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将那件里衣脱了吧

话音落下在这片帷幔垂下的寝殿内。

产屋敷月彦几乎受不得风,终日只能待在光线昏暗的幽闭室内,空气里都浮动着草药的腥苦味道,挥之不去。

连他本人也与那一碗碗熬出来的草药渣同样,瘦削的、单薄的、羸弱到无法起身的,一切用来形容久卧在床的病人的词语,都可以放在他身上。

羽原雅之垂眼往下望去,能看见那头黑发卷曲如海底的暗藻,丝丝缕缕的挂在他肩头,落在他后背,仿佛一张如影随形的网,缓慢地将他绞紧,直至吐出最后一口呼吸。

这大概是他身上,色彩最浓重的地方。

除此以外呢?他的肌肤是苍白的,骨节是凸起的,唇色是惨淡的,只有当他用力抿起嘴、或五指抓紧身下的布料时,才能泛出那么一星半点的血色。

这具身体不论怎么看,都与健康相去甚远。

先天绝症本就难以治愈,遑论眼下还是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平安时代。产屋敷月彦能够活到17岁,已经算是他本人的求生意志极其强烈了。

外加他所在的家族有能力寻遍医生,找来各种珍稀药材为他续命。

而他仅是用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再略施加了些力道,就足以迫使他抬起下巴,连抵住扇尖反抗的力道都没有。

羽原雅之自觉已经挺尊重这位月彦殿下,并没有随意动手触碰他的身体,而是换做扇尖代劳。

……显然,作为一个现代公民,他并不了解古代的町奉行所——即现代的执法部门——是对待罪人的。

如果罪人不老实,他们会安排部下先用麻绳将罪人的双手困住,两根木杖交叉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的脑袋牢牢固定成跪拜的姿势。

而那位町奉行所的执事,也被成为奉行,会将手中折扇的扇尖对准罪人,冷酷的下达裁决。

有罪。

他有罪。

他在眼前这个神官的眼里,有罪。

产屋敷月彦被坚硬的扇尖抵住额头,连脑袋也只能被迫仰起。

是担心被传染疾病么,连触碰都不屑,仅用这种粗糙劣质的扇子,竟敢宣判他刚才犯下了罪?!

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涌上他的心头,令他咬紧牙关、目眦欲裂,呼吸也开始变得急而短促。

到了此刻,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比较明显的血色了。

虽然从羽原雅之的视角看来,眼前这位贵族少爷只是情绪忽然变得稍许激动,几乎对他的言语反馈出巨大的不满。

看了眼依恋度,还是0。

倒也正常,反正都想杀死他了,难道它还能倒扣成负数不成?

下一刻,产屋敷月彦挥手打开那柄扇子,却又转而捂住嘴,咳得半晌也止不住。

仆从这时候不能装死了,立刻从原地跳起来,匆匆离开。

“小人去取热水与药来!”

羽原雅之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

连肢体抗议都这么有气无力的,甚至没能把它从自己的手里打飞出去。

再看向产屋敷月彦,他仍然咳得厉害,说不出话,只拿那双尾端偏上挑的眼睛狠狠瞪着他,恨不得就这样把他瞪死。

如果换个人在这里,大概会很担心的上前给他拍背,或者急切询问他有没有事,感觉怎么样。

但羽原雅之知道这位月彦殿下还不会死在这时候,他以后会成为鬼王,至少活个千岁起步。

于是,羽原雅之反而又重新坐回在榻榻米上,扇柄握在五指间,再度轻轻一敲掌心。

“既然你在三秒内没有拒绝,我就默认你答应了。”

他就这么淡定的趁人之危,悠悠说出令产屋敷月彦火冒三丈的话来。

“…………”

产屋敷月彦边咳个不停,边恼恨的用力瞪着他。

好生气,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气得脑袋发昏着眩晕,眼前闪出大片的星点,气得连坐起的姿势也只能勉强维持,小臂开始感到酸软。

而他的体力甚至不足以支撑他此刻的愤怒,剧烈些的情绪没能向对方倾泻过去,反而险些伤到自己。

方才的仆从去而复返,端着托盘匆匆进来。

他跪坐在产屋敷月彦的床褥边,又是喂药又是灌水,好不容易让后者停止咳嗽后,又从水盆里拧出一条打湿的毛巾,要为他擦身体。

产屋敷月彦的身体太虚弱,仅是一次坐起、一次剧烈的咳嗽,就令他盗了浑身的虚汗。

那件单薄的纯白里衣,此刻已浸出星点似的深斑。

经过刚才那番举动,羽原雅之从原本距离产屋敷月彦还有一米距离的位置,同样变成了他的床褥旁,这一幕便也尽收眼底。

大约是羽原雅之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产屋敷月彦喝完了药,就伸手捉住仆从伸过来的手腕。

“退下,不用你做这个。”

他的嗓音更哑了。

握住仆从的力气并不需要很大,后者就会自觉停住动作——不像那个混账,竟然用如此轻慢的态度对待他!

没错,就是这个混账神官,是完全不懂礼仪与教养吗,还用那种端详物品似的目光来看他,根本不懂什么叫避嫌!

“可是,殿下如果不及时擦干身体,很容易因风凉发烧……”

仆从小声嗫嚅了句,见那道想杀人的眼神开始从神官大人身上往自己这边挪,惊得赶紧再接一句“遵命”,就又端起托盘趁机匆匆离开。

寝殿内,只剩下羽原雅之与产屋敷月彦。

按照通常的做客礼仪来说,羽原雅之确实知道自己眼下该离开了。

这位主家甚至连茶都不肯上给他一杯,像一只炸了毛弓起身的猫,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强烈的抗拒。

但他此刻是在玩游戏,还是攻略游戏,通关的唯一要求是改造眼前这位未来鬼王,让他变得开朗又活泼,重拾对生活的期望。

不多与目标接触,他要怎么完成这个通关要求呢?

羽原雅之老神在在,就像待在自己家里那般自在,根本不将对方的排斥放在心上。

好半晌过去,产屋敷月彦终于控制好情绪,再次开口,态度比方才更强硬——还充满尖锐的恶意。

“你只是一个区区阴阳师平民,也敢要求我服从你?不过是学了点卖弄奇技淫巧的本事,你自以为向天皇请示来照看我,就能获得产屋敷一族的势力支持,让自己也能获得【贵】的身份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暗藻般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沁着一点点汗湿的潮气,随前倾的动作而柔顺的垂落在身前。

本人却与柔软无害的头发相反,正用言语毫不留情地去戳这帮阴阳师共有的痛处。

“自以为是的家伙,好好掂量自己的斤两,再考虑如何向我恳求饶了你性命,放你平安无事的回到阴阳寮去。”

说出这段话又花费了他不少力气,本就没有擦干的虚汗冒得更多了,在轻微喘息声中沁出肌肤,紧紧黏在发丝与布料上。

换来的是羽原雅之微微偏了点头,若有所思打量起他来。

脸上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意思。

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反而令产屋敷月彦感觉自己的模样变得更加狼狈,既没有穿戴整齐的狩衣,也没有将长发清爽束起的乌帽子,连坐起身都只能弓着背。

可恨……可恨得要命!

漫长僵硬的氛围里,产屋敷月彦终于听见对方慢吞吞开口。

“赶走仆从,又对着我发脾气,是希望我亲自为你擦拭身体吗?”

在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上,列有数行文字。

【您目前可通过以下互动方式,增加目标对您的依恋度。】

【抚摸脑袋】

【触碰身体(当前仅夜间可用)】

【换衣服】

【外出】

【注:随着依恋度提高,可增加依恋度的互动方式与种类也会增多。】

【注:您可通过任意行为探索更进一步的互动方式,提高目标对您的依恋度。】

羽原雅之盯着【触碰身体(当前仅夜间可用)】这行字,沉默了会。

这款游戏……似乎,好像,并不是全年龄适配的那种游戏啊。

能够在夜晚触碰身体,不就在明示它是包含限制级互动的那种工口游戏吗?

后续的“任意行为”,应该是他想的那种行为吧……

羽原雅之的目光从那行字滑过,落在眼前这位羸弱贵族少爷的身上。

而对方似乎被他方才话里的内容冲击到了,表情呆住了一会儿。

产屋敷月彦:“………”

产屋敷月彦:“哈?”

过去数秒,他终于张口,吐出很不优雅的一个发音。

这人的脑子有毛病吗?他刚才说的话究竟哪点是表达了这个意思?

“你应该早点说的,那个仆人将水盆都带走了。”

在他难以置信到扭头瞪过来的视野里,还看见对方竟然真的起身,说着什么“我去将它重新端回来”……

“………谁要你当仆人给我擦身体?你以为自己这样做就能获得我的原谅?”

产屋敷月彦提高声音,“我不需要你这个粗手粗脚的家伙,想当我的仆人,你不如就在这里直接自杀投胎!”

他不能直接下令杀了天皇宠幸的爱臣,只能用言语压榨对方的情绪,令他变得战战兢兢、慌张又害怕,最后逃难般的从自己身边离开,或是跪地磕头求饶。

如果心理承受能力再低些的,还会直接自杀。

因此,很多时候,他根本不需要亲自下令处死他们。

每次看见他们在遭受痛苦的模样,都令他感到愉快极了。

产屋敷月彦恼恨盯着那道当真去端水盆的背影。

而这个神官……这个神官又如何?他总能找到对方内心的突破口,就像碾碎一只虫子那样,将他也慢慢碾死。

他很擅长这个。

羽原雅之没有亲自端着水盆回来。

在他人眼里,这位阴阳师大人平时可是侍奉神明的,愿意为产屋敷家公子净身祈福已是许多人这辈子求都求不来的莫大福分,岂能真的做这种粗活?

因此,这次换了个仆人端着放有水盆与毛巾的托盘,跟在他身后。

然后,将那托盘放在床褥旁,他也重新坐下,右手拿起那块干燥的毛巾,浸到水盆里,打湿,拧干,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来,将那件里衣脱了吧。”

羽原雅之面上风轻云淡,用命令句式对他开口说道。

产屋敷月彦双手抓紧盖在身上的衾被,难以置信瞪向人,“…………”

开什么玩笑!

————————

没想到这章竟然没写到第一个副本可恶,等我明天多写点[墨镜]

无惨目前不能直接杀羽原的,羽原可是天皇面前的宠臣哈哈,他这么想活,还是很会衡量利弊的,要是他把羽原直接嘎了,天皇就会把他嘎了

所以他只能绕着弯子来

但男主可不用绕着弯子来[墨镜]这可是限制级游戏

本章继续掉落20个随机红包[红心]爱你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