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毒阵显威,惊退贼兵

风雪愈发狂暴,像是要把这世间最后一点温热都彻底绞碎。

沈家那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泥屋,在黑沉沉的夜色中静默着,碎裂的木门像是一张被撕开的残缺大嘴,不断吞吐着凛冽的寒风。

灶膛余烬散发出的那点微弱气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引魂香残余,在空气中勾勒出一种充满诱惑、却又透着阴森的诡异甜香。

墙根下,几团黑影鬼鬼祟祟地蠕动着。

“二哥,这屋子邪性得很,刚才宗祠那边闹得那么凶,这边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尖嘴猴腮的流民压低嗓子,声音在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右手死死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菜刀。

被唤作“二哥”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悍匪,半边脸上爬着狰狞的冻疮。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碴。

“你懂个屁!这屋里住的是个病鬼和个哥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越是没动静,说明越是藏着宝贝。我可是闻见了,那肉味儿……绝对是上好的细粮和腌肉!”

他贪婪地吸了吸鼻子,那双独眼里由于极度饥饿而泛起的绿光,比饿狼还要可怖。

在他身后,五个同样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默契地分散开。

他们不走正门,而是借着风雪的掩护,绕到了院墙侧面。这断瓦残垣的院墙不过半人高,平日里随便一跨就能过去,但此刻在这些流民眼中,却像是通往天堂的最后一道门槛。

“上!”

独眼二哥一挥手,两名流民对视一眼,猛地发力,像两只干瘪的黑猫一般,轻巧地翻过了墙头。

“噗通”两声。

落地声在风雪中被掩盖了大半。

那两名流民蹲在地上,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具被冻僵的村民尸体外,再无活物。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正准备起身往屋里摸。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刚刚离开雪地的瞬间,地窖里的沈景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虽然坐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手里还扣着林砚那只冰凉的手,但他的耳朵却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精准地捕捉到地面上的每一丝细微震动。

他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搭在了一根隐蔽在土墙里的细细麻绳上,指尖稳如磐石。

“咻——”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于无的破空声,突然在院子里炸响。

那是沈景安布置在墙根阴影处的“天罗地网”机括。

薛神医提供的强力簧片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推力,三枚淬过毒、呈现出幽蓝寒光的银针,呈品字形破空而出。

“呃……”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猛地僵住,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脖颈处像是被某种极寒的小虫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可手才抬到一半,整条胳膊就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那种麻痹感像潮水般顺着血管涌向心脏。

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赫然冒出一股带着腥臭味道的白沫,随后整个人僵硬地向后倒去,摔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刘?大刘你怎么了?”

后面那个流民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景安的手指再次轻挑。

这一次,是来自地窖顶部的侧方位弩箭。

“噗呲”一声,一枚短促的木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脚踝。

箭头上的毒液是薛神医压箱底的宝贝,号称“三步倒”,在这极寒天气下,药效更是发作得快得惊人。

那流民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墙外。

独眼二哥瞪大了眼睛,他只看见两个兄弟翻过去不到十息,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怎么回事?里面有埋伏?”旁边一个流民牙齿打战。

独眼二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饥饿和贪婪终究战胜了那一丝理智。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怕个球!他们就几个人,肯定是用光了暗器!哥几个,一起冲!抢了肉,咱们就能活过这冬天!”

他带头翻过院墙,剩下的三个人也红着眼跟了上去。

四个人成品字形朝泥屋猛冲,手里的柴刀在雪夜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他们避开了刚才出事的位置,试图从那扇破裂的门洞冲进去。

地窖里。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幽绿色的光芒在眼底最深处疯狂跳动。

他能感觉到沈景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种由于过度专注和体虚带来的负荷,正在透支这个男人的生命。

“接下来的,交给我。”

林砚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他轻轻抽出被沈景安握住的手,右掌猛地按在了地窖那湿润的泥地上。

识海中,那片近乎干涸的黑土地发出剧烈的震颤。原本蜷缩在空间角落里的几枚变异藤蔓种子,感知到主人的愤怒,瞬间疯狂地吸取着林砚体内剩余的异能。

“咔……咔咔……”

极其微弱的植物生长声,在大地的掩护下响起。

此时,独眼二哥已经冲到了门槛前。

他狰狞地笑着,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砍下那病鬼脑袋后,大口吞咽血肉的快感。

“死吧!”

他高举柴刀,正要劈下去,突然,他脚下的雪地猛地隆起,一截成年人手臂粗细、长满了寸许长倒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毒蛇,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那藤蔓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它没有去缠绕独眼二哥的腿,而是像一支蓄力已久的标枪,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在静谧的院子里爆发。

独眼二哥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带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磨盘上。

剩下的三个流民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在他们的视线下,那截藤蔓竟然在呼吸间又长长了几米。

它在空中诡异地扭动着,表面的倒刺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碎的幽绿冷光。

“鬼……鬼啊!”

一个流民丢掉柴刀,转身就想往墙外跑。

可他还没跑出两步,雪地下再次伸出两根稍微细弱一些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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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灵巧得仿佛有生命,像绞索一般死死缠住了那人的双腿,随后猛地发力一扯。

那流民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声,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黑暗的雪坑里,紧接着传来了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和那种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

林砚面无表情地站在地窖口下方,由于强行催动大范围异能,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鲜血。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上方,掌控着每一根杀戮的藤蔓。

“还有两个。”

他低声呢喃。

剩下的那两个流民早已吓破了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截墨绿色的藤蔓犹如死神的长鞭,将最后方的一个同伴拦腰卷起,像扔垃圾一样甩向了院墙外的树干。

“嘭!”

树干剧烈摇晃,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脊椎便在大力的撞击下彻底断裂。

独眼二哥还没死,他半个肩膀被穿透,钉在磨盘上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从地窖口缓缓升上来的身影,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浑身散发着草木腥气和死亡气息的哥儿。

在他眼中,林砚此时不是人,而是掌控着这片废墟的妖邪。

“撤……撤退!快跑啊!”

独眼二哥不顾伤势,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死命推开藤蔓的尖刺,哪怕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院墙,带着剩下的那个吓疯了的残兵,没命地钻进了黑洞洞的风雪深处。

那凄厉的喊叫声迅速远去,直至彻底被狂风吞没。

院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除了那几个已经彻底没气的流民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血腥味,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林砚的身形晃了晃,眼底的绿意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他支撑着身体,没有去看院子里的惨状,而是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地窖里那双深邃的凤眼。

沈景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起了身体,靠在地窖壁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怀疑,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与满足。

“看来,阿砚,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沈景安低声咳嗽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钩子般的粘稠感。

林砚从地窖口跳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沈景安身边,顺手按住了对方想要移动的身体。

“别乱动,你的内伤还没好全。”

林砚的语气依旧生硬,但动作却很稳。他将沈景安扶到最里侧的干草堆上坐好,又顺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稀释过的灵泉凝珠,塞进了对方嘴里。

沈景安顺从地咽下,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林砚的脸。

“这种操纵草木的本事……若是被安南王或者朝廷的人看见,他们会把你当成祥瑞,也会把你当成妖孽。”

沈景安指腹掠过林砚嘴角那抹残余的血迹,眼神逐渐转冷,“所以,今日见过这一幕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林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他们已经跑远了。”

“跑不远的。”沈景安冷笑一声,侧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薛神医,“薛老,刚才那些毒针上的毒,能维持多久?”

薛神医此时正一脸崇拜地盯着林砚看,闻言回过神来,嘿嘿一笑:“沈小子你放心,老夫出手的药,那是见血封喉、如影随形。那带头的汉子虽然跑了,但只要他一发力奔跑,毒素就会顺着血液冲进心脉,不用半个时辰,他就会在风雪里化成一尊冰雕。”

沈景安满心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林砚,语气温柔了许多:“阿砚,这次配合……我很快意。”

他确实很快意。

三年来,他在这破屋里忍受着病痛与屈辱,在这冰冷的乱世中独自筹划,而今日,他终于发现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林砚展现出的武力,与他的统筹智谋,简直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结合。

“我也是。”

林砚言简意赅。

在这种极端的生存环境下,他不需要一个只会哭泣的累赘,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这秩序崩塌的世界里,为他指明生存方向的大脑。

而沈景安,显然就是那个人。

那种由利益、共生和由于刚才那场血腥配合而产生的隐秘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发酵。

情感进度,在这一场屠杀与防卫之后,稳稳地停在了45%。

“咕噜……咕噜……”

就在这略显暧昧与凝重的氛围中,地窖最深处的一个瓦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像是液体沸腾的声音。

沈大娘和林小草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做声,此时林小草却突然惊呼一声,猛地扑向了那个瓦罐。

“哥哥!沈大哥!快看!”

林砚和沈景安同时转过头去。

在那瓦罐里,种着几株林砚前几日悄悄种下的、用异能催生过的变异红薯藤。

那是他们度过这个冬天、甚至未来建立基地的根本。

然而,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藤蔓,此刻在那昏暗的油灯下,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干枯的焦黑色。

大半的叶子已经蜷缩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生命。

“这是怎么回事?”林砚眉头猛地皱起,他快步上前,指尖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冷。

一种极其恐怖、完全超出了自然规律的寒意,正顺着土层和瓦罐,疯狂地侵蚀着这些有着空间基因的植物。

林砚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地窖顶部的木板缝隙。

只见原本飘进来的黑色雪花,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透明如水晶般的颗粒。

这些颗粒落在木板上,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那种像是生铁撞击的清脆声响。

“是绝对严寒……”薛神医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得快要听不清了,“古籍里记载过……当老天爷彻底发怒,降下冰河寂灭时,万物皆会凋零……”

沈景安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刚刚才击退了人为的威胁,解决了那些贪婪的饿狼,可现在,大自然那真正残忍的巨手,才刚刚开始收拢。

那一株株枯萎的红薯藤,就像是一个无声的丧钟,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即将到来的、连空间变异植物都难以抵挡的极寒面前,他们这间破屋,真的还能撑下去吗?

林砚死死握住拳头,瞳孔中的绿意疯狂闪烁,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阻力。

乱世,似乎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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