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断粮绝境,围困破屋

透过糊着黑泥的破窗缝隙,门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入林砚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瞳孔中。风雪极其猛烈,天光虽然已经破晓,但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霾云压迫下,四周昏暗得如同深夜。

打头的是林氏一族新上任的族长,是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旱烟杆、在祠堂里高高在上的干瘪老头。

此刻,他身上裹着两层不知道从哪家搜刮来的破旧羊皮袄,头上戴着一顶已经辨不出颜色的狗皮帽子。老头的身后,站着村里出了名的恶霸王大旺,手里拎着一把缺了口的砍柴刀,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的暗红血迹。

在他们两人身后,黑压压地挤着三十多个人。

那是林家村的村民。

不,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极端的严寒和长达数月的断粮,早已经将这些平日里见面还会点头哈腰的乡亲,生生逼成了饿狼。

他们一个个面颊深陷,眼眶凸出,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冻死之人特有的青紫色。

三十多双布满红血丝、泛着绿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沈家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泥屋。

贪婪,是一种拥有实体气味的东西。林砚在末世的十年里,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它比最浓烈的尸臭还要刺鼻,那是人类为了活下去,准备撕碎同类的信号。

“呼哧……呼哧……”

沉重而杂乱的喘息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王大旺狠狠地吸了两下鼻子,原本冻得僵硬的五官瞬间扭曲起来,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族长,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肉……老太爷,我闻到了!是肉!还有细粮熬出浆的味儿!”

这几句嘶吼,就像是一滴滚烫的热油,猛地溅入了快要凝固的冰窟里。

原本站在后面、冻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们,身体猛地一僵,随后齐刷刷地往前涌了一步。几十双脚踩在冻得如生铁般坚硬的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肉?真的是肉……”

“他们有吃的!他们竟然背着村里藏了吃的!”

“凭什么我们快饿死了,这个丧门星还有肉吃!抢出来!分了!”

饥饿瞬间烧毁了他们脑子里仅存的一丝理智。几个人挥舞着手里的锄头和削尖的木棍,就要往院子里冲。

“站住!”林族长猛地举起手里的旱烟杆,在王大旺的胳膊上狠狠敲了一下。

他虽然也饿得双腿发软,但那一肚子算计和宗族掌权者的城府,让他在这群失去理智的饿狼中保持着一种畸形的威严。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占住“理”字。

只要名正言顺,这屋里所有的东西,不仅现在是他的,以后也是他的。

林族长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肉香和浓烈药草味的冷空气,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贪婪与震惊。

除了肉,他确确实实闻到了药味。

在这大雪封山、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的绝境里,草药,意味着能把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拉回来。

这意味着绝对的生机!

林族长清了清嗓子,干瘪的嘴唇在风雪中扯开一个虚伪的弧度,他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木门高声喊道:

“林砚!你个不忠不孝的孽障!还不快开门!”

他的声音在极寒的空气中回荡,带着宗族长辈特有的威压。

“村里已经断粮五日,各家各户连草根都没得嚼了,每天都有人冻死饿死!你作为林氏子孙,竟然私藏粮食和珍贵药材,躲在这破屋里独自享用!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王大旺立刻领会了族长的意思,上前一步,用刀背狠狠地砸在破败的院门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听到没有!族长发话了!林砚,你个赔钱的哥儿,赶紧把肉和药都交出来,充入宗祠,由族长统一分配!你要是懂事,族长还能饶你一条狗命,给你留口汤喝。你要是敢抗拒宗法,今天大伙儿就替林家清理门户!”

门外,借着“宗法”和“大义”的遮羞布,村民们眼中的疯狂彻底失去了束缚。

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强盗,而是执行家法的正义之士。

“交出来!交出来!”

“清理门户!”

“砸门!进去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伴随着兵器砸在木门和泥墙上的“砰砰”声,整个破屋仿佛都在剧烈地颤抖。

屋内。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将林砚那张清瘦、冷峻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群群情激愤的脸,嘴角极缓、极冷地向上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道德绑架。

宗族压迫。

披着大义皮囊的明抢。

真是一群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散发着相同恶臭的杂碎。

林砚转过身,视线扫过屋内。

沈大娘整个人死死地贴在木门上,双手死死抠住门板的缝隙,试图用自己枯瘦的身体增加木门的重量。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糊了满脸,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暴露了屋里的虚实。

林小草缩在墙角,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抓着一块摔碎的破碗瓷片。

片的边缘极其锋利,已经割破了她的小手,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黑色的泥地上。

但这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却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哭泣,只有一种小兽般准备同归于尽的狠劲。

薛神医则躲在最里侧的土炕角,手里紧紧抱着他的药箱。他那双看透世事的浑浊老眼里,此刻写满了不安与盘算。

“小娃娃……”薛神医压低声音,喉咙发紧,“这帮刁民疯了!他们这是要吃人啊!你……你师门可有留下什么防身的暗器法宝?再不拿出来,这破门撑不住半炷香!”

薛神医的视线紧紧盯着林砚,他在赌,赌这个“隐世药宗”的弟子绝不可能只有几手拿药的本事。

如果没有底牌,他薛某人今天就得考虑是不是要破窗跳出去,哪怕暴露自己神医的身份,也得从这群饿狼手里换条活路。

林砚没有理会薛神医的试探。

他的目光在林小草流血的手上停顿了一秒,又看向死死抵住门的沈大娘。

心底深处,某种被末世的冰冷常年封存的东西,正一丝丝地裂开。

那是他的地盘。

那是他的人。

在末世,林砚的原则极其简单:任何试图踏入他领地、抢夺他资源的生物,无论是变异兽还是人,下场只有一个。

死。

林砚缓步走到灶台前,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把生锈的柴刀,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放在了案板上。

三十多个人,如果用冷兵器近身搏杀,在自己这具长期营养不良、刚刚恢复一点体力的哥儿身体上,会消耗掉至少两碗肉粥的热量。如果在搏杀中受了伤,在这极寒且缺乏抗生素的时代,更是致命的。

林砚垂下眼睫,掩盖住瞳孔深处逐渐泛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光芒。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门外的人失去了耐心,王大旺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腐朽的木门发出“咔嚓”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门轴处的木头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凛冽的寒风顺着裂缝猛地灌进屋里,将灶膛里的火苗吹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撞!给我撞开!男的打死,女的和这个哥儿卖到镇上的窑子里换炭!”王大旺面目狰狞地大吼着,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起一根粗壮的断木,准备进行最后的破门。

“林砚!这是你自找的!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林家便收了你这条贱命!”林族长退后两步,冷眼看着这一幕,苍老的声音里全是残忍的笃定。

屋内的气温骤降。

林大娘被撞击的力道震得跌坐在地上,绝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林小草猛地站起身,举着碎瓷片就要往门口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没有去扶大娘,也没有去拦小草。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向前迈出了一步,站在了那扇即将破碎的木门正前方。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微张。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机,从他识海中那片近乎干涸的空间黑土地上,疯狂地被抽离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他的双臂。

林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极端天气下强行动用高阶异能,对他现在的身体负担极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以一种危险的频率疯狂加速,耳膜里全是血液奔腾的轰鸣声,喉间甚至泛起了一丝浓烈的血腥味。

但他毫不在意。

杀戮的计算,在林砚的大脑中以毫秒为单位疯狂进行。

门裂开的瞬间,第一根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贯穿王大旺的喉咙。

第二根藤蔓从左侧窗户射出,刺瞎林族长的双眼,绞断他的颈椎。

剩余的三十人,在恐惧蔓延的五秒内,分出十根带刺的毒藤,封锁退路,像穿糖葫芦一样将他们串在半空。

最后,把所有的尸体吊在院子外面的枯树上,血水会在两分钟内冻结,形成一座完美的、属于末世的“京观”。

简单。

高效。

一劳永逸。

“咔咔咔……”

极其轻微的、仿佛植物疯狂生长的摩擦声,在林砚的袖管下响起。

两根手腕粗细、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藤蔓,如同两条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顺着林砚的手臂蜿蜒而出。

藤蔓的表面,布满了半寸长、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尖锐倒刺。

随着异能的汇聚,林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瞬,原本弥漫在屋里的寒气,被一股浓烈、原始、充满攻击性的草木腥气彻底掩盖。

躲在角落里的薛神医正准备跳窗,却猛地僵住了身体。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砚袖口处露出的那截墨绿色藤蔓。

作为神医,他对天下草木了如指掌,但他发誓,哪怕是传说中最毒的见血封喉,也没有此刻林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得恐怖。

“这……这是什么邪法……”薛神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战,手里的药箱“啪嗒”一声砸在泥地上。

林砚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归于死寂的杀戮状态。

门外的撞木已经扬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狠狠地砸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林砚的眼神冷到了极致,双手猛地向前一推,识海中的异能犹如引爆的炸药,瞬间顺着双臂喷涌而出!

刺杀!

就在那一根根布满毒刺的变异藤蔓即将撕裂木门、穿透外面那群饿狼胸膛的绝对瞬间,一只手,突兀地从黑暗中伸出,极其精准、极其强硬地,一把扣住了林砚那只已经凝结出致命藤蔓的右手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病不见天日的苍白。

手心很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去的苦涩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但就是这样一只看似虚弱的手,却爆发出了极其惊人的握力,如同一把铁钳,硬生生地将林砚即将爆发的异能洪流,死死地掐断在了经脉的出口处!

“唔……”

异能的反噬让林砚闷哼一声,喉间的那口腥甜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凝聚在袖口处的墨绿藤蔓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瞬间枯萎、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

林砚猛地转头,那双依然残留着骇人杀意的眼眸,如利刃般刺向身侧。

入目的,是一张苍白、俊美,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脸庞。

沈景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炕上下来了。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里衣,那双三年来毫无知觉的双腿,此刻竟然勉强支撑着他站立在冰冷的泥地上。

虽然他的身体微微摇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的细碎咳嗽,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没有任何虚弱。

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绝对掌控欲。

“别脏了你的手。”

沈景安微微低头,视线对上林砚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

外面的撞击声“轰”地一声砸在门上,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声,眼看就要彻底倒塌。

但沈景安连看都没看那扇门一眼。

他只是扣着林砚的手腕,指腹在林砚腕骨那道极深的、自己昨夜咬出的牙印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

“一群随时会饿死的蝼蚁,也配让你动怒?也配浪费你的力气?”

沈景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其残忍的微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林砚挡在了自己那单薄却挺拔的脊背之后。

“阿砚。”

沈景安微微侧过脸,余光扫过门外已经透过裂缝露出的、那些贪婪扭曲的脸孔。

“杀人,不是这么杀的。把人杀光了,这破掉的门谁来修?地上的雪谁来扫?”

他的语气平缓得就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算计,却让身经百战的林砚,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本就腐朽的木门终于彻底四分五裂,轰然倒塌,砸起一片混杂着黑雪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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