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婚礼当天,督办府张灯结彩。

苏清婉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丫鬟在给她梳头,嘴里说着吉祥话。

“小姐,你今天真美。”

“嫁到王家,以后就是少奶奶了。”

苏清婉一言不发。

她的手,悄悄伸进袖子里,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毒药。

她宁愿死,也不会让王家那个混蛋碰她一下。

被逼至绝境,这已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吉时快到了。

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

苏清婉站起身来,房门却忽然被推开。

苏成哲走了进来。

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但脸上没有一丝喜气。

“你们都出去。”

他把房间里的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

“你要干什么?”苏清婉警惕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也是来劝她认命的,可苏成哲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清婉,你真的要嫁吗?”

“不然呢?”苏清婉反问。

“你是不是准备了毒药?”苏成哲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子上。

苏清婉心里一惊。

苏成哲叹了口气。

“你死了,那个林晚照也活不了。”

“爹不会放过她的。”

苏清婉的身体晃了一下。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死了,林晚照怎么办?

她看着苏成哲,眼里充满了绝望。

“那我该怎么办?”

“我活着,就要嫁给那个畜生。”

“我死了,就会害了晚照。”

“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崩溃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苏成哲走到她身边,把她扶起来。

“跟我来。”

他拉着她,走到了房间的衣柜后面。

那里,有一条暗道。

“这是以前为了躲避战乱修的,可以直接通到城外。”

苏清婉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哥,你……”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苏成哲有些不自然地说。

“我虽然混蛋,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他把一个包袱递到她手里。

“里面有钱和换洗的衣服。”

“你从这里走,去上海,然后想办法出国。”

“永远别再回来。”

苏清婉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救她的,竟然是她一直看不起的哥哥。

“哥,谢谢你。”

“别废话了,快走!”苏成哲催促道。

“那你怎么办?”苏清婉担心地问。

“我?”苏成哲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你走了之后,我会对外宣称,你突发恶疾,暴毙身亡。”

“王家那边,爹会去处理的。”

“你放心走吧。”

他把苏清婉推进了暗道。

苏清婉在苏成哲的帮助下,成功逃离了苏州。

她辗转来到上海,用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张去法国的船票。

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她终于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她改了名字,有了新的生活。

她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绘画。

她要把自己所有的思念和痛苦,都画在画里。

苏州城里,因为督办府小姐暴毙的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家大怒,但苏世衷赔了重金,又许了许多好处,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苏成哲因为办事不力,被苏世衷狠狠打了一顿,关了半年禁闭。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林晚照被放了出来。

她听说了苏清婉的死讯,悲痛欲绝。

但她记得苏清婉对她说的话。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她相信,苏清婉没有死。

她一定在那个地方,等着她。

她离开了醉仙阁。

她用自己积攒多年的钱财,加上苏清婉留给她的那些书本里的知识,试着做生意。

她很有头脑,也很拼命。

几年时间,她就从一个风尘女子,变成了一个成功的商人。

她有了钱,有了人脉,便开始打听苏清婉的下落。

她知道苏清婉喜欢绘画,便远赴欧洲,在艺术圈中寻找她的踪迹。

几年后的巴黎。

一场小型的画展,正在一个不起眼的画廊里举行。

画展的主人,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女画家。

她的画,色彩浓烈,情感充沛,笔触间尽是呐喊挣扎,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林晚照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洋装,气质优雅。

她一幅一幅地看着墙上的画。

当她看到其中一幅画时,她停住了脚步。

画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火海里,向一个穿着西装的少年人伸出手。

画的名字,叫《救赎》。

林晚照的眼眶逐渐湿润。

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

她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着。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另一幅画。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林晚照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她的身后。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只能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清婉。”

那个身影猛地一震。

她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风声止息。

她们看着彼此,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她们慢慢靠近彼此,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她们,终于等到了她们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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