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满载而归,局势恶化

风雪依旧在荒野中肆虐,林砚的身影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的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灼烧,每呼吸一次,那股冰冷而干燥的空气都像是在拉扯着他受损的肺叶。但他没有停下,身后的背篓里装满了从流寇身上剥下来的皮袄,还有几柄透着寒气的制式长刀。

这些东西在空间里沉甸甸的,但相比于那株被灵泉水悉心呵护着的雪参,这些都不值一提。

当那座破旧的院落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时,林砚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才微微闪动了一下,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

“阿砚!”

推开地窖木板的瞬间,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林小草第一个冲了上来,眼眶红肿,声音沙哑。

林砚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株通体洁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雪参。

“薛老头,接着。”

薛神医正蹲在沈大娘身边,满脸愁容地施针。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待看清林砚手中那株根须如龙爪、晶莹剔透的异宝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极品雪参?还是刚出土的?”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去,凑到鼻尖一闻,整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老天爷开眼!这品相,这药性……沈大娘有救了!快,小草,去取那一罐子灵泉水来,要快!”

地窖一角,沈景安一直静静地坐着。他的脸色比林砚离开时更加苍白,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看到林砚平安归来,他那双深邃的凤眼中翻涌的暗流才缓缓平息。

他注意到林砚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衣衫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点暗红的血迹,眼神骤然一沉。

“受伤了?”沈景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砚走到他身边,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动作干净利落:“不是我的血。”

他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扯出几个包裹,里面是沉甸甸的肉干、干硬的饼子,甚至还有几壶烈酒。最显眼的,是两顶厚实的皮质营帐,那是流寇为了在深山驻扎准备的精良货色。

“进山遇到了几个尾巴,顺手清理了。”林砚言简意赅,随手将那柄染血的军刺扔在一旁,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张略显粗糙的羊皮卷,递给了沈景安。

沈景安接过羊皮卷,修长的手指划过上面的炭笔痕迹。他在看到“安南王”三个字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时,眉心紧紧锁在了一起,原本平淡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此时,地窖中央,薛神医已经将雪参切下一小片,配合着灵泉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喂进了沈大娘的口中。

那雪参不愧是极寒之地的精粹,药液入口不到片刻,沈大娘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竟然平稳了许多。她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也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血色。

“命保住了。”薛神医长舒一口气,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剩下的,只需静养,配以老夫的针法,假以时日,定能康复。”

林砚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了下来。他靠在冰冷的泥墙上,任由那股迟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阿砚,过来。”沈景安突然开口。

林砚走过去,顺着沈景安的手势看向那张羊皮卷。

地窖里的油灯豆大一点,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晃。沈景安的指尖停留在距离他们所在位置不远的一个红点上,眼神冰冷得像是万载不化的寒冰。

“这图上标记的,不是普通山匪的势力范围。”沈景安低声道,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冽,“是安南王的私兵。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交易点、山神庙,甚至是……这种密密麻麻的集结号。”

林砚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绿:“集结号?”

“你看这里。”沈景安指着一处距离村口不足几里的地方,“这一处标记,不仅有战旗的符号,还有象征‘绝户’的杀字。这说明,他们近期要在附近集结,准备对所有隐匿在深山的村落进行一次大清洗。”

“大清洗?”林砚对这个词并不陌生,甚至感到一股没由来的熟悉感。在末世,当资源匮乏到一定程度,强势一方就会开启这种毫无底线的掠夺,将一切活物变成维持机器运转的血肉电池。

在这乱世,安南王的手段更狠。为了给即将南下的叛军筹集粮草,他不需要活口。

地窖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以为躲在深山里,只要有足够的变异红薯和灵泉,就能安然度过这个极寒之冬。可现在看来,外面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崩塌。

“所以,咱们这儿,不能待了?”林砚转头看向沈景安,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此时内心的波澜。

沈景安抬起头,对上林砚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原本以为这处断崖边的小村能多撑些日子。可现在咱们得走。”

“去哪?”

“长明。”沈景安指了指地图上一个距离更远、地势更加险要的山谷,“那里是我的旧部最后的消息点。只有在那里,咱们才能真正建起一道防线。”

就在两人商量对策的间隙,沈大娘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她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看向林砚和沈景安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清亮。

“砚……砚儿……”

林砚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突然间,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一种极为细微、却又极具节奏感的律动,顺着地表传了过来。

那是沉闷得像是敲击在人心头上的战鼓声。

林砚猛地站起身,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那是他极度警觉时的本能反应。

“听到了吗?”

沈景安也同时屏住了呼吸,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凌厉。

他当然听到了。那是战马在雪地上奔腾的嘶鸣,是重甲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更是死神降临前的宣告。

“叛军先锋。”沈景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提前到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窖上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惊恐的尖叫和刺耳的惨叫声。

“跑!快跑!安南王的兵杀进村啦!”

那是林家村原本宁静的夜色被彻底撕裂的声响。战火的红光穿透了地窖顶部的缝隙,将这小小的避难所映照得一片惨烈。

林砚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那柄冰冷的军刺。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边缘徘徊的沈大娘,又看了一眼满眼惊恐的林小草,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景安那张苍白却冷静的面容上。

他知道,真正的修罗场,现在才刚刚开始。

“收拾东西。”林砚的声音沙哑而果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出去。”

在那沉闷的战鼓声中,林砚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幽影,直接撞开了地窖沉重的木门,迎着漫天的风雪与血气,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外面,是火光冲天的地狱。

沈景安握紧了那卷羊皮图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窖里仅剩的一点温存,随即也迈开了步子,即便身体孱弱,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是要与这崩坏的天地同归于尽。

寒风呼啸,将整座小村淹没在了一片绝望的哀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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