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药浴拔毒,生死一线

刺鼻的药香带着极致的苦寒与烈性,顺着门缝蛮横地挤进主屋,将原本浓郁的肉香瞬间绞杀得干干净净。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住,视线从木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烧肉移开,落在门口。

这股味道里夹杂着极强的破坏力,连空气都被这股苦涩熏得发沉。

沈景安嘴角的笑意骤然收敛。

他放下手里的木筷,扯过一块粗布擦拭手指。

苍白的手背上,原本潜伏在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起,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那是潜藏在骨血最深处的阴毒,受到了某种极端药力的牵引,正在疯狂反扑。

“熬到火候了。”沈景安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压住涌上来的腥甜。

他双手撑着桌面,借力站起。

只是这个极其平常的动作,在此刻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木椅向后滑开,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砚没有去扶他。

这间屋子里的规矩,沈景安自己立下的,只要他还能动,就绝不让别人看见他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地上。

沈景安一步步走向房门,推开沉重的木门。

夹着冰碴的风雪迎面扑来,却无法吹散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死寂。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朝着峡谷最边缘的医疗区走去。夜枭带着两名暗卫早已守在院外,见到两人,立刻转身劈开医疗区紧闭的院门。

热气。

极度扭曲的热气。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水汽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苦味扑面而来。

这间用来做诊疗室的宽大砖房里,四个角落全都架着烧得通红的炭盆。屋子中央,摆着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厚木桶。

桶下垫着青石板,石板下方直接连着地暖的火道,里面的水正在剧烈翻滚,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

薛神医满头乱发都被汗水浸透,贴在脑门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长短不一的银针,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沸水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截通体雪白、散发着幽幽寒气的东西,冰玉骨参。

这东西刚一入水,原本沸腾的开水竟然被它散发的极寒之气强行压制,水面不再翻滚,却依然保持着烫熟皮肉的高温。

“衣服脱了,进去。”薛神医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最后一次拔毒。这水里加了七十二味猛药,加上这株冰玉骨参,寒热交替,能把你骨头缝里的毒全给逼出来。但你要是扛不住这冰火刮骨的痛,直接死在里面,老夫也救不回你。”

沈景安没有说话。他解开外袍的系带,随手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接着是夹袄、里衣。

当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木桶前时,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肉。

那具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伤,有刀伤、箭创,更多的是毒素侵蚀留下的可怖暗斑。

林砚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幽绿色的眼瞳冷冷地看着他。

沈景安双手撑住木桶边缘,一条腿跨了进去,接着是另一条腿。

水没过膝盖,没过腰腹,直到淹没胸口。

接触到沸水的瞬间,沈景安苍白的皮肤如同被烈火燎原,迅速爆出一层骇人的猩红。

紧接着,那些潜伏在脏腑深处的紫黑色毒线仿佛活了过来,在高温和猛药的刺激下,疯狂地朝着体表游走。

“咬住。”薛神医眼疾手快,将一块裹着厚布的硬木片硬生生塞进沈景安的嘴里。

拔毒开始了。

极寒的参气与极热的药水在沈景安的体内轰然相撞。那不是普通的疼痛,经脉被一点点撕裂,毒素被强行从骨髓中抽离,骨缝深处爬满尖锐的刺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组、被碾碎。

沈景安死死咬住那块木片,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木桶的边缘,指骨泛白,指甲在粗糙的木料上抠出深深的抓痕。

粗糙的木刺扎进他的指缝,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黑色的毒血开始顺着他张开的毛孔往外渗。

一滴,两滴,随后连成线。那些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血滴落在药水中,瞬间晕染开来。

没有一声惨叫。

沈景安的喉咙里连一丝闷哼都没有漏出来。他的脖颈上青筋暴突,汗水混杂着黑色的毒液顺着脸颊疯狂滚落,整张脸因为极度的忍耐而扭曲。

薛神医的手极稳。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看准沈景安胸口的穴位,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捻转,封穴!”

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

十几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封锁了沈景安的心脉周围,阻止毒素在最后关头倒灌心脏。

每一次下针,沈景安的身体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痉挛。

水面被他的颤抖激起阵阵波浪,拍打在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砚站在五步开外。他的视线没有放过沈景安身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从末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疼痛的阈值极高,但沈景安此刻承受的痛楚,已经超越了常人生理的极限。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咬舌自尽或者痛晕过去。

但沈景安偏偏醒着。

他不仅醒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甚至越过蒸腾的水汽,死死盯在林砚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狠戾。

他在用眼神告诉林砚:我没死,我扛得住,你别想摆脱我。

林砚的下颌微微绷紧,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戾气。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讨厌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出点人样的“狗”,此刻在水里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半个时辰过去。

木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水温开始下降。沈景安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拉扯,喷出的气息全都是刺鼻的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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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悬浮在水中的那截冰玉骨参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参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薛神医脸色大变。

骨参的寒气在瞬间衰减,而沈景安体内残存的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股毒素,失去了寒气的压制,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冲破了银针封锁的防线。

“砰!”

沈景安胸口的一根银针直接被狂暴的内力和毒气震飞,钉在身后的砖墙上,尾端剧烈颤动。

“噗——”

一大口浓黑如墨的毒血从沈景安嘴里喷出,溅在木桶边缘。他嘴里咬着的那块厚木片“咔嚓”一声,被硬生生咬断成两截。

沈景安眼瞳里的焦距在瞬间溃散,死死扣住木桶的双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枯木,直接朝着暗红色的药水里沉了下去。

“心脉失守!毒气倒灌!”薛神医大吼出声,双手发着抖去摸沈景安的颈动脉,“脉搏没了!快捞他出来!”

然而,还没等薛神医的手碰到水面。

一阵风刮过。

林砚一脚踹翻了挡在面前的炭盆,烧红的木炭滚落一地,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大步跨到木桶前,毫不顾忌那浑浊刺鼻的毒水,双手直接探入桶中,一把揪住沈景安散乱的湿发,将人从水底强行拽了上来。

“薛老头,滚开。”林砚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抗拒的杀意。

薛神医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戾气震得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砚双手死死捧住沈景安软垂的脸颊。

这张脸此刻惨白如纸,唇角满是黑血,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连最微弱的呼吸都停止了。

识海深处,异能核晶发出尖锐的嗡鸣。

那一汪被严密封锁的纯粹灵泉,被精神力强行抽取。这不是稀释过的水,这是能够起死回生、重塑生机的液态本源。

林砚眼眶微红,牙齿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极其清冽、霸道的灵泉气息,在他的口腔中炸开。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寻找到沈景安那两片冰冷沾血的嘴唇,狠狠压了上去。

没有半点旖旎和暧昧。这是一场绝对暴力的掠夺与施救。

林砚单手扣住沈景安的后脑勺,五指深深陷入湿发中,强迫他微扬起头。

另一只手死死捏住沈景安的下颌骨,迫使他紧闭的牙关微微松开。

带着血腥味的纯正灵泉水,被林砚毫不留情地强行渡入沈景安的口中。

起初,沈景安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死水一潭。

水流顺着喉管流下,纯净的生命能量在接触到毒素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排斥反应。

沈景安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喉咙本能地产生抗拒的吞咽动作,想要将那些异物吐出来。

林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抵住他的唇,唇齿磕碰间,血腥味更重。

“咽下去!”林砚稍稍退开半寸,温热的呼吸喷打在沈景安的鼻尖上,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我林砚要留的人,阎王老子也带不走。你敢死一个试试!”

说完,他再次压了上去,将口中剩余的灵泉连同自己的血,全部灌了进去。

极其纯正的灵泉水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它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将那些试图反扑的毒气一点点割裂、吞噬、净化。

漫长的死寂。

屋子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突然,林砚掌心下的那具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沈景安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咕咚。”

水被咽了下去。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沉重的倒抽气声。

沈景安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原本涣散的瞳孔在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骤然收缩聚焦。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伴随着呼吸的恢复,他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发出一声沉闷有力的搏动。

“咚。”

“咚。”

大量更为粘稠的墨色毒液,顺着他的七窍和全身毛孔疯狂排入木桶中。原本暗红色的水,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里,彻底变成了一潭恶臭扑鼻的黑色墨汁。

剧毒,尽碎。

林砚盯着沈景安渐渐有了焦距的眼睛,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出现了裂缝。他松开扣着沈景安后脑的手,极度的异能透支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沈景安却在水下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林砚的手腕。

他的手指依然冰冷,却带着一种难以挣脱的恐怖力道,大拇指的指腹死死压在林砚手腕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蓬勃的跳动。

“主子发话,景安……怎么敢死。”沈景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双眼睛里爆射出的疯狂占有欲和生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灼人。

他紧紧盯着林砚唇角沾染的血迹,那是林砚为了救他咬破舌尖留下的痕迹。

薛神医瘫软在不远处的青砖地上,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已经断了心脉的人还能强行拉回来。

林砚没有甩开他的手,他后退了一步,顺势在木桶边缘站定,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木桶内。

水面彻底平静下来,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昭示着折磨了沈景安十几年的陈年旧毒,终于被连根拔起。

安静之中。

只听见水底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沈景安那双自中毒后便彻底失去知觉、常年形同枯木的双腿,在浑浊的黑色药水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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