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不需要你”

晚上,飞往临江的航班冲入夜空。

十点多,鹤惊弦抵达临江。

冷翊跟在身后,终究没忍住:“先生,婚已经离了,为什么还要过来?”

鹤惊弦拉开车门,没回头:“冷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坐进后座:“你再提一次,就不必留了,鹤一那里,你也不必再见,你们的关系,他并不知情。”

冷翊神色一凛,立刻低头:“对不起,先生,不会了。”

车子抵达沈家时,已近夜里十一点。

女佣沐沐被唤醒,睡眼惺忪地来开门,心里忍不住嘀咕。

就算是总裁,也没有大半夜扰人清梦的道理。

“鹤总?”

鹤惊弦径自入内,熟门熟路。

“小满呢?”

“卿少爷还在原来那间客房。”沐沐揉着眼睛答道。

鹤惊弦不再多言,快步朝房间走去。

沐沐困得厉害,见他走远,便又迷迷糊糊回去睡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室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卿苑还没睡。

他半靠在床头,一只手紧紧抵着胸口下方的位置,眉心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角和脖颈,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小满?”

卿苑被一阵阵翻涌的钝痛麻痹了全部心神,竟没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听见声音,他才抬起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痛苦与疲惫,眼神都有些涣散。

“你怎么……”他喘了口气,声音虚浮。

“又回来了?你去旁边客房睡。”

鹤惊弦几步走到床边坐下,想碰他又不敢轻易动作。

“哪里不舒服?”

“我看到离婚证了,我没带过来,我是来找你的,这个月的工作我都交接好了,我留下来陪你。”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卿苑冰凉的手背。

“小满,我不想离婚。”

他坦白道,“被你说中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对不起,之前所有的事,对不起。”

卿苑闭了闭眼,将喉间翻涌的闷痛和更深的酸涩一起压下去。

“谢谢你的喜欢。”

他轻轻地说,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

“我的喜欢,等到回应了,但也该结束了。”

他望向鹤惊弦。

“鹤惊弦,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快要死的人。”

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却依旧带着细微的颤音: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好聚好散吧。”

鹤惊弦立刻握住他的手,那温度冰得让他心头也好像冰凉。

“手怎么这样凉?”

卿苑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一声比一声费力。

白天尚能勉强维持,不知为何,一到夜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疼痛和寒冷便变本加厉。

“放开……”他想抽回手,声音微弱。

鹤惊弦松开手,站起身:“我去叫医生。”

“别……”

卿苑想拉住他,手臂却像灌了铅,半点力气也提不起。

他身子一软,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险些栽下床沿。

“小满!”鹤惊弦慌忙俯身扶住他,将他小心地靠回枕上。

触手所及,是单薄衣物下清晰硌手的肩胛骨,和一片冰凉的肌肤。

他回去后问过医生,也查过资料。

这种病会如何发展,他比谁都清楚。

起初只是越来越深的疲倦,全身游走性的疼痛,并非持续,却会不时袭来。

食欲一日差过一日,连水也喝不下几口。

终日昏昏欲睡,连说几句话都觉得耗神。

再往后,会彻底失去力气,只能困在床上,再也无法自己起身。

身体在营养液的维系下依然会不可遏制地消瘦下去。

疼痛将成为反复发作,无休无止的折磨,语言能力也逐渐丧失,最终可能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

到最后,意识会慢慢涣散,渐渐地,连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了。

鹤惊弦看着眼前人冷汗涔涔,痛苦隐忍的模样。

那些冰冷的医学描述骤然有了血肉,化作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碾磨。

“是不是使不上力气?”

他声音发涩,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全身都疼,对不对?觉得特别困,连说话都累?”

卿苑闭着眼,没有否认。

只是喘着气,仿佛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病痛总是如此。

它可能缓慢渗透,也可能在某天夜里骤然加剧,将勉强维持的平静碾得粉碎。

鹤惊弦只能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知道,此刻叫医生也无济于事。

到了这个阶段,医疗手段能做的已经非常有限,大多只是缓解,无法逆转。

他抱着怀里微微发颤的人,手臂收得很紧,心底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卿苑似乎昏睡了过去,这一夜在疼痛与不安中格外漫长。

第二日清晨,沈书和沈停云在餐桌前见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卿苑白日里精神会稍好些,沈书一时并未察觉异样。

沈书放下餐具,语气不算客气,“鹤惊弦,你怎么又来了?这儿是你家?”

鹤惊弦的目光始终落在卿苑身上:“我会在临江置办住处。”

卿苑低着头,慢慢搅动碗里几乎没动的粥,想起清晨醒来时自己竟躺在鹤惊弦怀中。

他放下勺子:

“鹤惊弦,我们已经离婚了,如果是为了我买房,没有必要。”

他抬起眼,看向沈书,语气带着歉意:“我也不继续打扰你们,我收拾一下,就去沈爷爷那儿。”

说完,他起身离开餐厅。

鹤惊弦立刻跟了上去,却见客房的门已被从里面锁上。

他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片刻后,门开了。

卿苑自己拉着一只不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沈书,沈总。”

他对两人说,“麻烦让司机送我去沈爷爷那里吧,打扰了这么多天,实在不好意思。”

沈书连忙起身:“别这么说,你住多久都没关系,我这就安排车送你去爷爷那儿。”

“谢谢。”卿苑轻轻点头。

鹤惊弦见状,迅速折返房间拿了外套。

“小满,等等我。”

卿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外。

鹤惊弦还是追了出来,拦在他身前。

卿苑停下脚步。

“鹤惊弦,别跟来,我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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