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回荡在酒馆内,上百个客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叩叩——叩叩——”

门外,敲门声持续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

突然, 门被拽开, 雪花寒风齐齐涌入室内, 被温暖的空气融化成无害的小水珠。

是谁开的门, 活腻了吗?

众人怒目而视,却发现开门的正是叶琳娜。

灯光下, 五张诡异的人脸被照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皮肤苍白发青, 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上下干净整洁, 像裁缝们的人台。

“你们找谁?”

额头上有雪花纹身的人咧嘴笑了笑,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东西。他的舌头僵硬,和铁铸的一样,过了许久叶琳娜才听清他的要求。

“把猎星铁弓交出来。”

“这里没有,去其他地方吧。”

“把猎星铁弓交出来。”

叶琳娜抄着手:“这儿真没有,没听说过什么猎星铁弓啊。”

男人皱了皱眉头, 懒得和她周旋, 用力向内推门意图闯进。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力量涌现,小臂好似陷入了一团无形的胶水中, 黏腻的空气让一举一动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不信邪地继续向前推, 手指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把无形的铡刀自上而下,整齐地切断了他的手指!

“啪嗒。”

五根断裂的指骨落在雪面,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什么! ?

这具被神祝福过的躯体不该如此脆弱,难道有强大的法师在守护此处吗?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叶琳娜。

她笑盈盈的, 满脸看戏的悠闲,和普通人的反应相去甚远。

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家伙。

看来得先汇报给主教大人……

几人萌生退意,正想离去。

叶琳娜卡住男人的手,力度之大堪比工业钳子。

“这儿真的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放过我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酒馆老板而已!”

她故意啊啊大叫起来,身形摇晃,好似一个无辜的路人。

邪教徒:“……?”

这是唱的哪一出?

另一边,酒馆内的客人炸开了锅。

鸦雀无声的氛围被叶琳娜的尖叫撕破,积攒的恐惧终于让人们的精神走到了悬崖边。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

“为什么只有我遇见这种倒霉的事情!我这辈子从来没干过坏事,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

“×的,应该让那些有钱人先死才对!我只是个小老百姓……一生积善行德。”

半数以上的客人陷入绝望中,抱头痛哭。

他们只是出门吃个饭啊!为什么会摊上如此恐怖的怪事,又是暴风雪又是邪恶的法师的,命怎么这么苦!

“怕什么,没种的废物,”不乏有勇敢的兽人站起来,握紧拳头,“外面才五个人,这儿一百多号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们吗?”

“可他们是法师!那么邪恶的法术……”

“胆小鬼!你难道不会放个火球什么的吗?万一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呢?”

怪事年年有,不过是把尸体变成雪花的魔法而已,怕什么啊?

要是你出钱让法师公会举行葬礼,他们还能把死者变成一大捧鲜花呢!

“哭哭啼啼的,真没志气,不准哭!”

被骂的兽人哭得更凶了。

混乱的局势中,不知道是谁率先发现了盲点。

“等等,大家都冷静点!我刚才听见老板和怪人的话了,他们是来找猎星铁弓的。谁有猎星铁弓?快点交出去,免得连累大家。”

“你开什么玩笑?猎星铁弓是童话故事里编的,现实怎么会有?”

“可外面的人说了,他们是来找猎星铁弓的!”

“他们是神经病,你看不出来吗?”

“神经病?那帮神经病可是能杀了我们啊!”

“你怕什么怕?五个人就能把你吓尿裤子?呸,懦夫!”

高大的兽人不屑地吐了口口水,俨然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是少数。

大堂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们只需要把猎星铁弓交出去就行了。”

“这群人精神不正常,我们随便用一把弓糊弄糊弄就行。”

有人高声问道:“有谁带了弓箭的吗?借来用用吧!”

雯丽和莲娜蹲在角落里,被莉莉娅等人护在怀中。卢克坐在芙蕾雅的头顶,饶有趣味地看着争论的客人们。

“卢克,老板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的,外面的几个邪教徒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莉莉娅:“你都说了,他们是邪教徒,万一有其他旁门左道的路数呢?”

卢克噎住,挠挠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

可是他真的不相信叶琳娜会被那几个家伙做掉啊!

酒馆里的其他人都没见过她手撕蠕虫的场面,和熔岩之都的超级大虫子比起来,外面这五个人就是海里的小虾米,塞牙缝都不够的。

唔……叶琳娜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卢克的脑子滴溜溜旋转,片刻后他死死闭上嘴巴,决心什么都不说。

莲娜担忧地说:“我们要不要出去帮帮叶琳娜小姐?她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卢克,你不是会魔法吗?想想办法吧。”

“咦?卢克人呢?他飞到哪儿去了?”

怎么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芙蕾雅的头上空空,坐着的小妖精好似云烟一样消失。

布兰德:“该死的,他不会跑了吧?”

“这可怎么办?他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人啊!”

“吉特隆呢?不是吧,他今天没来酒馆?”

因为卢克的不辞而别,方才还算稳定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几个员工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莲娜一声不吭,她用双臂紧紧抱住雯丽。

今天的雪和村子覆灭时的雪一样,狂暴的自然似乎要将所有生灵都吞噬。

上一次,她没能和雯丽待在一起。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要和她分开。

雯丽脸色苍白如纸,一向活泼的她竟然在争论中一言不发,像吓傻了似的。

莲娜怜爱地摸摸妹妹的小脸,柔声安慰她。

半晌,雯丽颤抖着站了起来。

“雯丽?”

“我、我……我……”

嗓子里堵着一块大石头,心脏疯狂跳动。

她艰难地开口:“我有猎星铁弓。”

莲娜:“你糊涂了吧?你怎么会——”

“我和维伽斯一同寻找的宝藏,就是它。”

莲娜愣住了。

妹妹笃定的表情告诉她,她没有说谎。

莉莉娅:“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雯丽点点头,将毛衣下面藏得严严实实的项链翻出来。

坚固的铁链,串着做工精致的弓箭吊坠。

袖珍的吊坠拥有与它身形完全不符的细节。弓弦的螺状花纹清晰可见,弓臂雕刻着人物、飞鸟和古斯卡尔文,如果有谁仔细查看,就会发现那上面绘的是弓箭主人曾经狩猎的图像。

莲娜:“你项链上的弓箭这么小,怎么可能是神用过的猎星铁弓呢?”

雯丽:“上面施加了缩小魔法,只要解开,它就会变成原本的样子。”

正因为它被变小了,所以才会被她从深水洼地中带出来。

猎星铁弓是一把弓,没错,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一路遇上的人,无论是苍白教团,还是吞噬者教团,还是禁军,都将注意力投到了正常体型的弓箭上去,没有一个人想过,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吊坠,挂在一个小兽人的脖子上。

莲娜惊愕不已。

大大咧咧的雯丽竟然瞒过了所有人,连她这个亲生姐姐也瞧不出半点端倪!

若不是今天她主动说出秘密,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她手中有这样的宝贝!

雯丽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我一直没告诉你。猎星铁弓是我和维伽斯找到的,我一直在等他从深渊里回来。”

救下她的银发男人,叫她把猎星铁弓交给叶琳娜。

可凭什么啊?

这是她和维伽斯九死一生带出来的宝藏,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没有悉听尊便的理由,更别说猎星铁弓还有维伽斯那一份。

雯丽死死攥着吊坠,弓箭的两端硌得手心生疼。

不过,眼下是松手的时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有猎星铁弓!给我让让路!”

她将吊坠举起来,黑色的弓箭在火光中闪烁,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彩。

“小丫头,你在说什么呢?”

“是你的玩具吗?别捣乱了,大家正忙着呢!”

“确实是弓箭,可这么小的吊坠完全唬不住外面的疯子啊……”

雯丽恼了:“我的是真货!闪开!”

她将吊坠从铁链子上解下来。

失去铁链魔法压制的猎星铁弓发出清越的嗡鸣,短短一瞬膨胀了数倍,众目睽睽之下,刻着凶恶夜狩图的黑弓出现在雯丽手中。

“咚。”

铁弓坠地,沉闷的声音仿佛一颗定心丸,喂进了所有人嘴里。

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手上的弓。

通体漆黑的铁弓上笼罩着一层不可见的纱。是被它射杀之物的怨恨么?是夜狩之女挽起它时的豪情么?是它自漫长岁月中解放出来的快意么?

没有人说得出那究竟是什么,这不是凡人口舌所能叙述的。

拥挤的酒馆里,人们纷纷为雯丽让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造次。

她越过人群,拖着沉重的铁弓走到门口。

“叶琳娜小姐,猎星铁弓在这里。”

叶琳娜嘴角勾起志得意满的笑容,压了压嘴角才转身看向雯丽。

“猎星铁弓?”她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你在开玩笑吗?怎么会在这儿?”

雯丽:“说来话长。现在请您把它交出去吧,我不想给大家惹麻烦。”

叶琳娜摸摸她的脑袋,接过猎星铁弓,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大门将她与酒馆内的诸人隔开,下一秒,沉重的铁弓就嘎啦一声撞上了五个邪教徒的身体。

“雪、雪!”

他们惊恐地大叫,听到呼唤,那些雪倒真像有意识一样朝叶琳娜飞来。

傻子,她既然敢走进雪里,就说明雪对她无法构成威胁。

三分钟后,酒馆大门再度打开。

叶琳娜把五个邪教徒抗进酒馆,拿出麻绳将他们绑在椅子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厨房熬火锅汤底的大锅咕噜冒着泡。

“唤神的主教在哪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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