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怨不得别人 多诺万视角的梦

八年前, 阿斯里安二十三岁的那年。

作为索恩维拉家族的继承人,阿斯里安按照家族传统需要在当年十月进入军队服役。

在此之前,他已经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帝国的青年军官选拔计划, 一进入军队系统就是少校军衔,起步就已远超普通人。

而多诺万作为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 实际上是按照阿斯里安未来在军中的副职培养的。像是阿斯里安上一任的特别助理,在成年后会被送入军队,提前适应军队环境,好为进入军队的阿斯里安提供助力。

然而到了多诺万这就有了问题。

由于他并不是索恩维拉最初为阿斯里安挑选的特别助理, 导致他的年龄和阿斯里安差距过大。到了阿斯里安应该进入军队服役的年纪, 他还未成年,距离服役最低年龄还有两年。

这点早在选定多诺万作为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时就已被预料到,因此, 多诺万进入军队走的是另一条路, 特招, 俗称军队特殊人才选拔计划。

这项计划以超低的通过率著称,每年获准的名额不超过三个。多诺万之前八年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能够在十六岁时通过这项计划, 和阿斯里安一同进入军队。

但无论多诺万表现得有多么天才, 索恩维拉家族依旧不愿将全部筹码压在他身上。因为一旦他落选,那么阿斯里安身边心腹的位置就会有两年的空缺, 相当于阿斯里安在最重要的起步过程中少了一大助力。

在特招考核前三个月、也是进入军队名单确认下来的时候,索恩维拉家族又一次在其掌控的培育机构中挑选了同年参军的阿修斯, 送到了阿斯里安身边。

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实则就是已经做好了多诺万特招失败的准备,打算用阿修斯暂时替代多诺万。

在多诺万看来,索恩维拉家族可气, 那个名叫阿修斯的人同样不讨喜,根本就是在他和阿斯里安之间横插一脚的可恶家伙。

多诺万看阿修斯不爽,连带每次喊这个名字都要在内心里先唾弃这个人一番。

阿修斯,阿修斯,多诺万呲牙咧嘴,居然连名字都有和阿斯里安相似的地方。

他对阿修斯的出现不满极了,但表面上他还得在阿斯里安面前装出一副友善模样,心里憋闷还不能说出来以免影响他在阿斯里安心中的形象。

客观来讲,阿修斯确实是个不错的青年。

他品行端正,热情开朗,连样貌也称得上一句俊秀,更别说他能被挑选出来正是因为他的能力同样出众。

可越是这样,看着眼前很快就和阿斯里安熟络起来的阿修斯,多诺万就越是心里烧得慌。尤其他还记得,当初特别助理的选拔中,阿修斯同样是候选人之一。

时隔多年,这个竞争对手又杀回来了。

多诺万不得不承认,年龄就是他最大的劣势,也是阿修斯的优势。

阿修斯今年二十岁,和阿斯里安仅仅相差三岁。相近的年龄让阿斯里安将阿修斯视作同龄人,却将他视作小孩子。相近的年龄也让阿斯里安和阿修斯有更多的话题,这些话题是阿斯里安从来不会对他说的。

他当年以需要庇护的小孩子的身份获得了阿斯里安的同情,从而赢得了特别助理的选拔,来到了阿斯里安的身边。然而这个从初始固定下来的相处关系也限制了他走向阿斯里安心中更亲近的位置,没有成年人会将小孩子视作同类,哪怕这个小孩子心智成熟格外优秀。

多诺万看着和阿斯里安热络交谈越靠越近的阿修斯,嘴角弯起,手指却在狠狠发力。

自从阿修斯来了,他和阿斯里安相处的时间就被凭空分走一块。

他面上带笑,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一把大刀,对着对面的阿修斯连砍数刀犹不解气。

理智上讲,阿修斯是无辜的。

但,他已经气到没有理智。

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他已经看到阿斯里安多次做出亲近阿修斯的举动!

总共夹了三次菜!

端了一次汤!

递了两次点心!

传了一次纸巾!

这些都是阿斯里安平时会对他做的,甚至做的更多。但他气的是,独属于他的待遇如今同样被另一个用来代替他的人得到了。

他清楚阿斯里安就是这样一个体贴细心的人,对阿修斯做出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别的意思。可偏偏就是这样,更让他心里不平衡,就像石块压在胸口,死不了但也气不顺。

阿斯里安在和阿修斯的热切交谈中终于抽空看了多诺万一眼,却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多诺万,你怎么把勺子掰弯了?汤很难喝吗?”

阿斯里安视线下移,望向勺子下的汤碗,是红菜浓汤,确实不是多诺万喜欢喝的口味。他贴心说:“不用非要喝完,换一样吧。”

多诺万低头看了看喝了一半的浓汤,他其实喝了这半天根本没注意自己喝了些什么,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他丢开手里掰弯的勺子,抬眼对着阿斯里安微笑:“没关系,阿斯里安哥哥,我只是在想刚学的发力要点,一时走神不小心才把勺子弄坏了。”

阿斯里安颇为理解,他最是清楚多诺万有多么用功。

这次特招能否通过不仅对多诺万至关重要,对于他同样有很大影响,但他看着饭都吃不好的多诺万还是说:“不要想那么多,如果这次军队特招不通过,等两年后年龄够了再进军队也是一样。”

多诺万定定看着阿斯里安,又瞥了眼一旁笑意盈盈的阿修斯,整颗心都快要扭曲了。

什么叫“也是一样”?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要让他放任自己在阿斯里安身边的位置被别的人取代两年吗?

那两年后呢?

在军中经历过共患难共荣辱的阿斯里安和阿修斯之间,还会有他的位置吗?他还会是阿斯里安最亲近的那个人吗?

他不敢赌,也不愿意赌!

而且,阿斯里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对阿修斯很满意了,觉得阿修斯能够代替他了是吗?!!

多诺万心中又酸又涩又恼,要是手里还有完好的勺子,怕是又要掰弯一根。

但对着阿斯里安,他却乖乖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等着瞧吧,阿修斯。

多诺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看上去开朗又活泼。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当天早上的情景又复刻在了他的梦里,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戴上他伪装自己的微笑面具,而是在阿斯里安问起他的时候,直接将掰弯了的勺子砸向阿修斯。

在阿斯里安惊讶的目光中,他笑了:“我为什么会把勺子掰弯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拽住阿斯里安的领带,将阿斯里安扯了过来:“我要的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说完,他就狠狠吻了上去。

周遭渐渐变成了暧昧的暗色调,原本多余的阿修斯彻底消失,场景也瞬间从餐桌旁转移到了卧室。

他一把将阿斯里安推倒在床上,猛地压了上去,疯狂啃咬吸吮阿斯里安的脖颈。

在他身下,阿斯里安已经闭上了双眼,睫毛颤颤巍巍地抖动,却只能被迫仰头,接受他的吻颈。

他越吻,身上和心里的火气反而越大,整个人都开始燥热,像是有把火在体内燃烧,愈演愈烈,让他口干舌燥。

然而,无数个亲吻落下,依旧无法缓解他的痛苦。他像是不得章法的动物,只凭着本能将阿斯里安拱来拱去,舔来舔去,却始终不知道真正的法门。

突然,梦中的阿斯里安睁开眼。

“唔。”

他猛地从梦中醒来,下一秒就与现实中的阿斯里安对视上了。

尚未完全脱离梦境影响的多诺万瞬间恍惚起来,他下意识掀开被子一角,向下看去……

多诺万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火烧火燎。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激动,让他燥热,让他无所适从。

慌乱间,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冒出来了一句:“这难道就是小说里写的‘把尿’?”

出自前几天他刚看完的乡土文学。

说完,他也愣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确实很有想尿尿的感觉。”

没想到,他刚说完,阿斯里安就丢出了小飞棍。

猝不及防间他差点真的尿出来。

他委屈地看向阿斯里安:“要尿出来了。”却只得来阿斯里安一句:“要尿就快去厕所。”连看都不看他。

他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去了厕所。

然而,他尿出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尿液,这样他莫名惶恐,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上午,他的光脑上就收到了阿斯里安发来的生理课程。

答疑解惑,有时候反而不太妙。

他不仅看完了那些课程,还顺带开阔了不少课程上没有的知识。

以至于下一次的梦境中,他终于不再只会凑在阿斯里安身上□□啃咬。

那一天下午,原本阿斯里安应该和他一起进行体能和格斗技巧训练,但当他按时到达训练场时,却只等来了教练。

教练眼中难掩惊讶:“你不知道吗?少爷下午的安排改成了和阿修斯的默契度训练,就在隔壁。”

他确实不知道阿斯里安的日程变化,但他知道默契度训练的内容。

曾经,和阿斯里安一同接受默契度训练的是他,甚至在之前的数年中,他有无数次都和阿斯里安接受了这项拉近了他们彼此距离、互通彼此心意的训练。

而现在,那个和阿斯里安一同接受默契度训练的人,换成了阿修斯。

在他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特意绕路到隔壁训练场偷看了阿斯里安和阿修斯的默契度训练。

那些熟悉的项目他和阿斯里安早就完成过一遍又一遍,已经培养出了极高的默契度。而阿修斯却还是第一次和阿斯里安共同完成这些项目,看上去手忙脚乱,可笑至极,但多诺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看着阿斯里安和阿修斯因默契度不够而倒在一起后对视而笑的场景,差点捏碎了门框。

但他即使内心不爽,又能做些什么?

他没有资格管阿斯里安,更没有资格插手阿斯里安的事。

他其实应该抓住每一次机会,加深和阿斯里安的感情,不给阿修斯可趁之机。可他的心还无法做到完全理智,在被忮忌冲击得面目可憎前,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先独自冷静下来。

他缺席了当晚和阿斯里安共进的晚餐,一个人躲在了体能训练室,挥洒着汗水,一遍遍出拳击打着内心的不甘。

阿斯里安中途派人来找了他一回,他却依然没有回去。阿斯里安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无名怒火就越是旺盛。

深夜,他回到和阿斯里安共住的卧房,看着已经在床上熟睡的阿斯里安,眼神渐渐晦暗,心中更是一阵翻涌。

他不紧不慢地脱掉所有衣服,随意扔到床脚。

今晚,他不想再遵循什么礼仪规定,不想再束缚压抑自己,起码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只有他和阿斯里安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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