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舆论暗战,大儒入局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的冰块,连呼吸都带着割喉的寒意。

“摄政王陆文渊,十万禁军……”

钱万三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脑袋随时会搬家。

他太清楚眼前这两位的手段了,上一次万金楼泄密引来三万流寇,结果是长明谷外血流漂杵。

这次引来的却是大锦朝最凶狠的那头恶狼,谁知道这两位煞星会迁怒成什么样?

沈景安坐在案后,搭在桌沿的指节停住了敲击。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幽深的暗流在缓缓涌动,仿佛这惊天变故,不过是他棋盘上早已预料到的一步废棋。

“十万禁军北上……”沈景安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陆文渊倒是看得起我,为了几斤粮食,竟舍得动用中枢虎符。”

林砚靠在书架旁,双手抱臂,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冷芒。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万三,声音冷淡:“万金楼把我们卖了,你跑来报信,是觉得我们心软,还是觉得你能骗过陆文渊的眼睛?”

“神君明鉴!”钱万三猛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声音都劈了叉,“楼主将消息卖出后,胡掌柜为了灭口,已经开始清理知道内情的人了!小人若是不跑,那就是个死!小人知道长明谷有通天之能,这才拼死偷跑来报信,只求二位爷赏条活路!”

沈景安抬手,止住了他磕头的动作。

“活路,自然是有的。”沈景安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但要看你这条命,还能不能为长明谷创造价值。”

钱万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连声应道:“有用!小人绝对有用!”

“说说外面现在的风向。”沈景安身体微微后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联军覆灭的消息,传到哪了?”

钱万三不敢隐瞒,连忙道:“回城主,联军三万人被长明谷几百守军全歼,这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中原!现在北地那些割据一方的藩王全都吓破了胆,私下里都叫长明谷修罗鬼谷,根本不敢再提进犯之事。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景安一眼,“更高级别的藩王,比如安南王,虽然畏惧,却更多是忌惮。他们认为长明谷掌握了妖法,若不铲除,必成大患。现在陆文渊要动手,他们恐怕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暗中推波助澜。”

“忌惮才对。”沈景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冰冷,“若是他们不怕,反而麻烦了。只有让他们怕到骨头里,才会乖乖坐在那看戏,不敢轻易下水。”

林砚微微挑眉,立刻明白了沈景安的意思。

枪打出头鸟,陆文渊这次充当了出头鸟,反倒帮长明谷震慑了那些心怀鬼胎的藩王,让他们不敢在这时候再来捋虎须。

“既然外面都在议论长明谷,”沈景安的手指再次搭上桌沿,节奏却变了,变得更加绵长有力,“那我们就给他们添把火。钱掌柜,万金楼的商路还在吗?”

“在!虽然在清查,但主要干线还能通行。”钱万三急忙点头。

“很好。”沈景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桌案边缘,“我要你把这封信,亲手送到江南庐州,交给大儒许青山。”

钱万三看着那封没有任何标识的信,愣住了:“许青山?那位号称天下学子领袖的许大儒?”

“怎么,送不到?”林砚凉凉地插了一句。

“送得到!送得到!”钱万三打了个哆嗦,赶紧把信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个烫手山芋,“只是,许大儒性格清高,从不涉足诸侯之争,他老人家能看这信吗?”

“他会的。”沈景安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算计,声音笃定,“因为这封信里,装着天下苍生活命的希望。”

林砚转头看向沈景安,看着那人眉宇间浮现的运筹帷幄,心下了然。

许青山,那是沈景安恩师的故交,当年沈家蒙冤时,这位大儒曾因直言进谏而被贬谪。

如今清流领袖唯许青山马首是瞻,若能得到他的支持,长明谷就不再是“乡野叛逆”,而是承载着天下读书人清议与希望的正统。

这是沈景安重返朝堂、为沈家翻案最重要的一步棋,舆论造势。

陆文渊有大义名分,有十万禁军,那是武力。

沈景安要做的,就是用笔杆子和天下人的嘴,将这大义名分剥下来,踩在脚底。

“去吧。”沈景安挥了挥手,“办好这件事,万金楼日后在长明谷的生意,我保你三成利润。”

“谢城主!谢神君!”钱万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人的窥视。

林砚走到沈景安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搭在他的肩窝上,呼吸带着温热拂过他的耳廓:“许青山那边,你有把握?”

“有。”沈景安侧过脸,鼻尖蹭了蹭林砚的脸颊,眼底那股算计的冷意瞬间化作了温柔,“他是个真儒生,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黎民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只要我把那几粒亩产千斤的变异麦种摆在他面前,他就算明知道是在被我当枪使,也会心甘情愿地跳进这个坑里。”

林砚轻笑一声,手指把玩着沈景安衣襟上的盘扣:“你这人,真是一肚子坏水。连老人家都算计。”

“那也是为了正事。”沈景安握住他在胸前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阿砚,朝堂上的事,翻云覆雨交给我。你只管做好你最擅长的事。”

“什么事?”林砚明知故问。

“搞你的基建,种你的地,造能把陆文渊那十万禁军打回老家的家伙。”沈景安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你做我最坚实的后盾,我做你最锋利的剑。这天下,还得靠实力说话。”

林砚眼底漾起笑意。

他从来就不是喜欢在嘴皮子上争长短的人,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他更喜欢用碾压的实力让敌人闭嘴。

“行。”林砚从他怀里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肆意的狂傲,“你负责把陆文渊的名声搞臭,我负责让他有来无回。我这就去兵工厂,看看能不能把燃烧弹的威力再提一提。”

看着他雷厉风行转身离去的背影,沈景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就是他的阿砚,不多话,不矫情,只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信你,也撑你。

沈景安收敛心神,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狼毫。

刚才那封信是给许青山看的,信里只提了“神粮救世”。

但此刻他要在灯下写下的,才是真正的绝密。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触目惊心的数字,以及沈家当年蒙冤的铁证片段。

他知道,以许青山的敏锐,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点燃他心中的疑虑与怒火。

写完最后一笔,沈景安从暗格里取出一方小巧的紫檀印盒。

那是沈家祖传的绝密印鉴,当年只有沈家家主才能动用。

印泥鲜红如血,他用力将印章盖在了信函的封口处。

一个古朴苍劲的“沈”字跃然纸上,仿佛带着十二年前那场血案的冤魂,在无声咆哮。

这枚印鉴一出,许青山便该知道,那个当年被他惋惜早夭的故人之孙,还活着,且已经长成了足以搅弄风云的参天巨树。

次日天明。

一支挂着万金楼旗帜的商队悄悄驶出了长明谷。商队里装满了普通的药材与皮草,看起来与寻常商队并无二致。

钱万三坐在马车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不起眼的木匣,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趟差事若是成了,他就是长明谷的功臣。

若是败了,他便是两头不讨好的死鬼。

但他没得选。

随着车轮滚滚向前,峡谷的风雪被甩在身后,商队朝着南方那片繁华的江南水乡疾驰而去。

而在长明谷的兵工厂内,炉火正旺。

林砚挽着袖子,站在高高的熔炉旁,手里握着一张刚画好的新式巨弩图纸。

火光映红了他专注的侧脸,周围是铁匠们挥汗如雨的敲打声。

他抬起头,透过厂房的窗棂,看了一眼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陆文渊,十万禁军是吧?

那就来试试,这长明谷的刀剑,到底够不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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