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张格外能说会道的嘴

在羽原雅之看来,解锁一次专属事件约等于“想办法刷它个大的”。

游戏里明确提到能影响产屋敷月彦个人状态的,除了互动以外,就是副本和专属事件了。

互动涨得太慢,基本要靠长时间的反复重刷,才能慢吞吞提升一点两点。

哪有副本和专属事件来的快。

如果依恋度的最高数字是100,那他最多只能解锁九次专属事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要好好珍惜每一次解锁的专属事件,同样等于要好好对待每一次专属事件里的产屋敷月彦。

而从他摸索出的依恋度提升方式来看……

这款游戏,真是越来越合他心意了。

羽原雅之又坐在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廊下吹了会风,半眯起眼眸,姿态惬意而悠闲。

直到侍女在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送来餐食,羽原雅之才起身,没有让她进去打扰产屋敷月彦,而是自己接过了那份早午餐。

这个时代的人们流行一天只吃两顿饭。

上午十点那顿被称为“朝食”,下午四点那顿被称为“夕食”。

实话说,都不怎么好吃。

毕竟眼下还是将盐和醋之类的调味当成蘸料,而不是直接加进菜里。

产屋敷月彦会挑食不肯吃,其实还挺情有可原。

但羽原雅之幼时是饿过肚子的,不怎么在意饭食的口感,更不喜欢见到对方浪费食物的模样。

当然,羽原雅之是不会和产屋敷月彦解释理由的。

在后者看来,混账神官逼他吃东西,纯粹是为了折磨他而已。

从半卷起的竹簾处略一弯腰,羽原雅之踏进寝殿内。

似床帐般自天花板垂落的帷幔依然没有掀起,依照时节换成了精致漂亮的梅纹,大片大片自天花板静静垂下,仿若开出连绵的梅花林。

搭配只卷起一半的竹簾,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照进入口处的一小块地板。

羽原雅之将餐盘放在榻榻米旁膳桌上,手掌刚压在其中一条帷幔的边缘。

“别掀开。”

产屋敷月彦的声音响起。

他的嗓音确实变得更低沉了些,音节与音节的衔接处也很稳定,不会再出现换气转音时的颤抖与虚弱。

不愧是转化成鬼的身体,哪怕刚接受完大量记忆,忍受了极端刺激的生理反应,只要能量充足,过上一时半刻就能迅速恢复如初。

换做以前,还不知道要昏迷多久。

哪怕人醒了,四肢依然是软的,连喝水都只能一点一点往下咽。

听见产屋敷月彦的话,羽原雅之的动作停顿片刻,还是掀开了一条足够他通过的缝隙。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半坐着的身影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躲开顺着缝隙溜进来的阳光。

而后,那双非人的梅红鬼瞳很不高兴的朝他瞪了过来,明晃晃写着“听不懂他说的话吗?”。

羽原雅之笑了下,目光落在这位新生鬼王的身上。

为了躲开那道阳光,产屋敷月彦又往床角躲过去些,曲起腿,半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如今有了足够强韧的肉丨体,也不再终日穿着单薄的一件里衣,任由长发松松垮垮的披散在肩头。

有点像是炫耀自己终于拥有了能够行动自如的健康般,就在羽原雅之坐在游廊晒太阳的时间里,产屋敷月彦不仅自己换上了整齐的海松色全套狩衣,还动手将头发也束起来,戴上轮廓硬挺的乌帽子。

就这样半蜷起身坐在角落里,下巴微微抬起,用除去鬼瞳外与人类时期别无二致的漂亮样貌朝他看来。

虽然因为畏惧阳光而将自己蜷坐成一团,整个人倒是显得分外精神,经年累月养出来的贵族气质在此刻展露无疑。

还透出一点隐晦的得意感。

怪可爱的,看起来也没有对羽原雅之不遵守那句“别掀开”感到生气。

可能也已经习惯了羽原雅之同样是极端我行我素的行事作风。

没办法,再倔强的人被这样接二连三地折腾过如此多次,也至少能学会在明面上表现出顺从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让我出去会,是想要自己消化昨晚发生的事情。”

羽原雅之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开口。

“原来是偷偷给我一个惊喜,嗯,很了不起哦,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非常合适,我很喜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产屋敷月彦的表情立刻垮下来,又恨恨瞪了他一眼。

“谁要给你一个惊喜?我已经恢复了健康,自然要穿戴整齐。别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野蛮人!”

他依然坐在原地没动,但嗓音可以无限制地提高了,发音也十分有力。

没有动也很正常,都已经从那段该死的受辱记忆里知道偷袭这个混账神官不仅没用,下场还十分凄惨,他又不是蠢货,自然会在对方面前安分守己。

产屋敷月彦将宽大的狩衣袖袍拢了拢,压在屈起的膝盖上,目不转睛盯着另一端的羽原雅之动作。

昨晚造成的羞耻狼藉已经全部被处理掉,重新铺了层干净的床褥。

产屋敷月彦特意要求不准洗也不准往下赏赐,直接一把火烧光。

听到这句话,羽原雅之眉梢一抬,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丁点弧度——立刻迎来产屋敷月彦恼羞成怒的一顿呵斥。

骂人的词汇量依旧没有进步,翻来覆去还是那么几句,中心思想基本围绕“都是你这个混账害的”来展开。

倒是变得挺有力气的,能连续说上十来句也不用喘气或者咳嗽。

就算被折腾成那样,产屋敷月彦的性格竟然也没有什么变化,该颐指气使还是颐指气使,不见半点抑郁消沉。

大概是因为都将错误归咎在他身上了吧。

羽原雅之对此感到些许好笑,将远离产屋敷月彦那个方向的帷幔又掀开些许,固定在一侧。

“我穿戴整齐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谁才是真正的野蛮人?”

“你。”

产屋敷月彦硬邦邦吐出这个单词,半点没停顿。

谁才是大贵族出身的公卿,心里没点数?

羽原雅之又笑了下,不和他计较,只动手将膳桌在床褥旁摆端正,又夹了几块梅干与腌瓜放在粟米粥里,连筷子一同递给阴影里的产屋敷月彦。

“拿这碗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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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一顿不落的来盯梢产屋敷月彦吃饭,后来又一直睡在后者的别殿里,致使那些仆从都已经默认直接将两人份的餐食送到这里来。

只想由着自己性子来的产屋敷月彦气得咬牙切齿,每次都是用想杀人的目光盯着被放到他面前的膳桌。

但在羽原雅之的压力下,不得不一口一口将那些该死的食物全部吞进肚子里。

后来也算是不得不习惯了,能面无表情的把碗里任何食物都一点不剩地吃光,让羽原雅之找不到惩罚他的借口。

但此刻,哪怕再消极应对也会听话的产屋敷月彦,迟迟没有动作。

羽原雅之的目光偏过来。

“……我现在没办法吃这些食物。”

接收到那股无言的压迫感,产屋敷月彦不情不愿地出声解释。

羽原雅之:“哦?”

产屋敷月彦忍气吞声:“……是真的。我现在只对人的血肉感兴趣,这些普通的食物于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就算吃下去也会吐出来。”

他自以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后,就可以反过来尽情折磨羽原雅之,享受着后者的凄惨哀嚎与求饶。

没想到真实情况是他坐在帷幔遮挡的阴影后,依然受到对方的挟制,还要为了避免遭受惩罚,而低声下气的向对方剖析自己。

真是何等可恨的耻辱……

产屋敷月彦憎恼得几乎要龇出那两对尖锐的虎牙,却依然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喉咙里挤出解释。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听见心脏在胸膛处砰砰跳动着,频率逐渐变快。

这是羽原雅之强硬刻进他身体里的条件反射,令它不自觉为对方的沉吟而感到紧张,亦如宣判响起前的静默时间。

“——这样啊,”

过去好一会儿,产屋敷月彦才听见羽原雅之开口,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那我允许你之后可以不用吃这些食物。”

他将那碗粟米粥收了回去。

“…………”

听到这种好像得听别人命令才能做事的产屋敷月彦脸色仍旧很臭,暗自却无声松了口气,心跳的频率也随之骤然降低,恢复平缓。

“不过,”

这个单词一出,他的心跳再度快了半拍,听到羽原雅之继续开口。

“你眼下恢复健康,等满21岁就能通过荫位制获得品阶与官位,总会有需要参加宫廷宴会的时候。到那时,你必须装成普通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任性胡来。”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还有强压着他低头的作风,产屋敷月彦一听火就往上冒,根本忍不了半点。

“……呵。”

他发出一点阴恻恻的哼笑,鬼瞳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羽原雅之,出言便是连串的挑衅。

“按照规定,我到时必定会拥有从五位下的品阶,而且很快就能晋升——哪怕升到最高的左右大臣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你这个区区阴阳博士,到时候不仅得向我弯腰问安,还被我掌控着生死,只需要我一句话的事情……”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还让他说兴奋了,似乎真的在幻想到时候只有从四位下的羽原雅之向他跪坐行礼、俯首帖耳的卑微模样。

明明长着一张如此漂亮端正、看起来十分聪明的脸,却既不记吃,也不记打。

说起来,根据依恋度的描述,他依然想杀死他来着。

“你想用权力来压我?”

羽原雅之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身宽松的精致狩衣上。

“…………”

产屋敷月彦敏锐接收到了那道来者不善的视线,话语骤然一停,反应很快,“这是宫廷里的规定,你也要违反吗?”

他可是见过羽原雅之对外那副温和有礼的狡诈伪装,把那些公卿哄得不知道有多开心。

既然如此,到时候他获得官职,正式成为那些公卿的一员,羽原雅之当然也得向他行礼!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规定吗!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哼出一声笑。

“你恢复健康后,那张嘴也变得格外能说会道啊。”

正好副本里发生的事情总归在副本,出来后就完全恢复原状。

他的精力还充足得很。

说完这句后,羽原雅之没有再拿起筷子去吃他的那顿早餐,而是抬手将帷幔解开,让它顺着重力飘然垂落,将就寝用的榻榻米与阳光彻底隔绝。

原本笼罩在羽原雅之身上的阳光也消失了,与他一样藏在阴影里。

产屋敷月彦的表情顿时僵住,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妙预感。

…………

“唔…唔呼……”

隔着帷幔与竹簾,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吐气声被闷在鼻间,充斥着无法顺畅呼吸的苦闷与焦灼。

即使想要努力将这点反应压制下去,整个口腔连带喉咙都因高热的灼烫感而不由自主地收紧,又在下一次呜咽似的抗拒中被迫放松,舒展。

几次下来,无法适应舌根被压迫而呛出几声生疏闷咳后的咽射肌肉反应,却同样也被强行止在半途,甚至压得更深。

于是,仅剩那一点狼狈的吞咽音伴随唾液溢出唇角,又被指腹轻柔擦去,奖励一句带着笑意的赞许。

“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湿漉漉的咳嗽与低喘。

却似乎因提前听见了从远处靠近的脚步声,不得不硬生生止在半途,强行令声响回归什么也没有的安静——

“羽原大人,绘双六买来了,要我给您送进来吗?”

过了片刻,松石的身影出现在游廊下。

他收到了云助的转达,却也不知道买哪种绘双六才符合要求,索性将常见的不常见的几种都买了下来,在手里捧了一大堆。

寝殿内始终缄默着,没有任何应答。

站在原地的松石眼睛往下盯着脚尖,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必,月彦还在用餐。你放在门口就好。”

直到听见是自家主上温和笑着出声,松石才大松口气,将手里那堆孩童才喜欢玩的绘双六都放在游廊下,堆成一座小山。

“对了,羽原大人。”

松石正要离开时,又想起一件事。

“云助将您告诉他的好消息也上报给产屋敷家主了,他非常高兴,说用过早餐就会来看望月彦殿下,应该很快就会到……”

伴随那后半句响起的,是从寝殿内传来的一声明显突然被什么东西闷闷呛住、再也压不下去的剧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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