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冲洗 不是说要来借浴室吗?

A758作为边缘星, 其实本身的星体并不算特别小,人类在上面的活动范围也并没有受到较多地理限制。但即使如此,也只形成了一座现代化城市哈里亚。

整颗星球统计在内的正常公民约有2100万, 拾荒者的数量未知,预估至少有2.3亿。而几乎所有的正常公民都挤在唯一的城市哈里亚, 而从哈里亚向外延申,则是一望无际的窝棚和夹杂在其中的资源回收处理工厂。

从舰艇进入A758星时,多诺万就从高空俯瞰到整个哈里亚和周边区域,密密麻麻, 到处都是人和破旧拥挤的建筑或者窝棚。

这是帝国管辖范围内毫不起眼的一颗星球, 就有超过两亿人,而这样的星球在整个帝国还有好多。在星际资源爆炸的今天,人口也随着越来越多新的宜居星或是资源星的发现而爆炸, 连A758这样荒僻环境恶劣的星球上, 也挤了不少人。

从高空向下望, 这些为生活奔波的人几乎与蝼蚁无异。数量太多,又没有特殊的才能贡献,唯一的存在感只有在星球年度统计报告中人口数量一项上与其他几亿人分享微不足道的关注度。

多诺万在这种时候多少能想明白为什么帝国高层从来不重视这些边缘人, 无他, 就是人太多了。

普通人一多,对其没有那么多需求, 自然就不值钱了。甚至说,这些普通人还没有那些罪犯值钱, 毕竟罪犯可以用各种名义送到资源星的矿区或者卖到需要人类活体的实验室, 但普通人受法律保护。

不过,普通人受法律保护,却并不意味着法律可以保护他们。

在A758这样的边缘星, 亦或是多诺万以前待过的M205垃圾星,政府的管制往往是乏力的,甚至是缺失的。这样的地方,难免有各种罪恶滋生,就像M205上拾荒人吃人一样,许多健康状况还算不错的人在这样的星球上也有极高被绑架贩卖的风险。

毕竟,普通人不值钱,但人体本身值钱。

而暗地里的人口买卖交易在这些星球早已成为常态,从某种角度来讲,不值钱的人变成了值钱的货品,算得上无用资源再利用。

帝国高层对这些暗地里的交易买卖不说心知肚明,但也多少知道。

他们有人在乎吗?没有。

就像从云端俯瞰整个城市,整颗星球,越是高空,越见不到贴近泥土的人。那些渺小微不足道的无数人,从肉眼可见的小黑点到彻底在视线内消失不见,与宏大叙事融为一体,仅仅是高层的视角转换。

帝国高层总是谈些让人可敬可畏的宏大话题、宏大发展,而这些宏大到将无数管辖星球都缩小在一张星盘上的叙事,无声地将那些对于大局无关紧要的人吞噬地一干二净,连一个小黑点的存在都不会出现在战略大图中。

但是,那些被宏大叙事吞噬的人,又是一个个鲜活的人。这些人在帝国高层那一小撮的人眼中没有任何存在感,却在身旁的人眼中无法忽视。

他们会呼吸,有心跳,只要他们出现在身边十米的范围内,就会被感知,就会在另一个人眼中成为“人”。

多诺万站在窗边望着破烂的城市,捻了捻手指。

远处和M205垃圾星上相似的场景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他的回忆,不止是让他想起十多年前的那段经历,更是会让他想起帕徳里娅。

帕徳里娅就像一个锚点,让他永远能够从高空回归真实的人的视觉尺度,从帝国高层惯有的宏大叙事中穿梭看到最微小的一点。

“殿下,您在想什么?”杰瑞德站在一旁,实在想不明白哈里亚的城市景观有什么看头。这里压根就没有任何景观,只有贫困和底层挣扎堆积起来的混乱灰暗。

多诺万收回视线:“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某个人和一些事。”

杰瑞德嘿嘿坏笑,特意凑近了低声问:“哪个人?是阿斯里安少将吗?我看之前我们都去吃饭,就你们两个迟迟未到,就猜到了肯定……”

多诺万单手伸手推开那颗贱嗖嗖的头,瞥了杰瑞德一眼:“你想知道我在想谁?”

多诺万挑眉:“当然是在想,如果今晚前你不把刚刚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完成,就惩罚你——”

“等一下!”杰瑞德觉得自己有必要自救一下。

他一秒恢复正经,拿起光脑说:“殿下,我出去接个紧急通话。”

多诺万稍稍垂眼,视线就视线落在了杰瑞德手中拿着的光脑上,光脑屏幕被杰瑞德的手指捂住了,但指缝间的空隙也没有透出任何屏幕活跃时的光亮。

蹩脚的借口。

“嗯,去吧。”多诺万微微颔首,还没说完,杰瑞德就溜出去了。

临出门前,杰瑞德特意留下了一句:“对了,少将房间内的花洒坏了,他刚刚来问过我,我让他来先来您房间借用一下,等会儿他应该就会过来。”

嗯?多诺万愣了一下,随即瞪向杰瑞德。

都知道阿斯里安会过来,那他这半天赖在这不走,是想看热闹吗?

杰瑞德缩了缩肩膀,埋头跑了,但门却故意留了个缝没关。

舰艇里的房间都不大,坐在床上就能看到门外。

多诺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到单椅上。在单椅上没坐几秒又站了起来,踱步走到门口又折返。想了想,他又坐到了床边,视线正对着门口,从那一点门缝间,刚好能看到门外走廊的动静。

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呃,一分钟还没过去。

他的手撑在床上,一双长腿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看似随意,身体肌肉却怎么都觉得有些僵硬,就像是刻意摆出的姿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床上的被子,片刻后又抬起胳膊,单手解开了衬衫最上边的三颗扣子。

他放下手,手又撑回原来的位置,微微后仰脖颈和头,视线却始终黏在门口。

他抬手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想了想,又把衬衫的扣子解了一颗。

他两条搭在地上的长腿交换了一下位置,但好像这个姿势不太对劲,他又换回原来的样子,还是坐着不舒服。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哈里亚还是灰蒙蒙破破烂烂。

他转身又靠在窗边,视线不经意望向门口。

门口还是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他抬手又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心里多少有些躁动。

这个杰瑞德,说的等会儿是多久?

三分钟?五分钟?

多诺万又坐回到床尾,手指不停敲着床上铺着的被子。

他忍不住又抬手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他到底在干什么?!

像个……像个等待主人宠幸的金丝雀!

不过,他的肩膀松垮下来,舔了舔嘴唇,从某种意义上说,阿斯里安确实曾经算是他的主人。虽然在现代社会,曾经的贴身男仆一职被美化成特别助理,但其实在守旧的贵族家族中,特别助理依旧是主人的仆从。

而他,过去是阿斯里安的特别助理,也是阿斯里安的……奴仆,一个想要犯上的奴仆。

多诺万的喉结无意识间滚动了几下,手指也攥在一起捻了捻。

他起身打开门出去直接走到阿斯里安房间门口。

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门,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不过不是被人从里边打开了,而是自己开了。

多诺万瞥了一眼门锁,这种老款门锁是不太好用,容易看着关上了门,但实际轻轻一推就开了,需要稍稍用点力磕上门,或者二次确认推拉几下。

门一开,房间内就一览无余。

阿斯里安不在这。

多诺万忍不住皱眉,不是说要洗澡吗?不在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他的房间,那又在哪里?阿斯里安想要去谁的房间洗澡?

多诺万刚刚心里有多期待多紧张,现在就有多恼火。

但还不等他干什么,就听见浴室有水声。不是淋浴花洒的水声,而是浇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嗯???

他眨了眨眼,几步就走到了浴室门口,直接打开了门。

一杯水又已经浇了下来,水流从阿斯里安的脊背趟过,冲掉了上面残留的白色泡沫。

多诺万目瞪口呆,大脑一阵恍惚,眼睛却下意识盯了上去,愣愣地站在浴室门口。

阿斯里安听到动静快速扭头,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多诺万,脸轰地一下就爆炸了一样,又红又烫。

明明他们都是男人,明明在军队中也不乏有和其他人赤.裸相对的时候,但他却无法承受多诺万落在他身体上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害羞,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下意识地……身体微微颤动,连皮肤上的毛孔都紧张起来。

可能对身体的害羞不是一种基于性别的感受,而是、而是源于心底不可言说的想法,源于对某个人的在意。

他迅速抓起旁边的裤子往腿上套,但急中总是会出错的俗套定律又一次稳定发挥,他越急越穿不好,反倒是自己单腿站立的姿势让身体在情急之下站不稳了。

“小心!”一双手臂搂住了他。

阿斯里安呼吸一滞,心跳反而异常地加速起来。他吞咽了几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死了。

多诺万一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一手帮他抓住了裤子,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本来他刚刚冲澡用的是洗手池里接的温水,但现在,身体上残留的水却像要沸腾起来,烧得他心里发慌。

多诺万也好不到哪去,他在看到阿斯里安重心不稳像要摔倒时,下意识就箭步过去扶住了阿斯里安,还贴心地帮他拽住了裤子。但等扶稳了阿斯里安后,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他们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几个人结伴路过,边走边说笑,似乎在聊等会儿吃些什么。他们的声音不大,却也从房间未关上的门缝中传了进来。

仅仅一墙之隔,若是他们看到房间门没关顺便进来提醒,就会发现浴室的门也没关,而浴室中的两个人紧紧搂抱在一起,十分不清白。

阿斯里安紧张到身体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他不仅没穿上衣就和多诺万抱在一起,甚至连裤子也只套了一半,另一条腿还在裤子外边,更别说他都还没时间在多诺万闯进来后穿上内裤。

如果不是现在晕过去会让场面变得更糟糕,他都想闭上眼睛欺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了。

“阿斯里安哥哥。”多诺万却在这时候说话了,在外边还有人、在外边的人还在说话的时候。

他的下巴从后边搭在阿斯里安赤.裸的肩头,说话间喷出的热气让阿斯里安的耳朵有些潮热发痒,“你身上还有泡沫,不先冲洗干净就穿衣服了吗?要我帮忙吗?”

他低笑了几下,真诚万分地轻声在阿斯里安耳侧说:“阿斯里安哥哥,如果你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冲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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