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城防整编,长明铁卫初显锋芒

广场上的血腥气还没完全散去,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却随着肉粥的香气,奇迹般地消融了大半。

沈景安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就在流民们捧着热粥狼吞虎咽的时候,他已然回到了城头,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扫视着脚下的这片峡谷。

夜色下的长明谷,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被安南王那连绵十里的营火围在中央,但这只巨兽的牙齿,此刻正在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一点点磨得锋利。

“暗一。”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不卸甲,所有护卫队、暗卫、以及编入民籍的青壮年,半个时辰后在北校场集结。”沈景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重新整编城防。”

半个时辰后,北校场。

数千人的队伍黑压压地站成一片。

火把将校场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迷茫的脸庞。

原本的护卫队只有几百人,再加上后来陆续加入的流民青壮,人数虽扩充到了两千余人,但成分复杂,良莠不齐。

有的练过几天把式,有的纯粹是种地的老把式,甚至连刀都没摸过。

若是以前的三万流寇,这种兵力或许还能凭着地形和连弩硬撑。

但对面是二十万正规军,这种散沙般的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沈景安站在点将台上,身姿挺拔如松,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说太多鼓舞人心的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那股上位者特有的威压便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长明谷没有护卫队,没有暗卫,也没有流民。”

沈景安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只有长明铁卫!”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亲卫立刻抬出几箱沉甸甸的铁甲和兵器。

“凡编入铁卫者,皆穿铁甲,持精钢兵器!每月军饷翻倍,家属优待!但若有人临阵脱逃,违抗军令,刚才那几颗人头,就是下场!”

台下响起一阵吞咽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认真。

这不再是过家家般的护卫队,而是一支真正为了战争而生的军队。

“暗一!”

“到!”

“你率原护卫队精锐三百人,编为‘前锋营’,专门负责城头督战,专杀最先登城之敌,以及临阵脱逃者!”

“是!”

“秦厉!”

“到!”

“你率原暗卫一百人,编为‘游骑营’,负责各处城墙的游动支援,哪里城墙吃紧,就给我顶到哪里去!”

“是!”

沈景安的调令一条条下达,迅速而精准。

他打破了原有的建制,将护卫队与暗卫混合编制,把那些有战斗经验的老兵打散,分别任命为各队的队长、什长,让新加入的青壮年在老兵的带领下迅速形成战斗力。

这种混编之法,既能迅速稳定军心,又能让新兵在最短时间内学会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这是他当年在朝堂之上,观摩了无数次边军战报后总结出的统帅手腕,如今在这小小的长明谷,第一次展露锋芒。

“至于剩下的青壮年……”

沈景安目光扫过那一群面带紧张的新兵,沉声道,“编为守备营,分守四面城墙。每人发一把连弩,我不要求你们杀敌,只要求你们守住你们的城墙!”

人群开始迅速流动起来。在老兵的喝令声中,原本散乱的队伍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虽然动作还略显生疏,虽然眼神中还带着恐惧,但那股属于军队的雏形,已然在这夜色中悄然成型。

校场整编的同时,谷地北侧的兵工厂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炉火彻夜不熄,映红了半边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砚站在熔炉前,挽着袖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指挥着几名铁匠将一块块黑黝黝的铁矿石推进炉膛。

“这块!全部熔了!”

林砚指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黑铁矿石,眼底泛着幽绿色的光芒,“这些全是空间出产的高纯度黑铁,硬度比普通精钢高出三倍!我要你们把它们变成守城重弩的弩臂和弩箭!”

“神君,这……这么多?”

老赵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炉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几十吨矿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得用多少辆马车才能拉进来啊……”

“少废话。”林砚将一颗变异火晶石扔进炉膛,瞬间,炉温暴涨,原本赤红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幽蓝色,“这批矿石,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变成弩箭和铁甲。做不完,谁都别想睡。”

有了这批高纯度黑铁,再加上林砚时不时从空间里掏出的一些“催化剂”,兵工厂的效率简直翻了十倍。

一把把精钢长刀出炉,一杆杆精钢连弩被组装完毕,一支支泛着寒光的重箭被码放整齐。

到了后半夜,十几架体型惊人的守城重弩终于被推了出来。

这些大家伙足有两人高,弩臂用整根变异铁桦木混合黑铁打造,弩弦则是用变异兽筋绞合而成,光是挂弦就需要四个壮汉合力转动绞盘。

“试试威力。”

林砚站在空地上,指了指三百步外的一块巨石。

“放!”

“嘣!”

一声沉闷的咆哮,那支足有儿臂粗的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射出。

“轰!”

那块两米高的巨石被正面击中,瞬间炸裂开来,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周围的铁匠和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二十万大军,就是三十万,也得让他们崩掉几颗牙!”

林砚看着那还在冒烟的石堆,嘴角浮现满意的笑意。

他转身,看向正在城头亲自演练战阵的沈景安。

那个男人,正如这柄刚刚出鞘的重弩,锋芒毕露。

北城墙下。

沈景安手持长剑,亲自下场指挥。

他并没有站在高台上,而是站在那一群新兵中间,一招一式地演示着如何用长枪克制骑兵,如何用盾牌护住要害,如何用连弩进行三轮齐射。

“看清楚了吗?”

沈景安一剑挑飞一名新兵手中的木棍,声音冷厉,“面对骑兵,不要慌!等他们冲到五十步内,再放箭!提前放箭,只会浪费箭矢,暴露位置!”

“还有你!”

他转身,剑尖指向另一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盾牌举高!护住头颈!那是你要害中的要害!你想被一箭穿头吗?”

他就像一个严苛的教头,从最基础的站姿、握刀,到进退的阵型、配合,一点点地纠正着这群新兵的错误。

他的动作利落狠辣,每一个动作都直指要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实用的杀人技。

原本那些还带着几分散漫和恐惧的流民,在沈景安这种近乎残酷的操练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动作也逐渐变得整齐划一。

他们开始明白,这个年轻的城主不是在拿他们的命开玩笑,而是在教他们如何在这场必死的战争中,活下去。

“再来!”

沈景安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再次结阵,盾牌在前,长枪居中,连弩在后,宛如一道移动的铁墙,向着假想的敌人推进。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气势,让在旁观望的暗一都忍不住暗自心惊。

主子果然是天生的统帅。

深夜,城主府。

喧嚣了整整一天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余下远处兵工厂偶尔传来的打铁声。

书房内,烛火摇曳。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桌子正中,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黑两色的旗帜,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沈景安坐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枚代表沈家精锐的黑棋,久久没有落下。

林砚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药粥。

“喝点东西。”林砚将碗放在桌角,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紧绷的肩头,轻轻揉捏,“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这些新兵,能练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沈景安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抬起手,反手握住林砚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前,下巴抵在他的小腹上,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不够。”沈景安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二十万铁骑,光是靠这些还不够。安南王不是傻子,他不会一直等着我们从容布防。明天,最迟后天,他就要开始试探性攻城了。”

“那我们就让他试探。”林砚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宇间那道浅浅的折痕,“重弩已经上架,连弩也发下去了。城墙我也用特殊材料加固过,普通的投石机砸不塌。只要撑过前几波,咱们就有机会。”

沈景安睁开眼,看着林砚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幽绿色眼眸,眼中露出心疼。

他知道,为了这批兵器和物资,林砚这几天几乎耗尽了精神力。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阿砚。”沈景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

沈景安伸手,从沙盘上拿起那枚代表最高指挥权的令箭,那是他用沉香木亲手刻的,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他将令箭放在林砚的手心,然后握紧了他的手,将那只手连同令箭一起,牢牢地握在自己掌心。

“这半个指挥权,给你。”

沈景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起,这沙盘上的每一步调动,每一次防守,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我负责杀人,你负责守城。”

林砚心头一震。

在这个时代,兵权就是命脉,更何况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最高指挥权。沈景安竟然毫不犹豫地分了一半给他。

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更是把两人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

“你就不怕我指挥失误,把这长明谷给葬送了?”林砚失笑,手心却紧紧攥住了那枚令箭,掌心滚烫。

“你不会。”沈景安笃定地说道,“你的脑子比我冷静,你的布局比我周全。更重要的是……”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极深,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阿砚,你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若连你都守不住,那这谷,不要也罢。”

林砚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明白沈景安的意思。

如果连他这个拥有空间和异能的神农都守不住,那长明谷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沈景安把最后的希望,把后背,完全交给了他。

“好。”

林砚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将那枚令箭郑重地别在腰间,“既然你要我守,那我就给你守个固若金汤。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这长明谷。”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就在这时,窗外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火光。

那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一支穿云而起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那是安南王大营的方向。

沈景安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北方。

只见远方地平线的尽头,一面巨大的、绣着独眼狼图腾的黑色大旗,在晨曦的微光中,缓缓升起。

那旗帜之下,是无数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集结,如同一片正在涌动的黑色潮水,正一点点向着长明谷的方向漫延。

安南王的主力,动了。

“看来,他不想等了。”

沈景安的声音森寒,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向那面大旗。

“传令下去!全员登城!准备迎敌!”

长明谷的第一次真正的生死之战,终于在这一刻,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远方,安南王的主力大旗已隐约可见,那猎猎作响的旗帜,像是死神挥舞的镰刀,向着这座隐秘的峡谷,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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