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直静立旁观的冷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

“卿少爷,先生既说你们无事,你们便定会无事,先生从不会做无把握的承诺,请您不要质疑。”

他觉得先生对此人已是过分纵容。

自身能耐平平,反倒成了累赘与软肋,被抓作人质。

方才侥幸自救,不过是基本反应,不值一提。

若非他与沈总的那位横生枝节,今日这些人,本可更早更干净地一网打尽。

“呵,”

卿苑扯了扯嘴角,目光掠过冷翊,重新落回鹤惊弦毫无波澜的脸上。

“你还带了个发言人?你自己的嘴,是不会说话吗?”

“卿少爷……”

“冷翊,”鹤一低声打断。

“慎言,这是先生的家事,自有决断,无需你多言。”

鹤惊弦的目光始终停在卿苑身上。

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微微发晃,脸上更是血色尽失,苍白得骇人,他终是伸出手,扶住了卿苑的手臂。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道。

卿苑被他扶着,却觉得那支撑隔着衣料传来的触感,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笑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鹤总真是金口难开,多赏我几个字,都嫌浪费。”

“我给你派了人。”

鹤惊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几个字。

像是一种解释,也像是一句结论。

“你若带着,便不会出事,你的身体,本就不宜这样奔波。”

卿苑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天生缺乏波澜,像一张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的面具。

所有的举动,都基于不该添麻烦的理性计算,而非源于内心丝毫的牵动。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管不顾的靠近……

在这个人铜墙铁壁般的心防面前,似乎都成了徒劳无功的笑话。

那心,好像真的撬不开一丝缝。

卿苑向后退了一步,甩开了鹤惊弦扶着他的手。

他抬起眼,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所以,你是在怪我?”

鹤惊弦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只是怕他出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冷硬的一句:“我该让鹤一留下。”

“留下?”

卿苑重复了一遍,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黯了下去。

“是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讨厌这种感觉,时时刻刻被人跟着,像活在监视之下,我为什么需要保护?除了这身病,还因为什么?是因为你无能!”

“鹤惊弦,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用麻烦两个字粉饰太平!

你不是权势滔天,手段了得吗?就算我只是个联姻没感情的物件,你为什么护不住我?

为什么还需要派人寸步不离地看着我,才能确保我的安全?这些人!”

他指向被制伏在地的赵红云一行,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

“这些早该被碾死的臭虫,你为什么不早点清理干净?!”

卿苑的情绪像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委屈和不甘,轰然倾泻。

他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挤出来,“你当年没能护住你母亲,今天,你同样护不住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鹤惊弦一直用冷漠包裹的,最深处的那道旧伤。

那是他心底经年溃烂,无人敢碰的禁区。

此刻被卿苑这样赤裸裸地撕开,他脸上那层完美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眸色骤然沉暗下去。

“你懦弱,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卿苑看着他那双终于有了波澜的眼睛:“你就是个胆小鬼,用冷漠和规矩,把自己缩在壳里。”

他惨然一笑:

“鹤惊弦,我没骗过你,我真的喜欢了你快八年了,你大概从不记得我,可我一直知道你。”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点潮湿的水汽逼退,望向鹤惊弦的目光,是彻底心死的清明:

“我不要了,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确实,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卿苑踉跄着向前走去,不再看他。

经过他身侧时,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

“卿苑。”

“放开。”

“对不起。”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干脆利落地甩在了鹤惊弦脸上。

卿苑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

鹤惊弦一时怔住,似乎没料到他会动手。

周围所有人也屏住了呼吸,没人想到竟有人敢对鹤惊弦挥掌。

“鹤惊……弦,”

卿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一侧脸颊滚落,划过苍白的皮肤,留下湿亮的痕迹。

“我讨厌你……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人。”

他仰着脸,泪水不断涌出,将满腹的委屈与心碎都化在了这泪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鹤惊弦面前。

“你讨厌,放开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鹤惊弦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湿凉的脸颊。

“别哭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陌生的艰涩,“是我的错。”

“我……”

话未说完,卿苑身体一软,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鹤惊弦一把将人揽住,打横抱起:“鹤一,你开车,去最近的医院,快!”

车辆载着他们疾驰而去,将一片狼藉的现场留给冷翊处理。

车厢内,怀中的人悄无声息,与那日晕倒在一楼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恐怕早已撑到了极限,方才那样激烈的情绪,无疑是雪上加霜。

“鹤一,再快一点。”

医院很快到了。

一番忙乱的检查与抢救,时间在苍白的走廊里被拉得模糊而漫长。

最终,卿苑被送入监护病房,脸上扣着透明的呼吸面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鹤惊弦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仿佛一碰即碎,依靠仪器维系着微弱生命迹象的人。

怎么会又变成这样?

王姨明明说,复诊结果好了些,多了两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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