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讨价还价,神医入伙

屋内的火光在黑土封死的墙壁上映照出几道扭曲的影子。薛神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砚,鼻翼剧烈扇动,像是要从这稀薄的空气里强行剥离出刚才那一丝沁人心脾的清香。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林砚指尖一动,军刺的寒芒在薛神医眼前晃过,带起一簇细微的火星,“再往前一步,我就割了你的鼻子。”

薛神医猛地收住脚,身体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原地弹开半米,嘴里嘟囔着:“小娃娃,火气太旺。老夫这是救命的本能,懂不懂?救命的本能!”

沈景安靠在被褥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反手扣住林砚的手腕,安抚地捏了捏,随即将目光投向那邋遢老头。

“薛老头,药引这种话,往后烂在肚子里。”沈景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肃杀,“阿砚是我的人,不是你的药材,听懂了吗?”

薛神医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林砚身上斜:“沈家小子,你这命都要没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情深意重?老夫刚才把脉,你体内那股子生机,绝非凡物。要是没有这小哥儿,你现在已经成了院子里那些黑雕像的一员了。”

林砚冷笑一声,他没理会薛神医的挑拨,而是反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塞得严严实实的竹筒。那是他提前用灵泉水稀释后的产物。

竹筒塞子一拔,一股几乎具象化的草木生机瞬间在破屋里炸开。

薛神医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儿!”他作势又要扑上来。

林砚手腕一翻,竹筒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地收回掌心,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想要?”

“给老夫瞧瞧!就一眼!”薛神医急得抓耳挠腮,那副邋遢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神医的风骨,倒像是路边讨饭的疯子。

“可以给。但有条件。”林砚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半点敬老尊贤的温度,“第一,你的医术,从今往后只为我们服务。第二,沈景安的毒,你必须解,不计代价。第三——”

林砚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得签一张死契。若你泄露关于这水或者我身上任何一个字的秘密,你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医术,我会亲手挑断你的手筋,让你再也拿不起一根银针。”

薛神医脸上的疯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他虽然行事乖戾,但骨子里是个医痴。在他看来,这种能强行锁住死气的“神水”,比天底下的权势金银都要诱人。

“死契?”薛神医嗤笑一声,“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人敢这么威胁我。沈家小子,你这夫郎,手挺黑啊。”

沈景安淡淡地回道:“阿砚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行,行,行!你们两口子穿一条裤子!”薛神医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他看着林砚手里那个竹筒,眼神里的渴望终究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老夫签!只要能让老夫研究这东西,别说死契,就是让老夫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林砚给沈大娘递了个眼神,大娘立刻心领神会,从一旁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粗麻纸和半块残砚。

林砚没有废话,直接在纸上划出几道凌厉的条约。字迹谈不上风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薛神医看着那张纸,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薛”字的印章,狠狠地在纸上按了下去,又从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名字上。

“现在可以给老夫了吧?”老头眼巴巴地盯着那竹筒。

林砚随手将竹筒丢了过去,像丢垃圾一样。

薛神医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这……这不仅仅是药引,这是生机之源啊!”他一边喝,一边嘟囔,“沈景安,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这种东西,就算是那京城里的皇帝老儿,怕是连闻一下的福气都没有。”

薛神医喝完,立刻恢复了那副专业而乖戾的模样。他大刺刺地坐在炕边,翻开随身的破包袱,掏出一卷几乎快磨断的银针,开始在沈景安的腿部穴位上有节奏地敲击。

“要解阎王帖,光有这水不够。”薛神医皱着眉头,报出一串名字,“百年以上的紫金参、冰川雪莲、五毒蜈蚣的蜕壳……还有龙血竭。这些东西,在这冰天雪地里,你让老夫去哪儿找?”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林砚,带着几分故意刁难的意味。在他看来,林砚能拿出那神水已是极致,这些绝版草药,根本不是这穷乡僻壤能有的。

林砚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都要什么,说全了。”

薛神医掰着手指头,连珠炮似的吐出几十种珍稀药名,末了还加了一句:“要是没这些辅药,光凭那水,只能保他不死,想让他站起来?做梦去吧!”

沈景安神色平淡,似乎对自己的腿能否恢复并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砚,那双凤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柔光。

林砚没说话,转身走向屋角的阴影处。他背对着众人,假意在那堆破烂的柴火里翻找。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空间仓库。

末世时,木系异能者收集了无数变异和珍稀植物标本,在那个连土都带毒的时代,这些草药被精心保存在恒温仓里。

林砚随手一抓,便是一包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为了不显得太惊世骇俗,他故意挑了些卖相没那么夸张的。

“哐当。”

一捆干巴巴、却散发着浓烈药味的植物被林砚丢到了薛神医面前。

“看清楚,是不是这些。”

薛神医原本还在哼着小曲等林砚吃瘪,可当他看清地上的东西时,整个人直接从炕沿上滑了下来。

“这……这是百年紫金参?这须子都成精了吧!”

他颤抖着手抓起一根血红色的枯藤,鼻子凑上去猛嗅:“龙血竭?还是这种成色的?老夫上次见到这种品质的,还是在南疆王府的藏宝库里!”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看林砚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宝贝”,而是看一个移动的神迹。

“你从哪儿弄来的?”薛神医尖叫道。

“以前上山采的,存了些。”林砚随口编了个瞎话,毫无诚意。

“采的?你家后山是瑶池仙境吗?”薛神医根本不信,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探究了。这些药草的出现,点燃了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医道狂热。

他开始疯狂地分类、碾磨、调配。

沈景安看着忙碌的老头,又看向站在火光旁、脸色略显苍白的林砚。

他知道,林砚在露底。为了他这双废腿,为了他这条烂命,这个一向谨慎如狐、冷心冷情的哥儿,正在把自己的软肋一寸寸剥开,暴露在一个外人面前。

“阿砚。”沈景安低声唤道。

林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疼就忍着,这老头说,拔毒的过程不好受。”

沈景安伸出手,轻轻勾住林砚冰凉的尾指,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值得吗?为了我,惹上这些麻烦。”

林砚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扣住。他盯着沈景安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半晌,才冷哼一声:“红薯种得挺好,你要是死了,以后没人帮我布局,我嫌烦。”

沈景安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带出一串细碎的咳嗽。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薛神医从药堆里抬起头,手里举着两个盛满黑色药汁的瓷碗,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他看了一眼林砚,又看了一眼沈景安。

“沈小子,丑话说在前头。这阎王帖扎在骨子里太久,这辅药下去,是要把你的骨头缝儿里藏着的毒生生刮出来。”

薛神医指了指那个冒着热气的浴桶,那是沈大娘刚才按照他的吩咐,用那神水兑了沸水准备好的。

“这药浴进去,你会觉得有万只蚂蚁在啃你的骨髓。要是熬不过去,心脉一断,你就真成了一具活僵尸了。”

薛神医盯着沈景安,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景安松开林砚的手,撑着身子,一点点挪向那个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浴桶。他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亮得惊人。

“开始吧。”他轻声说道。

林砚站在一旁,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太清楚这种脱胎换骨的痛苦。

薛神医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银针瞬间化作数道寒芒,精准地扎进沈景安的后背。

“阿砚,看着我。”沈景安在跨入药桶的前一秒,回头看向林砚。

他的脸色在热气的蒸腾下显出一抹病态的红。

“若我熬不过去……”

“你熬得过去。”林砚打断他,眼神狠戾,“如果你死在里面,我就把这屋里所有人都杀了,你知道的,我干得出来。”

沈景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扩大,那是一种彻底疯魔的满足感。

“好,那为了你大开杀戒,我也不能死。”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没入了那翻滚着黑色泡沫的药浴之中。

下一秒,一声极度压抑、却又因为剧痛而近乎变形的闷哼,从浴桶中传出。

沈景安的指甲死死扣在木桶边缘,由于用力过猛,指尖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木纹流下,却在接触到药水的一瞬间,被蒸发成了暗红色的雾气。

真正的炼狱,开始了。

薛神医的手抖得厉害,但他咬着牙,一针接一针地补上去,嘴里骂骂咧咧:“疯子,两个都是疯子!”

林砚站在离木桶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死死盯着沈景安那张痛苦到扭曲的面孔。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指甲也早已深深陷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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