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装睡 又在奖励自己

阿斯里安努力地想去接住多诺万, 但他的身体虚弱至极,根本没有那么多力气,只能勉强扑在多诺万倒下的地方, 垫在失去意识的多诺万身下,不让身上的人被荒星尖锐的碎石扎破脑袋和身体。

“唔。”阿斯里安闷哼一声, 被砸得胸口喘不上气。

他耗尽全身力气,才将多诺万拖到了他刚刚被安置的石缝里。短短些许距离,都不到半米,他已浑身虚汗, 双手脱力颤抖个不停。

多诺万的情况太过糟糕, 他本就有伤在身,过去几天都没有怎么休息,也没有得到食物和水分补充, 而现在又新增数道可怖的伤口, 连嘴角都在涌血, 脸色更是苍白得像尸体。

阿斯里安心慌无比,有种即将失去多诺万的恐慌。他喊了许多声多诺万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将手指伸向多诺万的口鼻处, 但大风却让他无法判断那里是否还有多诺万自己发出的气流。

“多诺万……”

阿斯里安疯了般去摸多诺万脖颈处的脉搏, 又掰开多诺万的眼皮,凑近了盯向瞳孔。

呼。

还有脉搏。

瞳孔也没有散大。

阿斯里安眼中滚着眼泪, 笑出了声,但随即又埋下头失声痛哭。

还活着。

他将多诺万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又用棉签沾水一点点润湿多诺万干裂的嘴唇, 在狭窄拥挤的石缝中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人,等待不知何时会到的救援。

如今,他们只能期待命运的眷顾。

是生是死, 全看运气。

……

多年前的回忆转瞬间在脑海中闪过,阿斯里安伸向多诺万脸侧的手顿在半空,叹了口气,又将手收了回去。

那次,他们命不该绝,终于在下一波追杀到来前等来了救援。

多诺万受伤严重,被紧急送往首都温瑞尔接受治疗,在治疗中被发现是皇室血脉,成为了帝国皇帝的亲生子,后被封为亲王。

在那之后的八年,他们没有见过面。

他主动请缨去往最危险的地方锻炼,身边却再没有像曾经的多诺万那样和他亲密无间的人。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阿斯里安的思绪,他的视线再次聚焦。

躺在床上的多诺万紧闭双眼,看上去仍没有醒过来,却因咳嗽皱起了眉头。

阿斯里安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半弯下腰,伸手轻轻抚慰多诺万的胸膛。

咳嗽渐渐停了下来,多诺万的眉头也舒缓开,阿斯里安弯了弯嘴角,刚要拿开手,却突然被握住了手腕,拽了下去。

猝不及防,阿斯里安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下意识先看向了多诺万。

依旧睡得很熟……

他的手腕还攥在多诺万的手中,但似乎,这只是对方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

阿斯里安本想快速起身,可比他的动作先一步的,是多诺万缠上来的手脚。

他就这么被、被多诺万抱住了。

抱得紧紧的,丝毫不给他逃离的机会,除非他强行把对方叫醒,否则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阿斯里安浑身紧绷,僵硬地被抱住,心跳又开始怦怦直跳。

他的视线移向多诺万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下青黑一片,让他不忍心惊扰。

他尝试着慢慢放松下来,但身上扒着的人手脚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嘶。”微微泛凉的手钻进了他的衬衫里。

他的衬衫里并没有穿别的衣服,那只手就贴在他的皮肤上,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阿斯里安忍不住颤栗了一下,皮肤变得格外敏感,痒意从皮肤表面似乎在向内蔓延,摇晃着他的心,让他的心跳声更剧烈的。

那只滑进他衣服内的手趁他愣神的时候,很快就从腰腹间划到了他的胸前,甚至指尖还轻轻抠了抠。

阿斯里安一把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烫意却从胸膛一路蔓延到了脖颈,红成一片。

被按住的手不能到处作怪,却依旧没有安分下来,反倒是就地按压揉捏起来。

“唔。”阿斯里安忍不住闷哼出声,本能地缩起身体,手也不由松开。

他本就被摸得敏感起来,现在被放过的那边胸口,更是隔着衬衫颤栗地顶起了一个小尖尖。

他看向身侧的多诺万,睡颜依旧,似乎只是将他当成了抱枕,就像多年前一样,但又过分了许多。

阿斯里安的眉头跳了跳,一颗心被扰得乱七八糟,终于是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就要将那只作乱的手捉出来。无论是否会弄醒多诺万,他都必须离开。

可手的主人像是也察觉了他的想法般,又滑到了他的腰间。

“唔……阿斯里安哥哥……”多诺万梦呓,他收紧手臂,用头蹭了蹭怀中的人,“……好想你……”

阿斯里安刚打算强硬起来的心不由又软了下去,无奈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终究,是他欠他的。

阿斯里安轻轻放下手,也闭上了眼睛。

好在之后抱着他的多诺万没有再动手动脚,乖得简直和刚才像两个人,但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多诺万,这才是以前那个睡在他身边的多诺万。

阿斯里安的心渐渐平静下去,原本只是闭目养神,不想瞪着眼干躺在这里,但现在一放松下来,这段时间的疲惫都悄悄涌了上来,无声无息地将他拽入睡梦中。

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外边走廊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尽管是白天,时间却犹如陷入沉眠。

而原本应该熟睡的多诺万却睁开眼睛,看着怀里安稳睡过去的阿斯里安,情不自禁翘起了嘴角。

这么珍贵的相处时刻,他怎么会轻易睡着?

多诺万埋首在阿斯里安身上,贪婪地猛吸了几口。

是熟悉的气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从他十六岁那年被赶下阿斯里安的床,他们两个就再没有同睡在一张床上了。

但现在呢?他又回来了。

不,不是他回到了阿斯里安的床上,而是阿斯里安上了他的床,到了他的领地上。

虽然这次“上床”丝毫没有成年人想到这个词时的暧昧情.欲,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上床,但一想到现在他们互相之间的身份,他心里就舒服得毛孔都舒展开了。

未婚伴侣。

未婚伴侣。

未婚伴侣。

嗯,他们是未婚伴侣。

他兴奋又愉悦,被自己心底这一声声未婚伴侣喊爽了,并在阿斯里安的侧脸上预支了一个属于未婚夫的吻。

……

阿斯里安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多诺万的原因,他明明身处陌生的环境,身体却毫无本能的防备,实在和他往日的情况不符。

他睁眼时,临近傍晚,窗外只剩光照的余晖,身侧空无一人,多诺万不知道何时就已经离开了。

这样一看,倒像是他故意赖在这里,霸占了多诺万的床。

阿斯里安好久没有在白天睡这么久,醒来后身体清爽了,但头却有些昏昏沉沉,像是还没有从沉睡中苏醒。

他甩了甩头,掀开被子起来,身上的衣服倒还完整,除了衬衫散在了裤子外边,至于原因——

阿斯里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连同睡着前的记忆也涌了回来。

着实是……无法言说。

他只觉得耳朵发烫,连带待在这个“案发现场”都让他生出几分羞窘。

尤其是,眼前的大床还凌乱着,满是他和多诺万趟过的痕迹。

阿斯里安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又开始扑通扑通的心跳,快速整理床铺,将大床恢复成原样。可他毕竟不是专业家政,再如何抻床单被单抚平枕套,终究无法完全恢复成没有睡过人的样子,一看这张床就被使用过。

本来他在多诺万的房间里待这么久就有些不清不明的意味,现在连房间内唯一的床都成了“证物”,他有些不敢想,要是被行宫的侍从们看见了,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唉。

阿斯里安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问题,就打算先离开这里,但没想到他刚要走,就听见外面的小客厅进来人了。

除了多诺万和杰瑞德,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多诺万的下属。

他现在出去,直接就会撞上外边的人,或许那两个他不认识的人还不知道他在这里,要是看到他从里边的卧室出来,怕是又会引发误会,他也总不可能在人家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就主动解释,那样反倒越描越黑,显得欲盖弥彰。

阿斯里安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暂时先躲在卧室内不出去。

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搞得像是他和多诺万偷情完被堵了一样,让他总觉得有些别扭,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总不能让他翻窗出去,那样真就像刚偷完情了。

外边的几人似乎在谈正事,阿斯里安也不好去听,只能看向这间房间的装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和小客厅的装修风格不同,这间卧室看起来并不华丽,没有什么价值不菲的摆件,反倒是有许多零散的小物件,什么杯子袖扣牙刷,看得阿斯里安莫名其妙。

这些小物件都是军方统一采购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收藏展示的价值。

小客厅里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没一会儿,多诺万的那两个下属就离开了。

“阿斯里安哥哥,你可以出来了。”多诺万朝里边喊道。

他纹丝未动,靠坐在沙发上,而杰瑞德则恭敬地站在不远处。

阿斯里安走出去,奇怪地说:“你听到了?我在里边的动静很大吗?”

多诺万指了指自己的光脑:“有监控,我看到了。”

阿斯里安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

“嗯,这个是安保需要才安装的。”多诺万沉吟,他看向阿斯里安,“但只有我才有权限查看。”

这也合情合理,毕竟是设在卧室这样私密地方的监控。

但阿斯里安的感觉并没有好到哪去,他不知道多诺万是否也看到了他睡着前发生的那些事,哪怕他算是“受害者”,但也足够让他羞窘。

他更不知道的是,多诺万是故意的。

故意装睡,故意在他醒后带他不认识的人过来,故意现在才告诉他有监控的事,故意欣赏他羞窘不知所措的模样。

多诺万欣赏阿斯里安脸红的样子差不多了,才给了旁边恭敬等候的杰瑞德一个眼神。

杰瑞德立刻站出来对阿斯里安说:“少将,刚刚我们调查了一下克莱尔,发现了一些事。”

谈起正事,阿斯里安神经一紧,从之前的情绪中迅速抽离,问道:“什么事?”

杰瑞德微微一笑:“他应该是和最近武器采购案的激烈竞争有关,他背后的指使者意图通过之前的爆炸案您被牵连的事和今天的事打压您的家族,从而使之相关联的军工企业失去资格。”

阿斯里安不由追问:“是找到切实的证据了吗?”

这对他颇为重要,之前调查委员会停止对他的调查并非已经认定了他的无罪,而是因为皇帝陛下的一句话,因为他和多诺万的婚约。

杰瑞德在阿斯里安的目光下摇了摇头:“很遗憾,还没有。”

“不过,”杰瑞德眨眨眼,“这并不重要,亲王殿下已经有了对策。”

阿斯里安的视线又移向了多诺万,期待他答疑解惑。

多诺万翘了翘嘴角,说:“正常来说,应该先有证据再有定论。但在权力叙事下,也可以先有定论再有证据。”

他看着阿斯里安:“会有人为我们想要的定论提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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