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卢勇站出来反对,其他各团长连长也议论纷纷。

远洋星战役只过去五年,联邦五国都在休养生息,现在跟他们说又要进入备战状态,大家接受不了。

才五年啊,气都没缓过来,怎么又要打仗了呢?

这个仗是非打不可吗?

华中军区师部最大,各军区军团长原则上都在中央留守,只有战时才会返回军区。江尧是师部的训导员,秦畅作为副师长级别比他低,和他平级的只有师长年庚。

如果江尧下定决心,那这事基本已成定局。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江尧不是独断专行的人。他能这么说,只怕已经和年庚沟通过,年庚铁定是不反对的。

哈吾勒这人就比较实在了,他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备战也分等级,老百姓和咱们军属是原地留守还是迁往战时居留星球?”

整个华中军区在役士兵大约十五万,军属就有二十余万人。人不算多,也要跟着平民一起迁走。但是往D1的备战安全区迁,还是迁往居留星球,工程量不可相提并论。

江尧赞许地看他:“老哈这个问题实际。军监所已经派人勘察居留星球,我们有三个备选,只要时间来得及,最好直接去居留星球。异种和虫族有个共同点,就是容易遍地开花,灭虫要彻底,对待异种也是一样,所以D1除了士兵不能留人。”

大家的重点也就从要不要转向怎么做。

秦游听了一耳朵,无非是和政府以及新人办合作,怎么快速统计和迁移人口,运输舰怎么安排,星门和航道的疏通由谁负责等等。

他开始走神,军属跟着一起迁走,那楚旭阳怎么办?

连续几天都是开会,但效率很高,一层层的落实到各个基层,基本就是作战指挥会议了。

“目前我们还在和其余几个护卫星,主要是和D5沟通,如果他们的情况可控,那就还不算太糟。”哈吾勒看着手底下齐刷刷的小伙子,心中感慨。

别看一个军区十五万人,看上去很多。这里面还包含了后勤、运输、信息技术还有医疗等队伍,扣除了这些,真正能上战场的兵也就没剩多少了。

远洋星战役他们104军团给的那三万五千多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以说是倾其所有!

结果——唉,往事不堪回首。

过去了五年,他眼前再次坐满了这么多年轻的士兵。

哈吾勒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面孔,挺得笔直的腰背,心里只觉得难受。太年轻了,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怎么舍得就送去战场……

他这无神论者都忍不住祈祷,希望事态不要恶化。

龙夏历3645年11月13日,D5行政星暴动。

14日,华中军区发现了新的虫洞。

在黑色的宇宙中,这个由星体旋转和引力构成的漩涡,像一个发着光的水泡。

“上一次看到虫洞,还是在五年前。”年庚喃喃道。

偌大的会议室静得能发出回声。

“来不及等增援了,”年庚在前面来回踱步,“异种的智慧超出我们的想象,拿下了D5,相当于获得了一支疯狂的军队,而且还切断了航道。”

就在昨天,他们终于收到了来自D5的消息,却是由暴动的黑鲸监狱传来。

视频里的典狱长已经被异种寄生,那张布满刺青的脸孔从中间裂开,三棱状的舌头狰狞地探出来,当着摄像头吸干了一个士兵的身体。

奇异的是,他竟然还保留着个人意志。

【敬告各位,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剥夺我们的自由】

【黑鲸是个好地方,它会成为你的新家——】

【年庚师长】

这无疑是一封宣战信。

异种结合了一群仇视军队和政府的暴徒,简直是最糟糕的结果。那个新的虫洞又像个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大规模的入侵。

年庚不怕暴徒的宣战,他担心的是,异种入侵是最先发生在D1,还是已经在联邦遍地开花?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们目前能做的就是不放弃对外联系,另外保持有生力量,保护平民。

“尽快安排大型运输舰,所有平民和军属都撤往后方的居留星。”

年庚撑着桌子看向会议室的高级军官,目光坚定地说,“D1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它!”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向他敬礼:“拼死守护!”

深蓝色的夜幕下,银白色的鱼骨状空港朝天空延伸。

空中船坞由钛合乌钢架建构而成,中间有一根朝向星空的“脊骨”,里面有上百架升降梯,不断地输送人流。从脊骨伸出去的“骨刺”,根据舰只的型号和级别,能停泊4-8艘。

此时,巨型运输舰一艘艘地停入船坞,下方的固定设备牢牢地固定住了舰体,人们正在拖家带口,紧张有序地登上舰只。

华中军区的所有兵力,加上这几天陆续从D2和D3调回来的五六万人,三分之一已经进入了舰队,把守在航道四周。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在空港。如果这时候俯瞰D1上的城市,会发现大部分地区已经如同空城。

秦游带着他们的排的人负责烈阳号运输舰的护卫巡查。

他们以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分散在船坞周围,远看暴露在大气中的船坞,进入其中才会发现,四周有一层透明的天幕保护,即便雷暴天气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大伯母,真的没有办法吗?”

秦游扣上耳机,神情焦急地看向人群。

[小游,没有走领养程序,儿童之家才是他的监护人。上次我们带他回军属大院,已经违法了,现在儿童之家要带走他,我们没资格阻止!]

[你一定要冷静!]

“我很冷静!”秦游捂着额头,听出了应欢话里的警告,“我只是——我只是……”

他还没有再和小鬼见一面,如果打起仗,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战后?

就算他能接受就这么仓促地分开,小鬼呢?

[小游,你听我说。儿童之家的孩子都是新人类,新人办把他们看得和眼珠子一样,阳阳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专心执行任务,不要分神,保护自己!]

秦游没说话,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感到强烈的沮丧。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去年没有申请呢?

至少,他可以好好和小鬼告别。

[小游?你有听我说话吗?]

秦游茫然地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大伯母,你能查到楚旭阳他们会去哪艘运输舰吗?”

[我一直在关注,上午军区才组织他们返回儿童之家,船票信息还没出来。]

那就是还没登陆。

秦游松了口气,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

执勤持续了四个小时,他一直盯着登陆口,甚至还看到了其他福利机构的孩子登船,也没有等到熟悉的人影。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常小方拍拍他,“军属都是靠后撤离,儿童之家既然和他们一起,那估计还在下一批。”

他们目前每隔四小时换岗,临时宿舍就搭建在地面空港。

升降梯下降很快,秦游走神地望着外面复杂的缆线,直到手环传来震动。

一条来自应欢的消息。

[阳阳他们会登陆烈阳号,十一点五十。]

秦游赶紧看向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七!还来得及!

升降梯恰好到底,门一开,他立刻把常小方丢出去。

“你先回去,我去找楚旭阳!”

常小方目瞪口呆地仰头看他又上去了。

秦游焦急地在轿厢里转圈,等到门一开,他立刻推开人群挤到前面。下一班是夏至带队,他看到秦游跑过来,诧异地问:“老大,你不是回去吃饭吗?”

“你看到楚旭阳了吗?”

夏至脑子转了一下,明白了:“还没有,刚才上一批有个老人心脏不舒服,耽误了登陆时间。”

他指着身后,“老大,你到这边来看得更清楚。”

秦游走过去,这里距离船坞还有一段距离,位于一个较高的设备平台上,视线确实更清晰。他就站在这里紧紧盯着远处排队上船的人群。

终于,十分钟后,一群穿着淡蓝色园服的孩子出现在登船口的队伍里。小的孩子在成年人的保护下手拉手排成两列,大一些的孩子自己站在后面。

“老大!看到了!”

夏至也跟着激动起来。

不用他提醒,秦游早就发现了楚旭阳。

毕竟他是一群黑发里面,唯一的一个金发卷毛崽。

秦游跳下设备平台,穿过人群大步走过去。

他一直盯着队伍前面的那个小孩,小孩圆润胖乎,淡蓝色的小制服绷在身上,黑色的帽子盖不住乱飞的卷毛。小孩似乎情绪不佳,低垂着脑袋,被同伴拉着一步一拖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还举起小手擦了擦眼睛,惹来了一个老师的询问。

秦游大喊:“楚旭阳!”

“楚旭阳!”

小孩猛地扭头,秦游都担心他那个细脖子会不会扭伤。

“这里——”他用力挥着手,从一堆正在等着排队的人里挤过去。他穿过重重的人群,经过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小孩看到他了,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立刻就想跑,被老师拦住了。

“楚旭阳,待在那里别动!”秦游喊着,脚步渐渐加快,从大步走变成了跑。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撞到了什么人,有没有违反纪律,只是一门心思要过去登船口。不算短的距离因为人群阻隔,花费了一些时间,好在那个老师没有强迫楚旭阳站回去,而是陪着他等在队伍旁边。

秦游跨过一条隔离带,气喘吁吁地停在几米外,朝小孩张开手。

“过来!”

楚旭阳挣脱了老师的手,一边大哭一边跑过来。

“秦游——”

他像个小炮弹,撞进了秦游的怀里。

秦游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他,小孩的眼泪热乎乎的,砸到了他的衣领里,短短的手臂死命搂着他的脖子。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楚旭阳呜咽地说。

秦游眼眶发热,一时竟然语塞了。

孩子的感情是如此坦率直白,让他羞于回应。

他平复了半天,大手抹去小孩脸上的眼泪:“我都答应你了,肯定会好好和你说再见,怎么会说话不算数?”

事实上就算小鬼不坐烈阳号,或者他还在执勤,他也会想办法去找小鬼。

楚旭阳一直哭,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他抓住秦游的肩章,特别想问秦游能不能让他不走。他不想走,不想和秦游分开——他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上一次打仗打了一年多,死了好多好多人。

他都哭出了鼻涕泡泡。

秦游无奈地笑了,结果小鬼仰头大哭。

“嗷——”

“我都好难受了,你还笑我!!”

“嗷呜呜——”

“我没笑你,你别诬赖我,”秦游从小孩的兜兜里掏出手帕,“让我帮你擤鼻子吗?”

“不要!”

楚旭阳愤愤地抢过手帕,用力擤鼻子。

下一秒,他又呜呜哭了起来,哀伤地挂在了秦游的肩膀上。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咳咳咳——”秦游差点被口水呛死,他拎起小鬼,“知道啥意思吗?就瞎背诗?”

楚旭阳绝望地说:“刘桦桦说分开就可以用,就是让你不许养别的小朋友!”

“……”

秦游嘴角抽抽。

“我养你一个就够费劲了!”

楚旭阳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脸蛋嘟嘟,小肚子嘟嘟,和刚见面的时候那个小瘦猴简直判若两人。

秦游感慨,这就是他养猪两个多月的成果啊。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可能再有这样多的耐心去对待第二个人了。

楚旭阳抽噎着平静下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任性的话。光是这一点,就让秦游心疼得不行。

“等你搬好家了,我这边休息了,我就和你视频,好不好?”

他握住楚旭阳的小手手,低声保证。

“这是我们的第二个约定。”

楚旭阳看着他,眼泪砸下来的时候点点头。

“阳阳,要走了!”站在后面的老师焦急地催促。

秦游握紧他的手,然后慢慢放开,鼓励地看着他:“去吧,要勇敢。”

要勇敢面对分别。

楚旭阳牵着老师的手登船,他不时回头望,看到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军人一直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他。

这是楚旭阳童年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幕。

乃至于在之后十几年的分别里,他一遍遍地回忆着对方的表情,对方的眼神,对方的姿势,一遍遍在脑海里摹画着对方的轮廓和五官。

每天如此,就像一天结尾的例行任务,少一次都不行。

至此为止,他的童年,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进行中,

虽然略有出入,不过大体上能圆回来ORZ

下一章还不会跳,大概在下下章昂。

这几天估计会有点卡,但肯定日更,所以十一点四十几肯定更新了。

过后顺下来会努力多更。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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