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到那时候,他才会承认

一时间,空气似乎也发生了某种恐怖的异变。

死寂、深邃,又翻涌着暴怒的、宛若岩浆迸发般的庞大情绪,近乎在转眼间就要击溃鬼舞辻无惨的理性。

在那个时间点,在那种地方,他会收服谁作为神器,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

那个该死的、可憎的、连多念出一个字都痛恨至极的名字,死死咬在鬼舞辻无惨的唇舌间,沁出怨怒的血腥味道。

他被哄骗了,还被对方捉弄成那副可悲的狼狈模样。

那个怪物没有死,他会永远藏在暗处盯着这边,无休无止,只等有朝一日砍掉他的头颅,将他彻底曝晒在太阳的光照底下,化作什么也不剩下的飞灰。

他被对方如此轻易玩弄在掌心,连那点暗自反抗的心思,都早已寻到对策来压制。

鬼舞辻无惨的后槽牙几乎要咬得咯咯作响,青筋沿着绷紧的小臂往上爬,如同数条怨毒的蛇,一直攀到脖颈与下颚,好似要钻进那竖直瞳孔旁的血丝里去,再淌出带有剧毒的剔透液体。

那只放在身侧的手,已缓慢延伸出裹着杀意的利爪,颤抖,蠢蠢欲动。

只等彻底失去理智、做出决定的那刻,鬼舞辻无惨就会割断对方的喉咙,让他在痛苦与窒息中挣扎着死去,死得比任何蝼蚁还要卑微而轻易。

不论他能复活一次、两次,还是五次、十次,一百次。

他都会杀死他,会用比这世上任何刑罚都要残忍的手段,彻底的,杀死他……!

——倏尔,一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旁。

它分明是滚烫的,却带来某种强制注射镇定剂的作用,硬生生将鬼舞辻无惨从失控的情绪边缘拽了回来。

无论是长期被刻意培养出来的关注、亦或是他本人无意识的在乎,结果都是鬼舞辻无惨都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了羽原雅之身上。

“这样抱着,有点…不舒服……”

鬼舞辻无惨听见对方低声嘟囔了句,嗓音含混而沙哑,依然带着明显隐忍痛楚的呼吸。

“……”

这句话一出,他险些气笑了。

分明是自己被耍了个彻底,还要屈尊纡贵躺在这里给他当抱枕,现在竟然来一句抱着不舒服?!

是疼到脑袋烧糊涂了,感觉不出他的杀意吗!混账神官!玩弄人心的骗子!

早该在坠落时就让他直接砸在这里,死得浑身骨头断尽,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吐不出来!

鬼舞辻无惨磨牙切齿。

心里已经大声怒骂了羽原雅之不知道多少遍。

但他终于违抗那咬紧的牙关,缓慢张开口时。

“……不舒服就别抱着。”

杀伤力不足心里话的百分之一,听起来更像是夫妻间的一点小小赌气。

他甚至没有向羽原雅之质问自己刚才的发现。

也没有掐着羽原雅之的脖颈将他拎起,用更残忍的酷刑去报复他对自己的隐瞒。

“哈、哈哈……”

羽原雅之挤出一点筋疲力尽的笑声,凝着汗水的眼睫眨了眨,被烛火映衬的眼眸幽暗,却又在望向他时,折射出几分温润柔和的光泽。

是往常那狡猾的、恶劣的、永远游刃有余的混账神官看向他时,从未出现过的这番柔软目光。

“可以再靠过来些吗,无惨?”

他安静躺着,听见对方低声笑叹道,“我想要你再靠过来些,到我的怀里来……或许,我就不会这么疼了。”

也没有责怪是他向那个女人说出了她的真名,才连累他变成现在的虚弱模样。

不,不要被他这样的表现骗了,自己肯定会受到惩罚的,只是不是现在而已。

只是他现在没办法用出那些古怪的咒法,限制自己的行动而已。

要趁现在最虚弱的时候,毫不迟疑动手杀死他,就像杀死那些卑贱的人类一样……

力量被削弱到极致的混账神官,是对他最没有威胁的时候。

还有童磨,他正是看中了他的血鬼术,才特意将他转化成鬼,又将他也叫来这里。

如果是那家伙动手的话,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没错,就是这样杀死他,狠狠拧断他的脖子……

掺杂怒意的青筋依然鼓起在肌肉绷紧的小臂上,驱使着它缓慢抬起,伸出手,五指张开。

——却是在身体一侧撑稳重心,发力,让自己从平躺的姿势变成正对着人侧躺,将自己整个塞进了始终侧躺的对方怀里。

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也贴在他的心口。

双手环住腰身,将距离拉得更加亲密。

伴随着动作间的摩擦,敷在羽原雅之额头的那块湿毛巾半掉不掉,又被那只手扶稳,重新往上挪了些。

鬼舞辻无惨沉默着,做完了这一切。

换来羽原雅之微微呼了口气,似乎变得放松许多。

鬼舞辻无惨觉得自己也情绪好像也随着这一声呼吸而放松下来,就像完成了件值得夸奖的事情;而对方的那点实时反应,便是带给了他如同赞许般的正向反馈。

他竟为此而生出了令人可耻的、雀跃的欣喜。

只是因为对方所做出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反应而已。

…………

烛火依然静静燃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鬼舞辻无惨闭上眼睛,依然维持着主动让羽原雅之抱在怀里的姿势。

鸣女的无限城确实好用,它深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令他不必再担心阳光的威胁。

在阳光下,一切血鬼术都会消失。

主体全部位于地下,只通过凭空打开的门来连通外界的无限城,恰好完美规避了这个问题。

只要鸣女还活着,这座用血鬼术创造的异空间就不会消失。

【无惨大人——无惨大人——】

鬼舞辻无惨的脑海里响起聒噪的呼唤声。

【我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耶,鸣女小姐也不肯搭理我,】童磨的嗓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好无聊哦,还没有到我出场的时候吗,到底还要等多久啦,我可以先回去洗个澡吗——我刚买了一大桶从西洋运过来的——】

【闭嘴。】

鬼舞辻无惨冰冷出声,打断童磨那没完没了的搭话。

童磨也从善如流的不吭声了,只高高翘起唇角,双手各握住一柄的桧扇交叠在腰后,相当期待的等待着来自鬼舞辻无惨的命令。

这种恨不得背起双手踮脚脚的动作,看起来简直像个只有活泼过头的半大小孩,正在盼望来自大人的重用。

光是想到这是由一个本身其实毫无感情的家伙似模似样伪装出来的行为,鬼舞辻无惨就不想多给他一个眼色。

【放几个你的冰人偶出来,守在这栋房间的周围,禁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离开。】

他也懒得拐弯抹角,直白向童磨下达命令。

童磨先是【呀】了下,才胆大包天的笑眯眯吐槽。

【说是任何人,明明只有一个人,还和之前给我的命令不一样……啊呀好痛!】

被体内的鬼血狠狠扎了个趔趄,童磨疼得鼓起脸,双手挥动那两柄以镔铁为骨、镶有金箔的桧扇。

他在血鬼术上的天赋极高,是与鸣女这种辅助系完全不同的攻击系。

不仅能将挥出的血瞬间冻成雪似的冰晶,给予肉眼不可见的超大范围攻击;还能创造出与他模样一般无二的迷你童磨版冰偶,用出与他本体威力一致的冰系攻击。

有这么几个人偶看守在鬼舞辻无惨此刻所在的房间周围,再加上这座能够无限延伸、极难找到操控者的无限城。

鬼舞辻无惨在暗地里大费周章谋划这么久,如今也能确保羽原雅之只要没有他的同意,根本无法从这里出去。

终于,不会再有任何碍眼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这双眼睛,以后永远只能注视着他。

那些所谓的神器、那些恼人的病秧子、那些飞来飞去的乌鸦……从今日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鬼舞辻无惨闭着眼,眉心也终于缓慢舒展。

到那时候,即使不杀死他也没关系,他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更多。

——没错,将对方口中翻来覆去的那份【爱】,彻底、永远的占有,掌控,成为他真正拥有的东西。

到那时候,他才会承认。

这就是他的【爱】。

…………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断骨钻髓般的疼痛开始缓慢褪去。

这意味着恋雪与庆藏那边终于稳定住了精神,没有被生前的绝望回忆而冲垮,堕落为妖物,连带将他也拖入死亡。

幸好提前跟狛治打过招呼,有让他帮忙守在旁边,真是帮大忙了……

当羽原雅之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个关于神器的禁忌时,他就知道,鬼舞辻无惨迟早都会发现这个秘密。

不如由他来主动引爆。

只是……

羽原雅之疲倦睁开眼,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不是吧,真的硬生生熬过来了啊。

无惨没有杀死他泄愤吗?

有点对不起依恋度后面一直跟着的描述吧?

胳膊稍微抬起些许,羽原雅之更惊讶无惨竟然真的一直乖乖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地陪他硬熬了过来。

敏锐察觉到羽原雅之的呼吸产生变化,鬼舞辻无惨也跟着抬起眼,恢复成非人的梅红眼瞳冷冰冰盯紧他,好似恶猫在评估主人到底断气了没有。

“没事了啊。”

他哼出轻蔑一声,仿佛显得相当遗憾的模样。

羽原雅之没忍住唇角笑意,将话回得轻巧。

“我其实以为我会有事。”

“………”

鬼舞辻无惨又默不作声了,恨恨瞪他一眼,才从羽原雅之的怀里挣脱出来,将散乱的衣襟拉好。

还是那件女式的和服,过去这么长时间后,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完全不能看了。

羽原雅之也后知后觉自己浑身都是虚汗,同样浸透了身上的这件单衣,黏在他身上。

“该回去了,我想洗个澡。”

既然无惨一副昨晚都是黑历史根本不想提的反应,羽原雅之也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只是低哑嗓音依然透出极度消耗后的虚弱。

“回去?”

鬼舞辻无惨侧过身,朝他冰冷勾起唇角。

“你再也别想从无限城出去,混账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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