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理应如此

“睡太久了。”

羽原雅之刚自沉沉昏迷中恢复意识,耳边便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冷哼。

听起来真是相当不开心,随时都要忍不住喵喵咧咧骂他几句的那种。

但仔细感受,能发现双手环抱的怀里依旧乖乖躺着一个人型抱枕,原先偏低的体温都被捂热许多,与他一同压在厚实的棉被下。

屋外的光线已经十足明亮,刺透薄薄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出富有血色的一层光。

也不知道无惨就这样忍着枯燥在他怀里躺了多久。

粗略估算,大约有五六个时辰了?

还没有去看鬼舞辻无惨的表情,羽原雅之先一步微笑起来。

“你可以直接喊醒我。”

哪怕他承受了整整大半夜的尖锐刺痛,只能忍耐着等恢复记忆继国缘一的精神逐渐稳定,蔓延在身上的“恙”也开始褪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依然相当愉快。

说来相当神奇,羽原雅之并没有接触过这类知识,却在说出缘一真名之前,本能的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说的禁忌;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身上骤然扩散的淤斑状痕迹名为做“恙”,是神明被【恶】污染后,出现在身上的“不洁之物”。

如果有神社的净水,可以在短时间内压制“恙”的出现。

但如果出现问题的神器一直不彻底解决,神明身上的“恙”也会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直至连带神明也会跟着神器共同堕落而亡。

羽原雅之觉得自己运气确实足够好,继国缘一果然如他所料,能够承受住瞬间涌过来的庞大记忆,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稳定住了心神,没有放任自己一直刺伤他。

就是衣裳上沾了些泥土与枯叶,是他最初没有预料到刺痛竟然如此剧烈而深邃,踉跄几步后直接栽倒在地面,捂着胸口尽力克制的结果。

当继国缘一的精神彻底稳定下、羽原雅之身上的“恙”也褪去后,这场不算漫长的尖锐痛楚才终于平息。

临走前,继国缘一还特意向羽原雅之表示歉意。

“不要紧,”羽原雅之道,“反而是你要辛苦些,直到那一刻来临前,不能让你的兄长或无惨撞见。”

“当然,也不必太担心你会被无惨的那些属下、或者鬼杀队那边的熟人遇见。”

“按照素清与瑞清在人世生活的经验,往后的你上虽然依旧拥有人类的肉丨体,但在人们的眼中,你的存在感会无限趋近于零。”

“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使你直接走在街上,当着那些人的面擦肩而过,他们也会忽略你的存在——必须由你这边主动打招呼,对方才会注意到你。”

负责抓药的素清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拿着方子的病患家属站在柜台前半天,还以为后面一个人也没有。

必须由素清先开口说话,对方才会露出吓一跳的反应,然后连连道歉说没有注意到她。

成为以神器身份复活并恢复记忆的继国缘一,往后也会是这种情况。

对于需要藏匿踪迹的他而言,这个体质反而实在方便。

简而言之,在无惨对灶门家的那位后代动手前,绝对不能让他发现继国缘一还没有死——确切地说,变成了更加无敌的神器。

否则,他最后筹谋的那场大戏,岂不是要完全落了空?

——这么想着,羽原雅之的唇角弧度便弯得更为明显,乃至透出一点期待似的狡黠来。

是他惯常想到什么有趣的惩罚新花样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鬼舞辻无惨瞬间警觉。

“你又想做什么?”

他拧紧眉毛,声音低沉得像在呼噜噜发出警告声的猫,“我没有吵醒你,你自己醒的。”

不准莫名其妙的怪到他头上,然后自说自话的惩罚他!

读懂他话外之意的羽原雅之忍俊不禁,回应的语气也分外纯良。

“我没有想做什么啊。”

——不如说,真正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鬼舞辻无惨不信,依然警惕的盯住他好半晌,确认这个变态没有真的打算一醒来又开始折腾他后,才慢吞吞出声。

“早餐送到很久了,我让她放在门外,不准进来。”

中途竟然还发生了这点插曲?

他睡得有那么沉?

羽原雅之尝试努力回忆了会,发现依然没有丝毫印象。

抵抗“恙”的侵蚀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精力,解开【幻日】,回到旅馆这具身体里时,他几乎没保持多久清醒,就立刻睡过去——或者说,昏迷过去了。

结果就是中途发生了任何事情都没能吵到他,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可能这还要多亏了他与无惨现在是“共生”的关系,蹭到了几分属于鬼的强悍恢复力。

“很乖哦,不愧是我优秀的妻子,知道需要帮我留着饭呢。”

既然睡满足了,羽原雅之也松开无惨,从床上坐起身,去门外拿二人份的早餐。

去开门前,他也没有忘记给同样坐起身的自家无惨一个夸夸,附带熟稔的顺着长发抚摸,又轻轻捏了捏后颈。

无论这样做多少次,无惨好像都不太习惯被触碰到如此致命又敏感的地方,会真的像猫一样条件反射绷紧身体,也变得相当紧张。

直等到身边的体温彻底离开,鬼舞辻无惨才缓慢放松下来,继续看着混账神官神色如常,踩过榻榻米去拉开障子门,将膳桌连带早餐一并端进来。

明媚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外溜进来大片,也完全照在了对方的身上。

混账神官并没有系好腰带,以至于弯下身时,坐在阴影里的他能够更清楚的看见那袒露大片的胸口与腰腹。

没有夜晚窥见的那片“淤青”,连他留下的抓痕也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实在蹊跷。

鬼舞辻无惨沉沉思索着,但在羽原雅之回过身望来的一瞬间,又摆出“看我做什么”的警觉表情。

“没有外人在这里。”

他是绝对不会动筷子的,想都别想。

都已经饿得要命了,还想让他来吃人类的食物来伪装自己的身份?做梦。

他出声让那个仆人留下早饭,可不是为了折磨自己!

看着自他醒来就一惊一乍、警惕性拉满的无惨,羽原雅之实在感到有些好笑。

难道他昨晚真的做过头了,才将对方搞得如此风声鹤唳?

“我不会要求你也过来吃。”

不如说,他本来就打算也吃掉无惨这份。

越高级的膳食份量越少,就算他一个人吃完眼前这些少得可怜的漂亮饭,也只是刚刚好。

混账神官的变态归变态,确实还没有骗过他。

基于羽原雅之过往的信誉,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又迅速放松下来,但口头还要气势很足的冷哼出声。

“理应如此。”

既然混账神官暂时没有折腾他的打算,鬼舞辻无惨便到衣橱那拿了身干净的新衣服,打算去好好洗个澡。

忍耐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羽原雅之则在简单洗漱后,端起碗开始吃他的早饭。

放下隔断视线用的竹簾,鬼舞辻无惨才又转回身,透过那层影影绰绰的缝隙,仔细打量那道属于羽原雅之的体态轮廓。

确实只是在吃饭而已,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窗外也没有飞来一只乌鸦什么的,给他送信说继国缘一已经死了,要他尽快赶往某某地。

——直到这时,鬼舞辻无惨才彻底放下心来。

甚至微微眯起鬼眸,露出格外神气又得意的表情。

就在昨晚,黑死牟已经透过血液链接向他传递消息,证实继国缘一已死。

为了更有说服力,黑死牟还特意将他见到的、继国缘一临死前的虚弱模样也一并传过来,怎么看都不掺半点虚假。

包括第二日的私下打探情况,也有人能作证继国家那边有不小的骚动,似乎在哀悼某位逝者。

至于后来那人又说什么好些人都宣称昨晚在梦里看见神明显灵之类的话,鬼舞辻无惨压根没往心里去。

一帮无知的人类靠虚假的梦来慰藉自己而已。

如果这点小事都要他去在意,岂不是跟老虎吃兔子前,还要特意关照兔子的心理健康一样可笑?

重点依然是继国缘一的死。

鬼舞辻无惨暗自高兴了小半天,还不忘立刻叮嘱黑死牟,让他务必不能让继国缘一的死讯传出去——尤其是被产屋敷那边知道,进而告知羽原雅之。

混账神官平日会往来交际的人不多,除去那些没完没了的病人外,就是产屋敷以及鬼杀队那边了。

不过,在这点上,黑死牟说他似乎不必出面也没问题。

按照从继国家内部流传出的说法,继国缘一的尸身会以继国家的某位家臣身份隆重下葬,埋在这片属于继国家的领地里。

管那个怪物用什么身份埋葬,他唯一关心的是绝不能让羽原雅之知道人死了。

最好可以直接离开这片地方,不再继续停留,徒增风险。

鬼舞辻无惨心下思忖。

恰好,他确实有一个刚得到不久的消息,肯定能迅速转移走混账神官的注意力。

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告诉那家伙的,但眼下情况特殊,也没有办法。

简单擦了擦那头长至腰间的天生卷发,鬼舞辻无惨懒得梳成髻,就这么半干不湿的披散在肩头与后背;

接着,他习以为常地穿上那件完全女式的暗红色小袖,系好绣有佩斯利墨纹的腰封。

赤足踩过的地方,残留下一点点同样湿润的痕迹。

鬼舞辻无惨顶着那张五官极致漂亮的脸,又用一个相当标准的跪姿,坐到了羽原雅之身边。

“珠世那边传来消息,她研制成功了。让鬼只喝一点血就足以饱腹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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