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肉

雪纷纷扬扬,盖不住曾在这发生的惨状,血液吃进雪层,往下抠半指深都是红色的。

锖兔看着手里逐渐化成血水的红雪,难以置信,直径一米的范围内都是这样的雪。

“时川……时川!”月之轮在路两侧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喊着,“不用再躲了哦!无惨不在这里!我把锖兔带来了,已经安全了哦!”

可丝毫没有回应,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喘息的声音。

“时川!时川先生!你在哪里?你的算无遗策呢?有没有……有没有人被他交代了什么话?”

锖兔也开始四处寻找,可周围没有一个人在,似乎没有任何消息留给他们,时川居然在这时百密一疏。

红色的雪间掺杂着些肉渣,锖兔用手捻起一点,在手里搓了搓,旁边还有几丝被染红的纤维和衣服碎片。

锖兔还记得时川喜欢这种面料的衣服,任何一个跟时川训练过的人都记得那份手感。

锖兔眼前发黑,悲伤像山一样压过来,叫人喘不过气,眼泪却卡在心里发痛又流不出。

身为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冻得僵硬的脸上留下一些温热的水,那可不是眼泪。

天杀的无惨,该死的东西,锖兔在心里咒骂无数遍,嘴上也不停的骂,用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词语诅咒,但语言都没用了,不可能倒流时间。

他尽可能收集那些残渣,连带把红雪都一起铲到羽织上兜起来,时川肯定不想留在这里,他应该回鬼杀队,至少要在大家都能看见的地方。

挖到一半,手指触及到时间稍微早一些的雪,手感上更坚硬光滑,带着奇怪的沟槽,沟槽内的雪几乎不带什么血色。

锖兔停了停手,只是摸了摸那道痕迹,然后继续往旁边挖,那个痕迹很像巨物的牙印,恐怕时川当时就在这里被吃掉了。

大部分血迹都聚集在那一处周围,只有一小块的地方在范围之外却还印出红色,锖兔没有放过那里。

拨开雪层,是一团失血到有些发白的肉和骨,但仔细摸摸似乎还没有完全僵硬,肉的夹缝里有几缕被血浸透的布料,不会错,这是时川的血肉。

月之轮哒哒走过来,原本极其单薄的血雾在这团血肉出现后略有增强,“他还活着,至少这团肉还活着!嘎!”月之轮惊喜地大叫。

但是一团几乎摸不到活动的肉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长成人形,锖兔不知道,甚至他觉得这团肉很快也要失去生机,他赶紧解开队服,隔着内衬贴身保温。

“时川,别放弃,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种毫无准备的人,我们要回家了。”

义勇在旁边不怎么能淋到雪的山崖背面做了个小草棚让灶门一家休息,葵枝煮起热汤,分给孩子们喝下驱寒。

“富冈先生也请,锅里还有很多,不要客气。”一碗只有盐和野菜叶子的汤递到盘坐着的义勇面前,葵枝温柔的面容散发着母性。

义勇接过,“谢谢您,辛苦了。”热气氤氲,温暖着他的躯体,他慢慢一口口喝,第一口还是烫到了舌尖。

六太走到他面前,还以为义勇不会喝热汤水,撅着小嘴呼呼吹了几下自己手上的碗,教他要这样做,“要吹吹凉再喝哦!像这样!”

义勇被六太的样子逗笑,有样学样的吹吹,“谢谢你啊,你是叫六太嘛,谢谢你六太。”

“有人过来了!”茂站在路中间指着来时方向。

义勇立刻起身迎上去,他看得很清楚不会错,只是怎么只有锖兔一人。

走近后,义勇察觉到不对劲,坚强如锖兔都红了眼圈,难道真的是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么?“锖兔,时川先生呢?”

锖兔强打精神,展开手里抱着的羽织,鲜红的雪刺痛了义勇的眼睛,果然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眼圈一红,泪水滚滚落下,“时川……时川先生他……”

锖兔长叹一口气,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安慰义勇,身为师兄,身为男子汉,他都应该是别人的依靠。

眼泪在他眼中打转又被强行逼回去,锖兔吸吸鼻子,“嗯是的,这是时川先生的血,劳驾找个能装住水的东西,我想给它带回去。”

羽织交给早就等在一旁的炭治郎想办法,灶门一家围在一起渐渐响起啜泣声。

这一天他们真的失去了太多东西,先是人类的祢豆子,再是那么好心周全的时川。

“然后,时川其实在这里。”锖兔压低声音,微微敞开队服的衣襟,肉团被体温浸染变得柔软,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它似乎在往锖兔身上颤动。

义勇透过泪眼看看肉团又看看锖兔,且不说这个肉团是不是活的,锖兔的精神状态就已经濒临极限,看他的样子都很恍惚。

“锖兔,时川说过,男子汉并不是不可以流泪。”义勇帮锖兔拉紧衣服,努力用温柔的声音让锖兔放松下来。

情景在义勇的一句话里瞬间拨转到以前,时川的声音从虚空的曾经里传到现在,

“男子汉并不是不可以流泪,承认自己的负面情绪和软弱也是非常有男子气概的举动,所以锖兔,哭吧。”

锖兔的眼睛逐渐聚焦,一直被他压抑的痛苦冲破阈值,本来平和的面容变得愈发痛苦狰狞。

“啊啊啊啊啊啊啊义勇啊啊啊啊啊!!!”

他一把抓住义勇的腰和肩膀,头按在义勇的怀里暴风哭泣,拼命嘶吼,手指拉拽着义勇后背的衣服,宣泄着他的悲伤和愤怒。

义勇反拥住他,小心让开胸前时川在的位置尽可能的回应他,“我知道……我知道……锖兔,不必一个人承担。”

事情终究还是要继续往下做,锖兔平静后,义勇让他先喝点热汤休息一下。

炭治郎拿出自家的小桶把红雪装起来放在两人身边,男孩眼睛也红红肿肿的睁不开,今天的他们哭得有些过多了。

义勇放出锖兔的鎹鸦“幸”去找隐来帮忙,然后准备行囊给锖兔让他可以快速回蝶屋想办法。

锖兔看他这样忙忙碌碌,发觉自己的师弟已经可以在这种时候支持他了。

“别忘了让胡蝶给你处理手上的伤口。”义勇指的是锖兔挖雪时弄伤的指尖。

锖兔接过小布包背到身上,再拎起血水桶,“知道了,你们路上也要小心,我在蝶屋等你,义勇。”

就这样两批人分道而行,义勇继续护送炭治郎和祢豆子去鳞泷师父那边,葵枝和其他孩子会在那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搬到鬼杀队总部附近。

锖兔则是轻装简行,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前往蝶屋让胡蝶忍看看时川的情况。

“为什么总是在下雪时呢?”炭治郎没头没尾的发出一声感叹。

曾经父亲死在一个下雪天,现在一家的救命恩人时川先生也死在这样的下雪天。

他呵出白气,很快又飘散不见,像是人命遇上命运的洪流那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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