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实验失忆

古卷最后一章,留下了书写者的遗言与期盼。

执笔之人是小镇仅存的一位年迈长者,亲眼见证小镇从安宁鼎盛到异变浩劫,从坚守抗争到覆灭沦陷,目睹族人惨死、孩童被掳,悲痛之余,耗尽心力写下这本古卷,封存于图书馆密室。

只为留住历史真相,静待有缘人开启书卷,知晓过往血泪,揭露黑暗阴谋,为逝去族人讨一份公道。

“愿后世有知者,明本源,辨善恶,清黑暗,复公道,勿让故土血泪,白白湮灭。”

古朴的文字落下,便是整本古卷的终章。

苏安读完最后一句,缓缓合上书页,会议室里长久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厚重的历史、悲壮的过往、泯灭人性的黑暗阴谋深深震撼。

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小镇,因天地异变成为源头,因血脉纯粹被恶人觊觎,因强权庇护惨遭覆灭,无数无辜生灵沦为野心的牺牲品,何其可悲,何其愤慨。

裂牙沉声道:“这本古卷,不只是小镇的历史,更是整个兽人族群的血泪史。我们若是视而不见,便是辜负了逝去的族人,辜负了留存古卷的先辈。”

贺孙枪点头附和:“没错。如今我们知晓真相,手握铁证,便再无退缩的理由。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固基地防御,整顿守卫力量,做好全面戒备,防止黑暗组织察觉我们的存在,提前找上门来。同时暗中派遣可靠人手,追查荒原各处的隐秘实验据点,搜集更多黑暗组织与国际联盟勾结的证据。”

苏安眼神坚定:“我和签柚熟悉小镇周边地形,也记得当年逃离实验基地的路线,可以负责外出探查线索。你们二人坐镇基地,统筹防御,守护族人,内外配合,步步为营。”

谢签柚立刻附和:“我跟着苏安哥,我们一起去。”

四人瞬间达成分工共识,没有多余的推诿,没有无谓的犹豫,只因心底都藏着同样的坚守与执念。

商议既定,四人立刻离开会议室,各司其职,着手部署基地全面戒备与后续探查计划。

贺孙枪凭借自身曾经被蛇基因侵蚀、精通异种基因特性的优势,第一时间赶往基地医疗区,协助医护团队升级基因检测设备,优化脑部记忆神经筛查系统。

一方面完善基地全员定期体检机制,杜绝再有族人出现莫名记忆缺失、基因被暗中篡改的情况;另一方面优化筛查算法,能够精准识别被黑暗组织神经技术抹除记忆的兽人

荒原的风,整日整夜地呼啸着,裹挟着细碎的沙砾,狠狠砸在基地厚重的合金外墙之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如同无声的低泣,又像是黑暗之中,无数隐忍多年的灵魂在无声呐喊,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到窒息的静谧之中。

此前定下的所有备战计划,正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整个兽人基地内外,都处于极致的肃穆戒备之中。

裂牙整日奔波在基地各个防御关卡,一遍遍调试所有警戒设备,重新梳理护卫队的巡逻路线,收紧每一处出入口的核查标准,哪怕是一只无意间闯入的荒原异兽,都要被彻底排查,杜绝一切外来隐患,严防黑暗组织的眼线悄然渗透。

贺孙枪扎根在基地医疗检测室,全天候运转基因检测、神经断层扫描、血脉溯源等全套精密仪器,完善基地所有兽人的身份档案,逐一核对每一位成员的基础信息、基因图谱、神经状态,打算从根源上杜绝外来卧底潜入。

同时也想借助仪器,深度解析那本上古古书里残留的基因符文,试图找到更多关于黑暗组织、关于记忆篡改、关于初代小镇变异的蛛丝马迹。

苏安与谢签柚,一刻也未曾停歇。

两人将那本承载着全部血泪真相的兽皮古书,妥善封存进基地最核心的保密保险柜,严加看管,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触碰、泄露半点内容。

稍作休整之后,两人便全身心投入到线索排查之中,一遍遍复盘当年从黑暗实验基地侥幸逃脱的所有细节,反复回忆小镇废墟里的每一处场景、每一个残留印记、每一段破碎的记忆碎片,拿着荒原全域地图。

一点点标注方位、推算距离、锁定可疑区域,拼尽全力想要找到那个隐藏在荒原深处、受国际联盟庇护、作恶无数的秘密实验基地,想要找到那群恶魔的藏身之处,为逝去的亲人、惨死的小镇族人,讨回迟来多年的公道。

整个基地,上到核心管理层,下到每一位普通族人,全都紧绷着神经,人人心照不宣,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生死对决做准备,都在盼着早日揪出幕后的黑暗势力,守护住这方来之不易的安稳家园。

没有人放松警惕,没有人敢有半分懈怠,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满心都是坚定与执念。

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远比外敌潜伏、更让人心惊的隐秘,早已在基地内部,悄然蔓延,深埋在众人身边,直到此刻,才彻底浮出水面,狠狠击碎了基地表面的平静,让所有人心底的寒意,再升几分。

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现,源于贺孙枪的一次常规全员深度复检。

此前,贺孙枪只是针对基地原有防御、外来人员筛查做全面梳理,重点完善安保体系,主要排查外部隐患,一直未曾对基地内原本就长期定居、看似毫无异样的老成员,做过深度脑部神经、记忆断层、基因篡改痕迹的专项精细化检测。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这座基地建立多年,一直收留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落单兽人,所有长期定居的族人,都是历经考验、心性纯粹、身世干净的无辜之人,大家都是乱世之中的幸存者,都是被黑暗势力逼迫、流离失所的苦难者,彼此相依为命,绝对不可能存在隐秘。

更何况,基地一直以来,都有基础的身体检测流程,所有入驻成员,都通过过常规体检,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体征,平日里言行举止、生活作息,和普通兽人毫无二致,温顺、安分、踏实,平日里主动参与基地劳作,配合各项管理,从不惹是生非,从不脱离群体,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所有人都默认,基地内部,是绝对安全、绝对纯粹、没有任何隐秘的净土。

可自从知晓了苏安与谢签柚被强行篡改记忆、抹去全部过往、神经永久留下不可逆创伤、常规体检完全无法检测出异常的遭遇之后,贺孙枪心底,就始终悬着一块巨石,久久无法放下。

他深刻明白,那个黑暗组织掌控的神经记忆篡改技术,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手段隐秘、技术顶尖、痕迹彻底,不仅能强行抹除受试者全部的童年过往、家园记忆、亲人过往、惨痛经历,更能精准修复脑部神经表层痕迹,完美掩盖所有基因篡改、记忆消除的印记,常规基础体检、浅层神经扫描,根本无法察觉半点异常,完全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只有动用基地最高规格、最精密的深度脑部神经层析扫描,逐帧排查大脑神经突触、记忆区块、基因编码,才能捕捉到极其细微、近乎不可察觉的记忆断层、神经灼烧痕迹。

才能确认一个人,是否被强行清洗过记忆,是否也曾是黑暗组织手下,侥幸逃脱的实验体。

苏安与谢签柚,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不是最后动用极致精密的深度扫描,根本不会发现,两人脑海里,存在大面积的记忆空白,神经深处,藏着人为篡改的不可逆痕迹,更不会揭开那段尘封多年、血泪交织的惨痛过往。

一想到这里,贺孙枪就始终心绪不宁,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座基地,收留过太多太多流离失所、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记不清自己过往、只知道自己身世飘零、从荒原流浪而来的兽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同伴、没有完整的身世记忆,对自己的过去,全都含糊不清,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荒原流浪,从小就无依无靠,对童年、家园、亲人,全都毫无印象,浑浑噩噩度日。

从前,所有人都只当他们是乱世之中,与家人走散、历经磨难、失忆流浪的可怜人,满心都是同情与怜惜,毫不犹豫地收留他们,给他们容身之所,给他们温饱安稳,从没有任何人,怀疑过他们的身世。

可如今,随着黑暗组织的隐秘被揭开,随着记忆篡改实验的真相公之于众,贺孙枪不得不生出最可怕的猜想。

这些孤身流浪、记不清全部过往的兽人,真的只是单纯失忆吗?

他们会不会,和苏安、谢签柚一模一样,也曾是黑暗组织抓捕的未成年实验体,也曾被强行抹除记忆、篡改神经,最后侥幸逃脱,颠沛流离,最终流落至这座基地避难?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在心底蔓延,再也无法压制。

贺孙枪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找到苏安、裂牙,三人闭门商议,当即做出决定,暂停对外线索排查,立刻启动基地全员封闭式深度脑部神经+基因双重溯源检测,不分职位高低、不分入驻时间长短,每一位基地成员。

无一例外,全部接受最高规格检测,彻底排查内部隐患。

此事事关重大,一旦真的存在其他隐藏的实验体,就意味着,整个基地内部,藏着无数未知的隐患,黑暗组织随时可能通过隐秘手段,唤醒被篡改的记忆,或是操控这些无辜之人,整个基地,将会彻底陷入险境,毫无秘密可言。

商议既定,三人立刻封锁基地全部出入口,暂停所有外出任务,全员原地待命,由贺孙枪亲自操作仪器,逐一对基地成员,进行一对一、无死角、最精细化的深度检测。

苏安与裂牙,全程在检测室外值守,维持现场秩序,安抚众人情绪,不透露检测缘由,只以常规身体复检为由,平稳推进全部排查工作,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

检测工作,枯燥又漫长,一点点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绝大多数基地成员,检测结果全部正常,脑部记忆完整、神经无损伤、基因无篡改痕迹,彻底排除实验体嫌疑。

可随着检测一步步深入,越来越多让人心惊的结果,接连出现,狠狠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平日里看似毫无异样、安分守己、长期定居基地的普通兽人,在深度脑部神经、基因溯源扫描下,彻底暴露了隐秘。

每一个检测结果出来,都让贺孙枪脸色越发苍白,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心底的震惊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直到全部检测彻底结束,最终的结果,摆在了三人面前,冰冷又残酷,让人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座看似安稳、纯粹的兽人基地里,整整藏着十六名,和苏安、谢签柚一模一样、被黑暗组织强行消除记忆、篡改脑部神经、掩盖所有实验痕迹的无辜之人!

十六个人,不多不少,平日里,全都隐藏在普通族人之中,低调、安分、沉默,从不惹事,从不与人起争执。默默参与基地劳作,和所有人和睦相处,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半点异常,没有任何反常言行,没有丝毫攻击性,谁也不会把他们,和那些从地狱里逃脱的实验体联系在一起。

他们之中,有年纪尚小的少年,有沉默寡言的青年,有性格温顺、不善言辞的普通族人,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全都是正值年少的年纪。

和苏安、谢签柚的经历,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当年,初代小镇被屠杀之后,黑暗组织从各地抓捕、收拢的未成年兽人,被强行关进秘密实验基地,沦为活体实验体,接受惨无人道的基因实验、记忆篡改实验,在实验的折磨下九死一生,侥幸从黑暗牢笼里逃脱,孤身一人流浪荒原。

失去所有过往记忆,对自己的身世、家园、亲人,彻底一无所知,最后颠沛流离,误打误撞,来到这座基地,寻求一方安稳,躲过乱世的煎熬。

黑暗组织的顶尖记忆篡改技术,彻底抹去了他们所有的惨痛记忆,让他们忘记了家园覆灭的痛苦,忘记了至亲惨死的画面,忘记了实验基地里暗无天日的折磨,忘记了自己被当成实验品的所有经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一个残缺的身份,浑浑噩噩,在荒原上流浪求生。

他们被抹去了来路,抹除了归途,斩断了过往,变成了没有过去、没有回忆、没有亲人的孤独灵魂,被迫活在一无所知的空白里,安稳度日,却不知道,自己的心底,藏着最惨痛的血泪,自己的身世,藏着最黑暗的秘密。

他们和苏安、谢签柚一样,都是黑暗组织与国际联盟野心之下,最无辜的牺牲品,都是被强行剥夺记忆、囚禁在空白岁月里的可怜人。

他们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流浪失忆者,而是从地狱里逃出来,侥幸活命,却永远被困在自己空白记忆里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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