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含48k营养液加更):不准被任何人发现

真相水落石出,羽原雅之特意写了封信,让鎹鸦带回给产屋敷家的主公。

他也懒得再回产屋敷宅邸,直接带着如今成为神器的素清与瑞清——曾名为恋雪与庆藏,外加尚且是人类的狛治,回到了清净又隐僻的自家宅邸。

距离调查传闻已过去一天多,被鬼舞辻无惨咬的伤口只勉勉强强愈合出一层血痂,细看还有些渗血,散发着新鲜的稀血香气。

羽原雅之抬手抚上缠着圈纱布的脖颈,不小心按到伤口,轻嘶一声。

无惨这次咬下去的力道可比之前重得多,完全就是直白具现化了对他的恼恨。

为了防止鬼仆被这些仍在渗出的稀血诱惑到失控袭击,寝殿附近的鬼都被鬼舞辻无惨撵走,谁也不准靠近这片区域。

黑死牟不用特意交代,他惯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或是在门前的院子里精进剑术,一练就是数个时辰。

珠世也基本只待在那栋专门负责研究的别院里,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寻找只需少量血就能饱腹的办法。

与轻飘飘一句“想办法让我能克服阳光”这种连个大体方向都没有的研究课题相比,显然,后一种办法更容易取得进展。

至少也称得上是众望所归。

克不克服阳光又不是当务之急,但整天饥肠辘辘的鬼可不少啊。

一个个都眼巴巴盯着珠世,恨不得她第二天就宣布研究成功。

除此以外,素清与瑞清如今是属于他的神器,被安排到别殿居住;

狛治则成了素清与瑞清不认识但非常有好感的少年,同样就近安排在那栋别殿的隔壁。

大约是有恋雪与庆藏的记忆作为加成,羽原雅之也对狛治的印象非常不错。

一位自幼便不辞辛苦照顾重病的父亲,后来又认真照看同样卧床的恋雪足足三年,直到她能恢复健康,不再卧床为止。

而这三年里,狛治竟然真的无微不至照顾恋雪,不分白天黑夜,硬生生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私心。

倘若不是恋雪先向她的父亲庆藏表示出对狛治的好感,或许后者一辈子也不敢将那些情愫讲出口,只沉默而坚定的守护她。

相比之下,隔壁剑道场的继承人竟然出于个人私怨而在素流道场的井水里下毒,害死恋雪与庆藏。

换成羽原雅之自己,大概率会做出同样的复仇行为。

他在副本里见到的那个彻底失去过往记忆的猗窝座,也完全可以理解原因。

倘若他被无惨转化成鬼并失忆,羽原雅之推测他大概率会在复仇完毕的那晚直接自杀,追随恋雪与庆藏而去。

然而,这般至情至性的狛治,在被恨意与悲恸彻底冲垮理性的时候,甚至依然能保持恩怨分明,没有对剑道场那位女仆动手。

面对这种情况,羽原雅之也不可能将狛治压去给当地官府处置。

但恋雪与庆藏已经易名更姓,成为他神器,也不可能再留在素流道场。

因此,羽原雅之索性将他们一并打包带了回来。

本就是仍在战乱的古代,科技基本没有,逃难的平民也到处都是。

只要狛治换个地方,就不会有官府能继续追缉过来。

而鬼舞辻无惨呢,他原本打算美美收下一只看起来就很有潜力的鬼,结果又被混账神官从中搅局,不仅被狠狠折腾了一通,还遭到恶意试探。

没错,那家伙必定是出于完全的恶意,才会用那种方式来试探他。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沉沉,梅红色的鬼眸深处不见任何情绪。

习惯性如曾经穿着狩衣那般盘膝而坐,一侧手肘压在屈起的单膝上,望着游廊外那热烈的午后阳光。

更偏女性化的十二花神手镯依然没有摘去,连同小铃铛一并坠在他垂落的手腕底部,搭了一部分在手背上。

变成鬼后,他的时间终于变得十分充足,可以花上许多时间静静盯着某处走神,也不会有死亡快要将他追上的紧迫乃至窒息感。

因此,自从拥有这份力量以来,他最厌恶“变化”。

无论是状况的变化,肉丨体的变化,还是情感上的变化。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变化”基本都等同于“劣化”,是一种不可抗外力导致的“衰弱”。

他想要完美的掌控自己,精神与肉丨体保持统一,以“不变”的姿态永恒存在下去。

【活下去】,是自他从诞生之初便被当做是死婴时,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唯一执念。

没有任何弱点,不再畏惧死亡。

这是他执着了数百年的目标,往后也绝无可能妥协。

然而,在他想要维持下去的“不变”中,加入了羽原雅之这个混乱且无常理的要素。

自看见那个混账神官的第一眼,鬼舞辻无惨就想杀死他。

但那时的他身体孱弱,连掀翻膳桌的动作都能令他气喘吁吁许久,更别提想办法杀死一个远比他健康的高挑青年。

他不得不忍气吞声,接收对方的贴身看护。

更令人憎恨的是,对方自诩高高在上的阴阳师,将他当作势在必得的猎物,如此强势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压根不在意他的想法。

不,准确的说,对方确实在意他的想法。

在意他有没有伤他人性命,在意他是否有恪守那些无端加诸于他身上的规矩。

用女子的着装打扮来羞辱他,逼他忍气吞声雌伏在朝他笼罩而来的阴影下,要求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妻子。

但凡有哪点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他就会被施加严苛的惩罚,乃至连身体的本能都被扭曲、解构,重新塑造成对方喜爱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尽量让自己不犯错,才能少被对方折腾两顿。

如此,当他获得一位神明后裔的私心……一份来自那家伙的【爱】,究竟是变动的“劣化”,还是不变的“馈赠”?

换句话说——他能永远掌控这份毫无道理的、野蛮、霸道又随心所欲的【爱】吗?

情感的变化本就迅速如朝露,只需要一点动静,就令它足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年幼时,也不是没有一开始会细心照料的仆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痊愈”。

然而,久卧在床、又无利可图的病患,可以消磨掉一切自以为是的耐心。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他半夜高烧咳嗽时需要及时的端水敷毛巾,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隔一两个时辰就需要为他擦身换衣的劳累,

更没有人会一直在意他因久卧在床而郁郁沉闷的情绪,连望过来的视线也满是敷衍。

这才是真正的、残酷的现实。

他早就看清了这点。

从一开始便抬得太高的外来情感,最后注定要走向劣化。

只有真正属于与他自身的存在,才是能够掌握在手中的“永恒不变”。

表面的顺从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反正都已经被里外折腾了个彻底,都想不出办法杀死他,再矜持抗拒反而显得虚伪,还容易自找苦吃。

只要能让对方在对他彻底失去兴趣前,可以少受几次惩罚就行。

而那些总是突如其来的记忆——尤其是这份新出现的记忆——才是他眼下真正需要关心的重点。

经过如此多次的被动体验,鬼舞辻无惨也总算是大概摸清楚了情况。

估计是他接触到某些比较特殊的人时,才会忽然获得一段关于“未来”的记忆。

这个“未来”,眼下是存疑的。

毕竟,哪怕在最初的时候,未来可能会按照记忆里的那般发展下去。

但他获得的那些记忆,不过是事后被一口气强行塞进脑子里;身为天照大神后裔的羽原雅之,才是能在记忆里主动掌控一切的人。

甚至连他拥有的记忆也断断续续,只有与那个变态互动的部分。

对方似乎拥有某种【预知】能力,提前获得了一部分未来,并亲自动手改变它。

而他,只是一个被迫接受记忆的旁观者,还连带每次都因为变态神官在记忆里强硬施加他身上的行为,搞得猝不及防的他总是狼狈得要命,险些出了不知道多少次糗。

——但换个思路来想,那段记忆里也并非是全都需要他忍耐的部分。

某些在那段记忆里见到的场景,哪怕仅是惊鸿一瞥,也足够令没有被折腾的鬼舞辻无惨陷入思索。

与其他时间点很近的记忆不同,这次接收到的记忆,时间点落在了至少三百年以后。

除去最后极为羞耻的那部分以外,还有一小段袭击神官的激烈战斗,也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脑海里。

黑死牟自不必说,眼下已经自愿转化成了鬼。

还不曾见过的“玉壶”与“半天狗”是他后来转化的鬼,长得挺丑,但看起来血鬼术与实力都不错,能与数位鬼杀队成员分庭抗礼。

那位“鸣女”拥有的无限城,他也觉得极为好用,且在远程传送方面相当便利。

其余一些零零碎碎的杂鱼鬼以及依旧使用着呼吸法的猎鬼人,他懒得详细回忆。

最为关键的是其中一人。

哪怕借助属下共享的视野不断剧烈晃动,他也在瞥过去的间隙里看得清清楚楚。

——是两枚绘有旭日升起的花札耳饰。

与佩戴在那个怪物耳朵上,一模一样的花札耳饰。

还有那家伙使用的呼吸法……即使威力并不十足强大,但与混账神官以及怪物同样,都是日之呼吸。

叫什么名字来着,在那场战斗里,隐约听见有人喊过他……

“无惨。”

突然有声音亲昵唤他的名字,来自终于写完回信的混账神官。

回过神的鬼舞辻无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转回视线看人,示意有话就说。

但对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身前那张书桌挪开些,朝他招手后,又用指尖朝下一点。

这是个在二人间已经用过许多次的专属手势,连开口询问的必要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对方的喜好,偏了些身子,以膝盖落在榻榻米上的姿势,手掌撑地,如猫一般缓慢、优雅而灵巧的来到羽原雅之身边。

而后,轻车熟路俯下身来,将脑袋枕在他盘起的腿弯间,闭起眼睛,任由那只抬起的手重新抚在他发顶,又去把玩散开满地的微卷长发。

“我想了想,一直待在宅子里也挺乏味。”

羽原雅之开口道,“你现在不是贵族,连打发时间的宴会都没办法参加。”

古代的娱乐活动太少,确实比不上现代社会的丰富。

他总不能天天待在房间里跟无惨玩各种花样吧,那也太堕落了。

但以如今这世道,就算晚上出门也没什么好玩的,到处都是黑灯瞎火,连个像样点的祭典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没有睁眼,只慢吞吞“嗯”了一声,“你想去参加那种东西,可以找产屋敷。”

即使人丁凋零,但怎么说也还顶着贵族的身份,想参加多少个宴会都没有问题。

就算有些武家可能一开始不给他面子,但这点挑衅能难得倒他?

反而能给他找点乐子吧。

听了鬼舞辻无惨简直理所应当的口吻,羽原雅之笑了下。

“我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想真的去参加宴会。”他说。

再说,那些吃喝玩乐也没什么意思,他又不会写和歌、俳句什么的,同样欣赏不来那些乐器与伶舞。

“我打算在附近的城下町里开一间医馆,定价尽量低些。”

“正好,现在又有素清、瑞清和狛治都可以在白天出门,替我打下手,也不至于像之前在产屋敷氏那时候,来找我的人一多,就有些忙不过来。”

羽原雅之说出自己的打算。

神器与鬼的存在形态完全不同。

神器虽然是由死后的亡灵所化,但当他们被神明收服的那刻起,就已经脱离了灵魂的轮回,拥有类似“神使”的新身份。

走在街上时,他们的存在感很弱,普通人可能会一不留神就忽略掉那里有人;

但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普通人也能正常的看见他们,并与他们交流。

他之前已经问过了,素清与瑞清自然是全力支持。

狛治曾为了那二人单方面向他立誓,此刻见到恋雪与师父真的复活过来,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表示任由羽原雅之差遣。

他也谨记羽原雅之的嘱咐,绝口不提他们二人过往的真名。

甚至,在听到鬼舞辻无惨有意愿将他变成鬼时,也没有半点迟疑便答应了。

成为神器的恋雪与师父往后会一直保持这个模样,追随他们的神明千千万万年;倘若他想要一直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变成鬼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虽然理论上而言,等狛治死后,羽原雅之也可以将他收服为神器。

但看在之前无惨一直很想让狛治变成鬼的份上,他可以考虑等珠世研究出不必食人的办法后,再视情况让狛治转化成鬼。

遑论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再收服一个或两个神器,就会达到上限。

而且,他还得防着神器产生恶念或其他负面精神问题,反过来背刺他。

这么想想,一来就能收到心性纯洁的素清和瑞清成为神器,是他的荣幸啊。

“如果到了不会出太阳的雨天或阴天,你也可以一起过来。”

羽原雅之在心底感叹了番,又拉回正题。

枕在他腿上的鬼舞辻无惨闭着眼,半晌没有回应。

等那只手已经催促般抚了一抚,他才冷冰冰挤出声低哼。

“又去照顾那些脆弱的家伙,难道这是你的另一种变态喜好?”

鬼舞辻无惨的嗓音沉沉,“我不会去见那帮jian……平民,你想发善心就自己去。”

及时改口,防止羽原雅之又揪着他的措辞发难。

但羽原雅之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前半句话的语气上。

嗯,这么说来,好像在平安京那会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就很不高兴自己离开他太长时间。

羽原雅之笑了,“这么离不开我?”

他俯下身,没有束起的长发也顺势滑落肩头,如同在二人间拉起隔绝整个世界的暧昧光影。

“那就做个木箱,可以每天都带着你来回。”

羽原雅之噙着笑意,将每个字都咬得亲昵而纵容。

“我会将医馆的窗户修得小小的,即使你待在里面,也不必担心照到太阳。”

鬼舞辻无惨睁开眼睛。

那双梅红裂纹鬼瞳朝上转动,看向同样俯视朝他望来的羽原雅之。

绝对无法掌控的、若死亡般如影随形的、沉重到轻易能压乱心跳的,【爱】。

谁会在意这份不知是真是假的【爱】?

过了片刻,有双手抬起时,小巧铃铛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动。

鬼舞辻无惨就这样用手圈住羽原雅之的脖颈,将他又往下拉了些,自己也仰起头去。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主动亲吻,落在羽原雅之短暂惊讶过后、弯出兴味弧度的目光里。

再过去些时间,喘息声便一点点响了起来。

庭院铺满午后暖阳,而特意背阴的寝殿,同样浮动着无法遏抑的漫长潮热。

…………

与此同时。

——哚。

在那座照不进阳光的室内道场,黑死牟抽到砍断木桩的动作一顿,令那锋利的刀刃竟然没能斩断那截缠有麻绳的木头,而是嵌了半截在里面。

他暂时不去管刀的事,站直身体,神情逐渐严肃。

是无惨大人通过血液链接,直接在他的脑海中下达命令,嗓音淡漠,不容置喙。

【不准被任何人发现,去找到一户姓氏为‘灶门’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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