我也认真的。”

好半晌,等陈娆呼吸再度平稳,周序的心跳才逐渐回归正常。

两人的生活依旧,还不到寒假,培训中心的课程少,周序有许多时间放在家里,几乎变成家庭煮夫,把别墅打理的井井有条。

在征得陈娆同意后,周序还会给陈娆准备爱心午饭,早上起来做好放到包里,按他的话说,食堂的菜油盐重,总没有他做的干净。

陈娆没说她有私人食堂的事,吃着周序每天做的午饭,逐渐感觉,这种日子也不错。

一个没人照顾磕磕绊绊长大的孩子,长大后倒是挺会照顾人。

因为腾出时间,周序也有机会开始学习。

陈娆刚发现时,他还有不好意思地收起书本,起身接过女人的衣服,挂在一侧。

“在学习?”陈娆翻了翻他的卷子。

周序轻嗯了声,“我想试试成人自考。”

陈娆对伴侣学历并无要求,世俗的条件在她眼中没有感觉重要,但周序有上进心也挺好。

他才二十一,上个学也行。

看周序每天拿着手机上网课,陈娆询问他学的科目后,索性给他请了个家教,让他学的更专心。

陈娆在公司的时间,周序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家学习,鼻梁架着防疲劳镜片,真和养了个男大一样。

年底盛卓业务忙碌,陈娆去别省出差,没带周序。

到了酒店,看着男人发来的信息,陈娆给对面打去视频,很快,一张俊脸出现屏幕里,锁骨下方,那颗红色小痣半露不露。

“在做什么?”她问。

周序垂下眼睫,镜头反转,露出桌上的卷子,“在写作业。”

刚想聊两句荤的的陈娆倏然沉默了。

小男友晚上还要写作业,这日子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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