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吃了一口”

鹤惊弦拿起手机,屏幕显示卿苑二字。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他尚未决定是否要接,那端的电话却自己挂断了。

想来或许没什么要紧事。

他正要将手机放回,震动却再次执着地传来。

这次他划开了接听。

“喂。”

“鹤惊弦,”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强忍着什么,“你再不来,我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鹤惊弦手中的笔搁在桌沿,人已起身。

他自己都未察觉,动作里带了一丝紧绷。

“怎么回事?”他问。

“你家那个私生子,在商场抢我冰淇淋,还带着一群人。”

“柳听寒?”

鹤惊弦的声线沉了下去,“你遇见他了?你还吃了冰淇淋?你现在一个人在商场?我派给你的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不知该先答哪个。

鹤惊弦闭了闭眼,压着一股躁意。

“卿苑,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你凶我?!”

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委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是他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你不帮我还凶我?”

那语调里的控诉太过真切,像细小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软了鹤惊弦心头最硬的那块角落。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

“我让鹤一过去。”

“干嘛?你想让我叫鹤一老公?”

鹤惊弦被这句话堵得喉头一哽,竟一时语塞。

“哪个商场?”

他再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直。

“昭京南大商场……”

“等着。”

卿苑乖乖坐在原地等着,困意却一阵阵袭来。

他想着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却因生病的缘故,抵不住疲惫,竟真的睡了过去。

鹤惊弦与鹤一赶到时,已是二十多分钟后。

这一路鹤一几乎把方向盘拧出火星,后座自家先生的脸色也始终未见缓和。

走进商场一楼,或许并非所有顾客都认得鹤惊弦,但工作人员绝不会陌生。

这家商场有鹤家的投资,鹤惊弦正是幕后老板之一。

鹤惊弦视线一扫,便锁定了那个趴在角落桌子上的单薄身影。

心下一紧,以为是晕倒了,快步走过去,却发现人只是睡着了。

“卿苑。”他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放低。

卿苑迷迷糊糊睁开眼,困倦和虚弱感还沉沉地压着。

看清面前站着的人,他立刻撑着桌子站起来,几乎是跌撞着扑进鹤惊弦怀里。

“老公……”

他把脸埋进对方胸前,声音不高,带着十足的委屈,“他们欺负我。”

一旁的鹤一忍不住眼神飘忽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

卿少爷这声老公叫得,先生的心跳怕是漏了好几拍吧。

鹤惊弦被他扑了个满怀,触手所及是单薄衣衫下微凉的体温,眉头立刻蹙起。

“穿这么少就跑出来?还偷吃冰淇淋?”

卿苑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辩解:“就吃了一口。”

经过一夜和今早的独自消解,卿苑心里的那点小别扭已经自行消散了。

他再次单方面轻易地原谅了鹤惊弦。

“你的身体,半口也不行。”

鹤惊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否则不是麻烦医生,就是你自己进医院。”

他没有推开怀里的人,但手臂也只是虚虚地环着,没有收紧。

商场里人来人往,目光偶尔扫过这对外形出众,姿态略显奇特的组合。

“起来,卿苑。”他低声说。

卿苑不满地撅了噘嘴。

这人连好好抱他一下都不肯吗?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卿苑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仰头直视他。

“承认一句关心我,能怎么样?”

鹤惊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脚下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不是关心,是嫌麻烦。”

卿苑立刻跟着向前一步,将那点距离重新抹平。

“那你怎么亲自来了?”

他眨了眨眼:“不是说让鹤一来吗?”

他微微歪头:“怕我真叫他老公?”

一旁的鹤一闻言,面色一凛,悄无声息地又往后挪了几步,恨不得立刻隐形。

卿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他恐怕明天就得从昭京彻底消失。

鹤惊弦抬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触手果然一片温热。

眉头立刻蹙起,面色沉了下来。

“又烧起来了,陈医生说过这段时间会反复,你根本不该出门。”

他收回手:“跟我回去。”

“鹤惊弦。”

卿苑不满地拽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我在家快闷死了,出来透透气怎么了?”

他抬起眼,眸子里闪着一点执拗的光:“再说了,他们欺负我,你就不管了?不帮我找补回来?”

“先上车。”鹤惊弦瞥了一眼周遭隐约投来的视线,转身朝外走去。

三人很快回到车上。

车厢内空间密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鹤惊弦坐在后座,目视前方:“他们怎么欺负你的?你想让我怎么替你找补?”

卿苑立刻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耳边:

“他们调戏我!”

“鹤一,回老宅。”

“是。”鹤一应声。

卿苑悄悄观察着鹤惊弦的神情,却捕捉不到什么明显的情绪。

他索性凑过去,在对方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谢谢惊弦哥哥。”

鹤惊弦微微侧头避开,心下掠过一丝无奈。

这人的称呼可真够多的。

寻常无事或带着点小脾气时,就直呼“鹤惊弦”;

有所求或想讨好时,便“惊弦哥哥”,“老公”轮番上阵。

卿苑似乎从未真正怕过他,总是这样理所当然地靠近,理直气壮地索求。

车子很快驶入鹤家庭院,鹤惊弦率先推门下车。

卿苑也跟着慢慢挪下来,脚刚沾地,便停在原地。

朝鹤惊弦伸出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和依赖。

“惊弦哥哥,你牵着我走好不好?我好累。”

鹤惊弦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自己走。”

卿苑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立刻蒙上一层水汽般的无辜。

仰着脸,轻声换了称呼: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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