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千钧一发,强催内力

那枚幽蓝色的箭头,在离弦的瞬间,便吞噬了周围所有的火光。

“嗡——”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颤音撕裂了喧嚣的战场。它不像寻常箭矢的破空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怨毒的、刮擦骨膜的诡异频率,仿佛是地狱恶鬼的指甲划过了生锈的铁板。

风雪在它的飞行轨迹上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真空的通路。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林砚的后脑。

他几乎是凭借着末世里千百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野兽直觉,才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这缕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杀机。

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的反应。

左侧的重斧手用身体死死撞住了他的肩膀,斧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右侧的刀盾兵则用盾牌的边缘疯狂砸向他的膝盖,逼迫他无法抽身后退。

前有狼,后有虎。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林砚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支毒箭上附着的阴冷气流,已经像附骨之疽般黏在了他的后心皮肤上。

完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即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让他强行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他准备放弃所有防御,哪怕被眼前的刀斧劈成两半,也要在临死前拉上这两个杂碎垫背。

然而,就在他准备扭身赴死的那一刹那。

一道青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从他身后那片被鲜血与尸骸隔绝出的“净土”中,骤然掠出。

是沈景安。

那个一直静静站着,连呼吸都带着病弱喘息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出现,却比战场上任何嘶吼都更具存在感。他的速度快到极致,以至于在飞舞的雪花中,只留下了一道笔直的、不断拉长的淡青色线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林砚能看见那两名叛军甲士脸上贪婪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与茫然所取代。

他们甚至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掠过,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气浪,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将他们沉重的身体狠狠掀飞了出去。

“砰!砰!”

两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砸在远处的尸堆上,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景安,已经出现在了林砚的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单薄的身形,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原本幽深如古井的凤眸,此刻竟燃烧着两簇近乎疯狂的、暗红色的火焰。

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由内而外滲出的青黑纹路,顺着他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那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一种从九幽地狱爬回人间的修罗,才配拥有的暴戾与死寂。

他的右手伸出,两根修长得如同玉石雕刻而成的手指,在半空中看似随意地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那支足以洞穿铁甲、毒杀巨象的幽蓝毒箭,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箭头距离林砚的后心,已不足一寸。

箭尾上附着的强大动能,还在让他两指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箭头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林砚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正从身后那具熟悉的身体里疯狂地涌出,几乎要将他身边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找死。”

沈景安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两个字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两块浮冰在互相摩擦。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

只见他手腕一翻,那两根夹着毒箭的手指猛地向前一甩。

没有蓄力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姿态,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投掷。

“咻!”

那支幽蓝色的毒箭,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电光,倒射而回!

院墙的阴暗角落里,那名蓑衣弓箭手的瞳孔里,只来得及倒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幽蓝,脸上的错愕与惊恐便被永远地定格。

“噗!”

一声闷响。

灌注了沈景安内力的毒箭,摧枯拉朽般地洞穿了他用来伪装的土墙,精准无比地从他的眉心穿入,后脑贯出。

强大的力道带着他的整个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钉在了后方另一堵燃烧着的院墙上。

做完这一切,沈景安的身影才缓缓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指尖的动作,却并未就此停下。

只见他并指如剑,朝着因这突发变故而陷入呆滞的叛军人群,凌空一划。

一股无形的、却锋锐无匹的劲气,以他为中心,呈扇形猛地扩散开来!

“啊!”

站在最前排的七八名叛军,连惨叫声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像是被一头无形的远古巨兽迎面撞上。

他们手中的刀枪盾牌,在接触到那股劲气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他们覆盖着厚重盔甲的胸膛,齐刷刷地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口中喷出的鲜血如同喷泉,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又撞倒了后面一大片同伴。

仅仅一招。

便在林砚的身前,清出了一片直径超过三丈的、绝对的死亡真空地带。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叛军,无论是院内的还是院外的,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满脸骇然地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衣袂翻飞的青衣身影。

这个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独眼先锋官在院外看得最清楚,他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像沈景安这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如鬼神降世般,瞬间扭转战局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妖……妖术!他也是个会妖术的!”一名离得近的叛军士兵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扔掉手里的断刀,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哭腔。

一人的崩溃,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悍不畏死的百战老兵,此刻却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心理防线被彻底摧毁。他们惊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修罗场。

然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恐怖的男人,却再也无法维持住他那副鬼神般的姿态。

那股强行催发出的内力,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飞速从他的四肢百骸中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恐怖剧毒,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开始以十倍、百倍的狂暴姿态,疯狂反噬他的五脏六腑。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从沈景安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那张本就青黑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如同锅底,一道道紫黑色的血丝如同狰狞的蚯蚓,顺着他皮肤下的血管疯狂蠕动,看上去骇人至极。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凌迟之刑。

林砚猛地回过身,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沈景安!”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不顾自己腰间还在流血的伤口,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景安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暗红色眸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了林砚焦急的脸上。

他想笑一下,想说一句“我没事”,但他一张嘴……

“噗!”

一口黏稠、腥臭、带着无数细小冰晶的黑色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黑血溅落在林砚的胸前,瞬间将那片衣襟腐蚀出大片的窟窿,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喷出这口血后,沈景安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他那强撑着站立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软绵绵地、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景安!”

林砚目眦欲裂,他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在那具身体即将倒地的前一刻,死死地将他揽入了怀中。

怀里的人,身体烫得吓人,却又在不住地向外散发着一股能冻结骨髓的阴寒。

两种极端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抱着沈景安,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流淌成河的鲜血。

头顶的破屋还在熊熊燃烧,漫天的飞雪混杂着黑色的灰烬,一片片落在他们身上。

林砚低着头,看着怀中那个气息奄奄、生死不知的男人,那双一向冷静锐利的幽绿色瞳孔,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彻底淹没。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