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建国也不生气,还挺自豪,“看不上咋的了?现在家里属我这个姑爷有出息,你姥儿现在看见我比看见你妈还热情。再说那时候看不上我也正常,那时候我们村儿里属你姥姥家条件好,你妈自己也出挑儿,长得漂亮附近几个村儿都有名儿。那时候我有啥啊?家里三间破土房,除了村里分的几亩地啥也没有。”

“那我妈看上你啥了?”李观澜打量了她爸一眼,说实话她爸长得也就白点儿,高点儿,现在条件好了她妈再给一打扮算个气质大叔,年轻时候又土又穷估计照现在差远了,是怎么给她妈骗到手的。

李建国呵呵一笑,给了闺女一个得意的眼神。

“那时候追你妈的人能从咱家楼下排到你江叔家去,她十六的时候就有人上你姥家提亲去了,但你妈那时候一根筋非要考大专,天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谁要是想跟她搞对象谁就是想耽误她上进,这群人是一点儿希望也看不着啊。一天两天的行,三年五年的呢?到后来也没啥人了,只有我,坚持了五年,还陪着你妈考了大专。”

“哦,原来是你运气好,但凡再有一个有耐心的,我妈也不一定选你。”

李观澜好像对浪漫过敏,专挑扎心的话说她爸。

“嘿嘿!”李建国乐了,“当初还真有一个,不过等到第四年的时候他妈有病了,说说走之前想看着他成家立业,后来没两个月他就结婚了。哈哈哈哈!”这事儿他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乐。原来这个人还跟林秋敏一个单位,他心里总惦记是个事儿。最近几年这人工作调动去别的市了,他可算能放下心了。

李观澜看着她爸一脸得意的笑容她也跟着乐,就这点事儿父女俩笑的前仰后合的。

“好了,故事讲完了,下车吧!”李建国摸了一把闺女的小脑袋,“再坚持一年,高考完爸带你去看你喜欢的那个谁的演唱会。”

“好嘞!”李观澜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直到再也看不清孩子的背影李建国才启动车离开,怕媳妇怎么了?当年大家都不看好他,说他家穷的连间像样儿房子都没有,跟着他以后有的苦吃,肯定得后悔。即使这样媳妇也义无反顾的嫁过来了,嫁过来以后陪他吃苦受累,一点一点积攒家业,即使再苦再累也从来没对他露出过一丝丝不满。这‘怕’媳妇不应该吗?!有人笑他怕媳妇!他还笑他们家里一地鸡毛呢!

且不说媳妇儿还给自己生这么好个小棉袄,嗯,虽然有时候有点儿漏风。

“我们桌子就放这儿,你给我撒开手!周文雪!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徐楠楠,你也太小气了,再说也不是跟你换,你急什么啊?”

“就是的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是给李观澜看门的狗啊?!”

李观澜没进教室就听见屋里吵吵嚷嚷的,她听着是好朋友兼同桌儿徐楠楠跟人吵起来了,赶紧小跑两步进了教室。

一进去就看见徐楠楠按住书桌在跟周文雪对峙,旁边还有个跟周文雪关系不错的薛宁在帮腔。她赶紧过去先帮徐楠楠按住桌子,才问道:

“楠楠,咋的了?”

徐楠楠一看她来了,顿时委屈劲儿上来了:“你怎么才来啊?周文雪要换你桌子儿!”

李观澜瞄了一眼周文雪的桌子,那桌子她有印象。上学期结束时候周文雪考试没考好,下成绩时候她生气踹了桌子一脚,当时桌子摔地下了那桌板就不是很牢靠,用起来有些高低不平,有时候压边儿上了另一边儿还会翘起来。

周文雪看见李观澜的眼神儿,面上有点儿不自在,本来想今天早点来趁她不在把桌子换了,李观澜发现了她不承认就完了,谁知道徐楠楠来的这么早。看见她们两个要搬李观澜桌子马上拦了下来,双方互不相让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

“观澜,我今天带的东西有点儿多,放桌子里怕它架不住,我看咱班就你桌子里没东西,咱俩今天暂时先换一下,一会儿我跟老师申请换个桌子,到时候咱再换过来行吗?”

周文雪放低了声音,说话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低头看着李观澜的样子还有点儿可怜。

李观澜笑笑,语气却很坚定:“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带的东西也有点儿多,我也怕它散架子。”

徐楠楠冷哼一声,“上哪儿去找多余桌子啊,等凡哥找不一定哪天找回来呢,你这算盘打的隔壁班都听见了。”

周文雪面色不好看,却也没再坚持,转身回自己座位了。倒是旁边的薛宁看了李观澜和徐楠楠一眼,意有所指道:“小气吧啦的。”

李观澜还记得进来之前听的那句话,扭头对周文雪说:“周文雪,跟你的狗换吧,她大方。”

薛宁气急,伸手指着她:“说谁狗呢?!”

李观澜诧异道:“我刚才听你说的,我以为你们之间都管好朋友叫狗呢?”

“你再说一遍!”

“你想听我再说十遍。”李观澜冷冷的看着她。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周文雪拽了拽薛宁衣角,有人来了。

走廊里传来喧闹声,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裹挟着无限的青春活力。

人未到声先至。

“狗东西,煎饼果子还我。”

“我就咬一口。”

“你那血盆大口咬一口还剩啥了?”

“是兄弟就让我咬一口!”

“滚!”

几人的一场小风波被淹没在无数类似的喧闹声中,李观澜徐楠楠相视一笑。

开始啦,我们的高三。

二班班主任张凡是教数学的,张凡四十来岁,圆脸带个眼镜,长相十分普通。平时他总是格子衬衫配牛仔裤,衬衫必塞牛仔裤里,很有个人特点。因为性格随和又带点儿啰嗦,时间长了大家都叫他凡哥。

“开学啦,大家收收心到学习上,高三啦,高考迫在眉睫,再不好好学可真不赶趟了,高考完你们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儿啊。现在把假期我留的卷子拿出来,都放桌子上,我检查一下。”

班级里顿时响起翻卷子的哗哗声,张凡一走一过将大家的完成情况看个差不多,漏几道题没写的都属于正常情况,特别离谱的竟然有拿上学期做过的卷子放桌上糊弄他的,他看的气不打一处来:

“王煜!胡野!后面站着听课!”

“是!”,这两个班里有名的刺儿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列队走到教室后面,大家看他们耍宝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张凡站在讲台上,扫视一眼全班同学,

“好笑吗?”

底下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这俩活宝家里什么条件你们都知道吧,大学上不上都不耽误以后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不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也管不了!你们呢?谁敢自诩我家里能管我一辈子!自己看看卷子都认真做了吗?放几天假心都飞了吧!现在到放松的时候了吗?还笑呢,长心了吗?几篇卷纸都做的费劲巴力的,还能干点儿啥。吃不了学习的苦,以后你就得吃生活的苦!”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有几个人低下了头。

张凡环顾教室,看见一个个低垂的小脑袋不再多说,他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

“现在看卷子第一页,前面略过不讲了,看第四道选择题,这道题我们先看……”

“剩下的题我们下节课讲,下课。”

“诶我天,凡哥今天吃炸药了!”徐楠楠呼出口气,“简直无差别攻击啊,受什么刺激了。”

后座张琪左右看一眼冲她勾勾手,示意她凑过来:“凡哥上届带的一个学长,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也不爱学习,高中毕业了以后靠打零工生活,前一阵儿据说接了个室外施工的活儿,热射病死了。”

啊?”徐楠楠表示震惊,张琪父亲也是本校老师,家里跟凡哥住一栋楼,她的消息准头很有保证。

“凡哥上火啦!在家唉声叹气好几天,怪自己当初没没再多管管,我妈听师母说的,凡哥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说当初那个学长挺聪明的,好好学习能找个体面工作,也不至于年纪轻轻的就……”

“难怪。”

“徐楠楠你说话怎么带回声啊?”

“我也感觉……我靠,你们都什么时候过来的?”徐楠楠一抬头,发现两人上方人挤人围的满满登登的。

“从你俩低头密语开始。”

“一看就有八卦。”

“我带菊花茶了,给凡哥泡点儿吧,那玩意败火。”

“我看行,谁有多余杯,凡哥那个大茶缸子自己带走了。”

“我有!”

大家看着李观澜举着的粉色带小花的水杯陷入了静默。

“怎么啦?不就稍微可爱了点儿,我妈花一百多买的呢,质量可好了,还保温。”虽然我也不太好意思用就是了,这句话里观澜憋心里没说。

“哈哈,挺好,杯盖上还有个蝴蝶结呢!”徐楠楠干巴巴的附和了一句,“万一凡哥喜欢呢。”

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一个假期过去,她睁眼说瞎话的技能又进步了。

沉默,还是沉默。

“那个……那个我菊花茶可能让我妈拿走了,没在书包里。”,刚才说有菊花茶的兄弟突然磕磕巴巴的发声了。

“你看你这个记性,我记得那个谁总带喉糖来的,那个给凡哥吧!”

“我找找,应该还剩下一板儿。”

“走走走,别在这儿围着了。”

众人擦了擦汗,对不起了,女神,实在是没法儿想象凡哥拎个这玩意满学校逛。

李观澜遗憾的把水杯收了起来,怎么没人欣赏呢?又扭头看向徐楠楠,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楠楠,你看这个水杯挺好看的吧!”

徐楠楠汗毛倒竖,“我有水杯,你收好吧!”

李观澜:“……”

刚才看你表情挺真挚呢!

上课铃响了,大家纷纷回座位坐好。

张凡端着他用了十几年的大茶缸子回到了教室,走到讲台时看到了桌面儿上的喉糖,他顿了顿,把大茶缸放了上去,“现在把卷子翻到第四页,我们看倒数第二道大题。”

大家伙儿肉眼可见的凡哥精气神儿比上节课好了点儿,彼此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会心的一笑,翻动起手里的卷子。

这堂课临近尾声,张凡不再讲课,把喉糖和教具一起收了起来,看着底下这群孩子们,认真道:“这谁给我的,谢谢了啊!正好我的吃没了。”

“不客气,凡哥,同学们一点儿心意。”

胡野属于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类型的,一堂课过去满血复活,班里就属他接话快。

不说话还没注意他,张凡把视线放他身上,“那谢谢同学们了,胡野王煜把卷子补上,今天留的也别忘了,明天我重点检查你俩。”

王煜哀怨的看了他的好兄弟一眼,虽然我已经打算适当学点儿了但是还是好突然,你个快嘴怪!

下课铃声伴随着胡野的哀嚎声响了起来,张凡嘴角带笑的走出了教室,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小兔崽子,还治不了你了。

各科老师根本不给这些孩子们缓冲的时间,高三的第一天就开始题海战术袭击,直到中午放学李观澜还在写写画画,试图攻破数学老师刚刚留下的一道拔高题。

“观澜,放学了,吃饭了!一会儿食堂好菜打没了!”徐楠楠摇着已经陷入学习无法自拔的姐妹。

“啊?”李观澜迷茫的抬头,两秒后猛的站起,“不好!我爸!”

“啥?叔叔咋的了?!”徐楠楠比她还迷茫。

李观澜一把拽住徐楠楠向外冲,带着她冲向之前和老爸约好的地方,一边跑一边给她解释,“我爸中午给我送饭了,他做的肯定多,咱不去食堂了,你跟我一起吃!”

到了地方,李建国果然拎着个巨大的保温饭盒在等她,江流和江青山竟然也在,俩人儿正唠着呢。

“我要知道你也来送饭我都不做了,反正你一只羊也是赶,俩羊也是放,我下午还得赶回去开会。”

江青山很不客气,俩人处的跟亲兄弟似的,根本不拿李建国当外人儿。

“可不是,这么的,以后我给俩孩子送饭,你俩单位远就别来回跑了,回来做个饭紧赶慢赶的。”李建国也敞亮,直接把活儿揽过来了。

“妥,晚上我买完菜给你送去,俩孩子菜我包了。”

“说那个,用不上。”

“那哪行,那江流一顿半锅饭,一看他吃饭我都害怕。”

江流无语,:这是亲爹吗?我妈说我是哪个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给我送回去吧!

“诶,不用!呀!好好来了。好好,爸在这儿!”

哎,老爸我看见了!那些送饭的家长就你和江叔说话声儿最大。

李观澜先跟江青山打了招呼才接过饭盒,江青山越看越喜欢,自己家咋没有个小棉袄,就这一点是真羡慕老李啊!

“哎哎,好好,叔叔做菜做的多你跟江流一起吃啊!饭盒里有包子,你不最爱吃你高姨包那个牛肉馅儿的包子了吗?”

“哎对,好好,你那里有饺子,酸菜馅儿的,给江流分点儿。”,李建国看了眼手表,“不说了,你俩自己分吧,我和你江叔也得回家吃饭了。”

看着老父亲们远去的背影,李观澜和江流对视了一眼,双双捂紧了手里的饭盒,坚决拒绝在学校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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