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含3k+6k营养液加更):记住这个名字

“医生!医生,多亏你的药,我已经好多了!”

“真的十分感谢!”

“您的医术实在高明,却只收取这点费用,真的没关系吗?”

“不要紧,不要紧的。”

面对感激涕零的病人们,游医总是笑着摇头让他们不必这么客气,只收取足够生活最低需要的小米、盐或布匹等物资。

在这个男性人人皆要佩戴帽子的时代,他的头上同样戴着一顶棉麻织成的布巾,半软着倒向一侧,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象征其平民身份。

穿着也很朴素,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昂贵的装饰物。

连刚刚接在手里的竹篮,也是村民硬塞的。

等他转过身来,用温和的声音对着羽原雅之唤了声,“药次郎,我们走吧。”

“是。”

羽原雅之当即缓过神,便感觉自己肩膀沉甸甸的,背着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散发出浓烈的混杂草药气味。

眼前这位游医的面孔十分熟悉,正是他进副本前见到的那位游医。

经过这三次进入副本的经验,羽原雅之也大概搞明白了这个触发机制。

简而言之,就是与产屋敷月彦这位游戏看板郎有强关联的剧情。

第一次是他即将娶亲,第二次是他打算陷害自己,第三次则是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求医问药。

如果在第一个副本里,产屋敷月彦打算逼死他原本会娶的妻子;

在第二个副本里,他打算借皇权与迷信杀死羽原雅之。

那么,在第三次,也就是这个副本里。

莫非,眼前这个游医也会在未来死去?

羽原雅之跟着这位游医走在乡间的田埂上,耳旁还能听见沿路村民与游医的对话。

“您这是要启程去下一个村子吗?下个月还会过来吗?”

“还不太确定,”游医对他们说道,“我这次可能要去很长时间……京都那边有人来拜访我,希望我可以去为他们家的殿下治疗病痛。”

“呀……是京都的贵族吗?那可真是了不得,我早说过先生的医术肯定比得上那些宫廷里的医生还要厉害!”

“就是就是!”另一些人立刻附和。

面对村民的交口称赞,游医也只是笑着摇头,“或许我只是过去走一趟,也没办法治好那位殿下呢。”

他又与这些人交谈许久,言明自己会尽快赶回来,目前配的草药不要忘记按时服用后,终于被那些依依不舍的村民目送着离开了那座村落。

药次郎——也就是副本里的羽原雅之,亦步亦趋跟在游医的身旁。

看起来,他在这次的副本里的系统默认身份,是游医的助手。

可能也是学徒。

羽原雅之分不太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定位,但能看出来这位游医非常受当地百姓敬重,医术必定十分高明。

而对方要去京都医治的那位“他们家的殿下”,十有八九就是产屋敷月彦了。

羽原雅之知道产屋敷月彦不会死在他先天罹患的绝症里,注定要在未来成为至少能活上一千年的鬼王。

但他是如何成为鬼王的,这点羽原雅之还没有头绪。

是死后怨念太深吗?

还是这个平安时代当真有恶鬼存在,将他变成了同类?

亦或他在尚且活着的时候,就通过某种办法将自己转化成了鬼?

看着身边的这位游医,羽原雅之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去京都的路途不算辛苦,产屋敷氏不仅来了拜访的人,还将牛车也准备得妥当,只等游医收拾好东西,即刻就要动身启程。

这里的事情展开就与羽原雅之在副本外经历得不太一样了。

在副本外,是羽原雅之从菅原道真那里得知游医的下落,特意带着产屋敷月彦来寻他。

副本内,却是产屋敷月彦自己派人一路找到了这位会去各个村落巡诊的游医,并毕恭毕敬的邀请他前往京都,为产屋敷月彦医治。

也就是说,副本内的事件未必与副本外发生的事件串联……?

羽原雅之敛眉思索。

确实,对于这个游戏内的世界而言,“玩家”其实象征着对原本剧情故事线的一种变量,一种无法精确计数的“x”,做出的任何行为都有可能给这个故事带来或大或小的改变。

因此,羽原雅之推测他大概会获得两种类型的副本:

一种是没有受到他影响的最初剧情,类似于这个世界原本会如此发展下去的故事线。且与产屋敷月彦强关联。

另一种是受到他影响后被改变的剧情,类似蝴蝶效应后延伸出的新·故事线。与他和产屋敷月彦同时强关联。

而现在这个《求医》的副本,就是第一种类型。

这样设计倒也合理,毕竟他是带着成功改造产屋敷月彦这一任务来的。

如果没有这些体现这位鬼王的初始性格与行事风格的故事,他又怎么能提前了解对方究竟做出过哪些恶行,才会被游戏定义为【冷酷、傲慢,行事手段残忍无情的吃人鬼王】呢?

况且,这样的副本也有助于他摸清产屋敷月彦的性格,提前做出应对。

话虽如此,羽原雅之还真没想到,当【羽原雅之】不在产屋敷月彦身边,约束他的一言一行时,这位临近死亡的贵族大少爷的脾气究竟有多糟糕。

或者说,喜怒无常。

去为那位月彦殿下第一次做诊治时,游医便没有让羽原雅之陪同,而是让他带着药箱,先随仆从去【杂屋】那边安顿下来。

通常来说,【杂屋】是给仆从、杂工、车夫之类,服务于贵族的这些下人所居住的地方。

如果是宫廷里来的医生,会被安排住在【东之对】或【西之对】的别殿里。

只是,在这些贵族眼里,游医与他的助手兼学徒药次郎都只是个平民,并没有资格居住在招待贵客用的别殿里,与下人一并住在【杂屋】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带路的仆从倒是熟面孔,羽原雅之记得他叫云助,和松石关系还不错。

但在这个没有羽原雅之的副本里,云助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并不好,身形也消瘦许多,一看就没少在伺候产屋敷月彦的过程中担惊受怕,被他用言语折磨。

羽原雅之背着药箱快走几步,“云助,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倒把云助惊得一扭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刚才听见他们这样喊你,”

羽原雅之面不改色道,“你也可以喊我药次郎。云助,如果我的师傅没能治好那位殿下,会有什么后果?会找到民间的草药医生,说明宫廷里的医生都对他的病没什么办法吧?”

他们此刻已经离开了主子们生活的寝殿,来到杂役居住的杂屋旁。

即使云助透露几句,也不会被产屋敷月彦听见。

“……话是这样说没错,”带路的云助长长叹出口气,“这些年来,别说宫廷里的医生和阴阳师,就算是民间的野医生和各种僧人和尚,都几乎找了个遍。”

“在宫廷里任职的,大小都是有个官位,是会在天皇面前露脸的人,那位殿下对待他们还算客气,不会随意动怒……”

“可那些民间寻来的,都是死活无人在意的平民而已。”

说着说着,云助也垮下肩膀,满脸愁容。

即使他不继续说下去,羽原雅之也明白后面没有说完的内容。

以产屋敷月彦的性格与行事作风,让他不高兴的人,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尤其这种身后没有势力、甚至不被当成人看的平民,他杀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产屋敷月彦拥有一个典型的“只要我高兴,谁痛苦都无所谓”的超强外耗型人格。

显然,这个人格也为他未来千年的恶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羽原雅之微微皱了皱眉,问云助,“连问诊的时候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也会将人杀掉吗?”

“不好说,一切都看他的心情。”

云助摇头,拍了拍羽原雅之的肩膀,“别担心,我今天送药过去的时候,感觉他的情绪还不错。”

羽原雅之:“很开心?”

云助想了想:“因为他竟然只是把药碗砸在地上,都没有砸在我头上,打破我的脑袋。”

羽原雅之:“………”

果然是个没人看住就会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暴躁少爷。

游医学徒的待遇比他来产屋敷家当阴阳师时差许多,即使云助已经给他收拾出最整洁的那间房,也只能勉强夸一声朴素。

采光基本没有,空间阴暗又逼仄,感觉墙壁都泛着一股泥土的潮气。

在这个年代,蔺草编织的榻榻米还是贵族专属寝具。

普通人住的屋子里,大多是木地板上铺条用芦苇、蒲草或稻草粗劣编织成的草席,再盖着自己外袍在身上,便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羽原雅之幼时也在类似这样的房间里生活过,眼下又只是副本而已,倒没什么嫌弃的,将药箱稳稳放在地上,向云助道谢。

云助连忙摆手,跟他说明吃饭、洗漱、如厕等等在这里生活的流程与注意事项后,才离开。

再过了一段时间,游医也被云助领到这间屋子里,并顺带送来晚餐。

羽原雅之:“师傅可以救那位殿下吗?”

游医叹息摇头:“先天病症往往过于棘手,那位殿下能挣扎着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连我也不忍心看他在绝望中死去。我只能想办法,尽可能延长他的性命。”

“听起来,您果然还是有办法治他。”羽原雅之道。

“也不能算是有办法……”

游医打开药箱,从最内侧翻找出一本手写的笔记。

反复翻阅研读的行为加上连年积累的潮气,使得本就脆弱的纸张早已泛黄起皱,边缘破损严重。

“这是从我家祖上代代流传下来的秘方,我曾尝试用它治疗过几位药石无医的病人,但都不曾见效……或许,我可以再改进其中几味药材,试一试新方子。”

在羽原雅之看来,这位游医真无愧于“医者仁心”。

他晚上点着昏暗的油灯,针对产屋敷月彦的病情,写下各种各样的方子,只为了细微调整其中的药材与配比,调配出最有用的那一味。

白日则要持续不断地炮制、研磨草药,熬药,监测并记录产屋敷月彦喝药后的身体状况。

如果有缺的,他还得亲力亲为去跑集市甚至野外,只为找到完全符合要求的那味药材。

大概是也知道产屋敷月彦的性格并不好伺候,游医始终都不让羽原雅之出现在产屋敷月彦的面前,只自己独自去应付他。

至少这样一来,如果他最终真的没能医治好那位脾性喜怒无常的殿下,遭到问责而身死,也能让从未被对方知晓的弟子药次郎逃过一劫。

羽原雅之也没有闲着,在后方为游医打下手,并同时学习如何分辨并记住每味草药的药性,学习如何炮制,如何调配,如何最大效力的针对病症下药。

既然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游医的学徒,他也不能每天什么事都不做,等着故事慢慢发展。

游医还很欣慰,“无论识字还是草药方面,你都比之前进步许多,药次郎。”

上学时从来都成绩优异的羽原雅之:啊这。

没想到那位药次郎其实还处于识字的学前阶段啊。

副本里的羽原雅之与副本外的他并无二致——好比,他与那位松子姑娘的兄长的外貌并不相同。

但包括产屋敷月彦在内,副本里的所有人都会将他看作系统为他分配的那个身份,也会自动合理化他做出的任何行为。

药次郎如此肯用功学习他的医术,游医自然是很高兴的,晚上有时闲了,就会将那本秘方摊开,从常用的开始,逐一教他那些记载其上的方子。

前面都是游医已经在实践过程中证明确实非常有效的,或是在旁边做出修正的标注。

越翻到后面,越是针对各种疑难杂症的方子,也越少有实例能够验证。

直到最后那几页,是游医为了想办法医治产屋敷月彦,用毛笔在后面新加的药方。

“过去这么多天了,他喝这个药方有效果吗?”羽原雅之问。

“暂且看不出,或许还要再等段时间。”

游医摇头,又交代羽原雅之,“我准备近期去山里一趟,采些蓝色彼岸花回来。”

羽原雅之一愣,“蓝色彼岸花?我还以为这是您写的代称,原来真的有蓝色彼岸花这种植物?”

向来只听过红色的彼岸花,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蓝色的。

“嗯,生长的条件十分苛刻,我这次或许也只能空手而归。在走之前,我会拜托云助送药,你只需按时熬制,将药交给他即可。”

游医笑着对他说道,“原本我是不放心交给你的,不过,没想到你识完字后,在医术上竟然如此有天赋。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了。”

当时的游医眉梢往下撇,眼角与嘴唇却是含笑的,看起来十分欣慰。

他口里说的“安心”,或许是指他老了以后,还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替他继续行走在世间,治病救人。

但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又是惯常的一次送药与观测,但羽原雅之没有等来游医回到杂屋,而是云助慌慌张张跑来的动静。

“殿下,殿下用柴刀杀死了你的师傅!”

云助大喘着气,语速飞快的说完噩耗后,过去就抓起羽原雅之的手腕,匆忙带他往外面走。

“幸好你从来没有在殿下面前出现过,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快些离开,不要在这里留着了,否则,你也会被他迁怒杀死的!”

他快速走了几步,身体带着胳膊,胳膊带着他捉紧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却没有拉动。

“迁怒?”

云助回过头,看见那位平时温和有礼、勤勉好学的游医学徒,此刻的唇角微微扯动,却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冷酷神情,朝他看过来。

“我倒要去瞧瞧,他敢怎么迁怒。”

羽原雅之一字一句的说完这几个字,压低的嗓音沉得厉害,几乎令云助吓了一跳,从没见过他这样有气势的时候。

下一刻,云助呆呆望着羽原雅之抬脚就走。

不仅没有逃命,还在他从来没有带过路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朝月彦殿居住下的寝殿里走去了!

云助愣在原地一会儿,赶紧拔腿就要跟上时,被羽原雅之抬手制止。

“我接下来做的事情,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云助傻眼,“你、你莫非是要去……”

杀了他报仇?——这几个字卡在嗓子眼,他都不敢说出来。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羽原雅之冷冰冰笑了声,神色晦暗不明。

“我只是去教导他一些做人的道理。稍微教导一下而已。”

…………

现在是下午,天气依然很好。

只是多走几步路,胳膊挥出些力气,产屋敷月彦便累得厉害,重新躺回床上休息。

下人的表情有些害怕,但可能是习惯收拾了这样的残局,竟也能保持手脚麻利,无声且迅速的将这一片区域清理干净,处理掉尸体。

产屋敷月彦闭眼休息,怒火方才渐渐平息。

病情的恶化使他如今愈发恼怒,一些小事就足以让他大发雷霆,动辄给予下人惩罚。

此刻,更是直接杀死了正在为他苦心调配药方的医师,流出的鲜血淌满了那片地板。

但他并无悔意。

从羽原雅之的视角望过去,产屋敷月彦没有任何悔意。

他只是发现游廊下站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仆人,手里拎着一个奇怪的木箱,便直接冷声呵斥“滚远点”。

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依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上的他。

这样的视线落差更是令产屋敷月彦不愉快至极,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是哪里来的混账,想死吗!”

对方听到这句威胁,反而微微勾起唇角,不疾不徐的开口回了一句。

“一旦我没有看着你,你就会像这样做恶事吗?”

羽原雅之拎着手中那个药箱,往前踏过那条分割游廊与寝殿的、无形的线,侵入产屋敷月彦的寝殿里。

他没有低下头,仅是眼眸下移,用一种极羞辱人的目光盯着他。

而那道冷冰冰落向对方的视线里,涌动着某种平静的、深不可测的怒意。

产屋敷月彦同样被这种方法看蝼蚁般看他的目光激怒了。

“与你何干?你是什么货色,也敢来质问我?”

他用手撑起身,同样瞪向羽原雅之,完全不愿在气势上输掉哪怕半截。

“竟敢骗我喝下那么多毫无效果的药,混账庸医,他死了活该……!”

产屋敷月彦的声音比副本外的他要更沙哑,说不过两三个音节便剧烈颤抖,还会伴随断断续续的闷咳。

连带那具身体也是更脆弱且更消瘦的。

厨房精心准备的料理与昂贵的时令鲜果就摆在床边,他却完全没碰。

包括那只撑在床面的手,小臂也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颤。

肌肤也苍白得厉害,嘴唇不见半分血色。

任谁来看,就会判定他是个将死之人。

“原本,看见你这模样,我应该先产生怜惜,决定仔细看护你,哪怕你是个性格比我第一次见你还要糟糕的贵族大少爷。”

羽原雅之冷漠的开口,语速不紧不慢。

他边说着,边抬起脚,一步一步地,从木地板踩到榻榻米,朝产屋敷月彦越走越近。

后者显然已无法再忍受他的僭越,提高声音喊了两声云助的名字。

羽原雅之将药箱放在床边,人半蹲下身来,抬手便轻易将产屋敷月彦按倒在床上。

产屋敷月彦登时勃然大怒。

“你!!”

那件单薄的里衣松松垮垮裹着他的身体,略一挣扎就扯开大半胸膛,也将锁骨连带颈侧彻底暴露在羽原雅之的面前。

即使这样也全然无用,羽原雅之微笑着,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抚过自颈侧到锁骨位置的肌肤,似乎在做某种专业的质量评定。

“贵族家的人,即使生病也保养得很好呢,摸起来像绸缎那么细腻。”

羽原雅之弯起唇角,用相当赞许的口吻对已然气得目眦欲裂的产屋敷月彦夸道。

“去死!别碰我!滚!!”

产屋敷月彦边挣扎,边用尽力气骂出声,视线还在不停往外面望去,似乎在等守在外面的仆人赶紧冲进来,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带走。

“在等人来救你吗?你可以试着让自己绝望一些。”

羽原雅之只用右手就制住他的挣扎,左手则去拉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缠起来的布包,与一瓶原本用于书写的墨汁。

“我用结界笼罩了这片空间,即使你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什么鬼结界,哪有那种东西……!”

产屋敷月彦咬着牙挤出声,却见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混账抖开手里的布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慢着,你要做什……咳咳咳……”

他的体力确实已经不支持太长时间的说话,连挣扎也已经越来越无力。

然而,他的大脑还是很活跃。

他还可以感知到愤怒、痛苦、绝望……以及,耻辱。

“我啊,一般不太喜欢做这种事情的。毕竟你平时已经足够听话,我也不会刻意为难你。”

羽原雅之的指间捏着那根银针,在墨汁里仔细沾了沾。

他用右手五指张开,压在产屋敷月彦的颈侧,在大拇指与食指间,留出了一片苍白的细腻肌肤。

“但你这次做得实在过分,月彦。一心为了你好的人,竟然也会被你杀死。你自己知晓性命的珍贵,却不爱惜他人的性命。”

羽原雅之冷淡开口说着,银针悬在半空,找准位置,扎下第一针。

尖锐的刺痛瞬间自颈侧偏下的位置传来,产屋敷月彦痛得闷哼出声,偏卷的鬓发已被虚汗打湿,黏腻的贴在面颊上。

“犯了错的坏孩子,自然该接受属于他惩罚。”

银针的针尖刺破肌肤的表皮又离开,在那里留下一个细小的黑点。

产屋敷月彦的胸口剧烈起伏,因那阵尖锐的刺痛而狼狈喘息着。

除了身体的病重外,他自小锦衣玉食,被一大群下人围着精心呵护,哪里受过这样的痛楚!

但他无力反抗也无法挣扎,脱力的胳膊只能虚推着羽原雅之的手,睁大的视野却见到对方又拿那银针去沾了沾瓶里的墨汁,再次朝他这边移了过来!

第二点刺痛自同样的位置泛起,产屋敷月彦倒吸口气。

但很快,还有第三针、第四针。

更多针。

“滚啊!去死!去死!混账!”

产屋敷月彦骂不出更多的话,只能翻来覆去的念那几个单词,嗓音越来越沙哑,挣扎越来越无力。

结界是真的,即使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也没有任何一个仆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看见这边的挣扎。

他们就好像被隔绝在了一座孤岛上,而他承受的痛楚永远也不会结束。

那些墨点被一针一针地种进了身体深处,仿佛某种扭曲的、不可言明的、充满恶意的诅咒。

只有罪人才会被刺青,会在身体上留下如此污秽的烙印,任由谁来都一眼能分辨他被判下的恶行。

但他可是贵族。

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被数百针、数千针反复刺穿肌肤的痛苦,产屋敷月彦从来没有体验过。

他一开始还有力气挣扎,痛得发出声音又努力克制。

但到了后面,汗水已经浸透了那件单薄的布料,也濡湿了他始终睁大的眼眶,又混杂着生理性的泪水溢出,在断断续续的喘息里往下淌,一直没入同样与那墨汁同样漆黑的、散乱在枕面的湿漉漉发丝里。

“放开我……放开……滚……”

原本因剧烈呼吸而大幅度起伏的胸膛,收缩又舒张的肺部与气管,此刻已落入了奄奄一息般的尾声里。

仅剩下一只手还勉强去握紧羽原雅之压制他的右手,留下最后一次挣扎的痕迹。

身体的本能倒是还在作出最后的微弱反抗,在依然没有停止的、绵延开的刺痛中驱使着肌肉绷紧又放松,连带整个身体都处于微微痉挛的应激状态,一阵一阵的。

想呼痛也喊不出来,嘴唇半张不张着,露出唯一那点红润的舌尖。

比上次的反复窒息看起来,此刻的他倒要显得更可怜些了。

羽原雅之不再压制,用手去抚摸他的头发,亲昵的安抚着。

“嘘,不要紧的,这是在教你要爱惜生命呢。”

他笑着俯下身,用指尖慢慢摩挲过那片留下墨痕的肌肤,似乎对自己创作的作品很满意。

“刺青这么痛,被你杀死的那些人死前要比你痛更多倍。你体验的,只有他们的十之二三。”

羽原雅之取来旁边的铜镜,丝毫不嫌弃产屋敷月彦此刻的狼狈,将浑身无力的他抱起,靠坐在自己的怀里。

“现在,你已经知道生命的重要性了吗?”

他慢慢抚摸着产屋敷月彦的脸,声音始终稳定、平静、透着令后者脊背发寒的慢条斯理。

“………”

产屋敷月彦不想回答,疲惫眨动的湿透睫羽上,还挂着一点要坠不坠的泪珠。

但他已经怕了那阵尖锐的、毫不动摇的、火烧似的剧烈痛楚,连只要想到对方再用那种目光朝他漠然望过来,心脏便下意识纠紧,指尖也跟着蜷曲,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躲起在某个安全的壳里。

“……知道……了。”

被强迫低头服从的屈辱,自此刻的产屋敷月彦口中,再次沙哑的吐出。

“乖。”

羽原雅之微微笑了下,将那面两个巴掌大的八菱铜镜放到他的面前,也照出那几个由他亲手刺下的、镜像反转的墨字。

从颈侧偏下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锁骨,哪怕将狩衣穿得严严实实,也无法完全挡住。

此刻,那几个墨痕周围泛着一片殷红,连带肌肤也微微凸起,摸上去还有些发烫,是身体细胞对创伤与异物入侵产生的免疫反应。

羽原雅之能给咖啡拉花,手向来是很稳定的,哪怕产屋敷月彦一开始挣扎得厉害,他也没有刺偏。

“念出来。”

羽原雅之慢慢抚摸他的脊背,用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说道。

“只要念出来,我就放过你。”

此时此刻,产屋敷月彦疼得视野在晃动,模糊得厉害。

他因被如此轻慢对待的屈辱而感到更强烈的痛苦,却又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意思,将那几个永远也洗不去的墨字,断断续续地念出口来。

“羽原……雅之。”

羽原雅之愉快的笑了。

“很好,”

他轻声对怀里的人说道,拇指亲昵拭过对方眼角的湿痕,缱绻温柔如真正的爱侣厮磨。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是谁带给你如此强烈的痛苦。”

“记住谁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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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有加更就有加更,三合一送上[墨镜]

漫画第127话,旁白明确说了【将鬼舞辻无惨变成鬼的,是平安时代的一位善良医师】。

结果从动画里的无惨视角看过去,显得人家医师也好像心怀叵测似的,还医闹,无惨你可真是恶猫一只,学学隔壁人家恋雪……

话说家人们看见新封面了吗!是不是特别带劲!我超爱!

是来自小红薯的@VBR谷底居民画的哦[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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