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血海深仇,名单初现

书房内的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曳了一下,仿佛也被这骤然降临的寒意冻住。

“首辅大人……”

沈景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极轻,却像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带着锈蚀的血腥气。

他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那张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面容,此刻却惨白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原本深不见底的冷静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翻涌咆哮的暗红色风暴。

当年沈家满门抄斩,世人皆道是摄政王陆文渊一手遮天。

他也一直以为,那是陆文渊为了集权而下的杀局。

可今日,万金楼主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十二年岁月掩盖下的真相一角。

那支烧毁密室的黑衣死士,那并非军队建制的死士,竟然与当朝首辅有关!

首辅,那可是当年沈家在朝堂上最亲密的盟友,是父亲生前最为信任的同僚,是那个曾在沈家宴席上摸着他的头夸赞“沈家麒麟”的长辈!

背叛?

沈景安闭了闭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风雪之夜的火光,母亲撞柱时的惨状,幼妹被挑在枪尖的血肉……原来,亲手递上那把杀人的刀的,不仅是政敌,更是所谓的“自己人”。

“暗一。”沈景安睁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年负责带兵抄家的官员名册,以及那之后三个月内离奇暴毙或升迁的官员履历,我要一份详单。一个都不许漏。”

暗一心头一颤,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但他不敢多问,重重抱拳:“属下这就去查!”

书房重归死寂。

林砚一直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沈景安。他能感受到,那股从沈景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恨意,几乎要将这间书房的空气都点燃。

他没有出声安慰,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安慰太过苍白。

他只是走过去,研墨,铺纸,然后将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轻轻放在了沈景安的手边。

沈景安看向那方雪白的宣纸,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握住笔杆,指尖却因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甚至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落笔。

他在等,等那一个个在记忆深处面目模糊、此刻却逐渐清晰起来的仇人,自己浮出水面。

一个时辰后,暗一去而复返,手中多了几份泛黄的卷宗,那是他从万金楼连夜调取的绝密资料,上面记录着当年那场滔天大案中,所有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关键人物。

沈景安放下卷宗,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下来,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僵硬。

笔尖触纸,墨迹洇开。

第一个名字,他写得极慢,一笔一划,仿佛用刀在刻骨。

【周彦海】

这是当年负责查抄沈家内宅的户部侍郎,正是他亲自带人砸开了沈家的祠堂,将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扔进火堆,抢走了沈家世代收藏的古董字画充公,实则大半进了他自己的私库。

写下这个名字时,沈景安眼底的红芒微亮。

第二个名字。

【李崇】

大理寺卿。当年那份坐实沈家“通敌谋反”罪名的伪证,便是经他的手盖印定谳。沈家百余名女眷被发配教坊司,便是他亲自签发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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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更深,眼底的红芒愈发浓郁,仿佛有血在燃烧。

第三个,第四个……

沈景安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刽子手,在纸上执行着一场无声的处决。每落下一笔,他身上的戾气便重一分,书房里的气温便降一分。

那些名字,有的是当年的地方官,负责拦截沈家外逃的亲族。

有的是京城的言官,为了讨好陆文渊疯狂弹劾沈家。

还有的,是直接动手的刽子手。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笔锋如剑,力透纸背。那张原本雪白的宣纸,此刻已密密麻麻写满了二十三个名字。

而沈景安的眼底,早已是一片猩红,那不是人类应有的颜色,而是濒临失控的妖异与疯狂。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正站在悬崖边缘,随时会被体内的血海深仇彻底吞噬。

当笔尖悬停在一个空白处时,沈景安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卷宗最后那一行关于黑衣死士渊源的记录,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坚硬的狼毫笔杆竟被他生生捏断。

墨汁溅染了半张纸,却未能盖住他此刻眼底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一截断笔,在那被墨渍污染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如同用鲜血书写般,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

【徐正谦】

当朝首辅。

那个曾与沈家称兄道弟、却在背后捅出最致命一刀的伪君子。

写完这三个字,沈景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那截断笔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在地。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掌,坚定地覆盖在了他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林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他没有看来那张写满罪恶的名单,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沈景安那双赤红的眼睛,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试图融化那冻结灵魂的仇恨。

“景安。”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陪你,一个个讨回来。”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誓言,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直击人心。

沈景安僵住,缓缓转头看向林砚。在那双幽绿色、包容着无限温情的眸子里,他看到了自己此刻扭曲狰狞的倒影,也看到了这世间唯一的锚点。

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沈景安猛地反手扣住林砚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人带进怀里。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林砚的颈窝,像一只受了重伤、只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孤狼,寻求唯一的慰藉。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嘶声,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林砚的颈侧,带着血腥的绝望,也在极致的疯狂中,抓住那唯一的救赎。

“阿砚……他们都要死……都要死……”

沈景安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令人心碎的执念,“一百三十七条命……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住他颤抖的脊背,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丝,轻轻按压着他的后脑,无声地给予着力量。

许久,书房里只剩下沈景安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眼底的猩红终于褪去了些许,恢复了清明,却变得更加幽深晦暗。他看向桌上那张名单,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三个字上,眼神如刀。

当朝首辅,徐正谦。

这便是他血海深仇名单上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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